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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山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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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鴛鴦的話,賈母和賈敏母女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賈母連忙吩咐丫鬟婆子引邢夫人,元春黛玉幾人過來,賈敏用賈母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眼淚,又喚過貼身的丫鬟進來伺候洗臉,補妝,對著鏡子用水把兩鬢的亂發抿了抿,這才扶上丫鬟和賈母一同出去。

待兩人把一切打點妥當,王夫人正好帶著王氏寧雲二人過來。

才走進正廳,就看一頭發斑白,挺富態的老人坐在椅上,丫鬟環繞左右,另有一穿掐牙銀絲邊翡翠色灑花褙子丫鬟半跪在地上,給老人捶腿。

寧雲心下認定這便是賈母。

王夫人先對老人福了福身,然後退到一邊,站在一個穿著深紫色倭緞面薔薇繡紋褙子,同色挑線裙子,腰間玫瑰比目佩的婦人身側,但是卻靠前一步。

王氏和寧雲心照不宣,想必這就是和王夫人一直不對付的邢夫人。

“我還正和敏兒說著呢,這時候是過得越來越快了,好像是一眨眼一樣,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你還是新媳婦呢,看看,如今都是獨當一面的侯夫人了。”賈母笑著點乎著王氏和身邊的人說道。

王氏含笑說道:“唉,您不知道,看著孩子長大,自己也受歲月穿梭之苦,真是巴不得就停在這一天。”

“看看,都是一樣的能說會道。”

“嫂子近來可好?府上近來如何?”賈母岔開了話題,上來先寒暄了幾句。

“太太一切安好,府裏也是一切都太平,來的時候,太太囑咐我,說家裏事情都妥當了,勞您惦記了,還讓我問您的安。”

王氏說到這裏,先是笑了笑,畢竟她是晚輩,不得不象征意義上的對賈母半屈膝行了個家禮。

寧雲也跟著上前行禮。

這禮賈母哪裏敢受,連忙親自起來將王氏和寧雲兩人扶了起來。

“你看,這不就是見外了嗎?”賈母說道,“我素日還和赦兒媳婦,敬兒媳婦念叨著,咱們兩家本就是姻親,且同是金陵的祖籍,應該走的近些,有什麽事,也好扶持。”

“老夫人您說的是。”王氏卻默認兩可的說道。

寧雲對於賈府和史府的根系前事不甚了了,此時心裏沒數,也不敢開口,只好細細觀察周圍的人。

“久來不見,也不知道您怎麽樣了,”這時候賈母身邊的一個梳著流雲髻,斜插了一支梅花流蘇簪,戴著白銀嵌翡翠半月墜子,穿一件銀紅色倭緞面蓮花繡紋滾白色風毛立領長襖,下穿著郁金香色繡折枝梅花妝緞百褶裙,外罩流雲紋刻絲湖藍銀鼠褂,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了,別有一種成熟溫婉的風情,配上艷麗的顏色,整個人顯得溫柔嫵媚。

王氏笑瞇瞇的說道:“承您的福,一切安好。”又跟賈母說道,“當時敏兒堂妹出嫁的時候,您還舍不得,你看看,這江南的水土養人,不看真不知道,這一回來,細打量打量,真的是有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以前在京裏的時候,我們姐妹走的還挺近的,這不,沾了貴府老太太的光,我才能南下一攬大好風光,不過,自從我去了揚州,還和如海巴巴的念叨著貴府的老太太呢。”賈敏笑著和王氏說道,“可這雁兒就是不識趣,盼著盼著,也不說南下飛一趟。”

話裏的責備之意溢於言表。

賈敏心中有怨,此時忍著不發做,但是心頭這口氣就是下不去。

自從去了揚州後,她恨過,她怨過,整日以淚洗面過。

最後歸於無奈的妥協。

誰讓她是賈府的女兒,賈母生養了她,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去做。

這就是她的命。

但是她始終都記得林太夫人。

因為誰讓當時是史府的老太太牽線的這件婚事。

王氏當即眉頭一緊,不過轉瞬松開,然後也有幾分怒氣上來。

自從當了個侯夫人後,除了皇後給過一次難堪,誰見她,不得是笑著,不得是陪著小心?可是偏偏賈敏不。

她憑的是什麽?

林海不過是一屆文官,如果昔日沒有賈政的搭橋,史鼎的提攜,哪裏他們會有今日的風頭?

忘恩負義!

王熙鳳站在邢夫人身後,聽見賈敏的話,心中一沈。

此時雖然是新婦,才過門一年,按理說,應該輪不著她說話,可是看王氏眉毛一挑,王夫人臉色一變,邢夫人手捏緊了帕子,又看見賈敏臉上隱隱約約的笑意,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頭。

史府如今,可是得罪不得。

賈敏能這麽說話,是有資本,畢竟皇上重用林如海,林如海也是江南官場裏不可缺少的一顆棋,史府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們吃了虧,自然不會找算賈敏,但是裏外裏算起來,從裏子到面子,賈府卻是裏外都不是人了。

熙鳳指著遠處梁上的燕子窩,笑道,“四姑姑說的可不是嘛,這燕兒都在這桌子上。”又轉過頭去,一揚帕子,“你們這些作死的鳥,都不說好好辦四姑姑交代的差事,虧得你們還在我家的梁上呆著,明個就找人捅了。”

她說的王氏一楞。

寧雲眼睛瞪得渾圓,同時心中一驚。

這人,不是尋常之人。

這套路有幾分眼熟。

昔日她在高府的時候用過,趙氏用過,如今,又在眼皮底下上演了第三次。

眾人沈默了一會,賈敏撲哧一聲,沒忍住,就率先笑了起來。

熙鳳假裝糊塗,“我說的有錯嗎?”

賈敏少見笑的這般開懷,直不起腰。

賈母搖頭笑道:“傻孩子,這雁子,說的是南飛的那個,可不是在咱家築巢的這個,你罵錯了,人家燕子好好的鳥,就這樣被你給冤枉了,好好築的巢你還要捅了人家,這話,可是說不過去。”

熙鳳懊惱的一低頭,覆仰起脖子,一甩袖子,“那明兒不捅了。”

眾人又笑了起來。

賈敏剛才一句話帶起的尷尬頓時如同煙霧一般,被驟然間的西風吹走了,又是風和日麗的大好日子。

人們不自覺的輕松了許多。

王夫人低聲跟王氏解釋道:“我這內侄女,你見過的,雖然是當男兒養大的,但是大字不識一個,今天鬧出笑話來,讓您見怪了。”

王氏笑著點點頭,跟熙鳳說道:“都嫁了人了,這脾氣還不收斂收斂?”

熙鳳哈哈一笑,嗓音如同風鈴般悅耳,卻意外的又帶有幾分古琴的聲韻。

“還不是老祖宗慣的,您說是不是?”熙鳳順勢過去,捶著賈母的肩。

賈母握著熙鳳的手,假意生氣道:“你看看,之前是我慣著你,瞧,今個在外客面前,出醜了吧。”

熙鳳笑道:“沒事,我臉皮厚著呢,不在乎這一張兩張。”

又逗得一群人笑了起來。

“好了,不鬧了。”賈母正色說道,“對了,元丫頭幾個人呢,又哪裏去了?這一轉眼沒看見,就連個影都沒了。”

責備的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楞了一下,趁別人沒註意,連忙轉身出去,誰知道還沒走到門口,幾個丫鬟說說笑笑的打起來了簾子。

“姑娘們過來了。”一個丫鬟脆生生的說道。

王夫人一皺眉,低聲喝住丫鬟,“晴雯,這是怎麽一回事?老太太還等著呢,怎麽這麽久?”

她認識這個丫鬟,本來是賴大家的丫鬟,送給賈母的玩物,不過賈母看她辦事妥當,這才送給了寶玉,貼身伺候著。

晴雯此時年紀也小,伶俐可人,逗得賈母開心。

晴雯也不膽怯,直接和王夫人笑嘻嘻的說道:“回夫人的話,路上碰到了寶二爺,才耽擱了一下。”

王夫人本來今天凡事不順,晴雯再這樣不正經的一回話,本就是天真爛漫之人,頓時脾氣上來了。

又想到賈母整日裏開玩笑似的說,這丫鬟之所以得了她的眼緣,全是因為眉目間有三分和賈敏的相似。

她和賈敏之間,那可是積怨已深。

但是今日有外客在,少不得把脾氣按下,只是瞪了晴雯一眼,自轉了回去。

自有丫鬟婆子把元春黛玉等人給迎了進來。

“有好事都不說跟你五姨說,你娘都告訴我了,也別不好意思。”王氏見元春進來,連忙拉了過來,笑著把手上的一個羊脂白玉鐲子摘了下來,道,“這個你先收著。”

元春有些臉紅。

“五姨。”她埋怨道。

“到底年輕臉皮子薄,開不得玩笑。”王氏笑道。

寧雲好奇的打量著這幾個女孩子。

除去元春,這群女孩子中,有的一個格外出挑。

發上白玉牡丹垂珠簪,湘妃色繡寫意山水妝緞交領褙子,天水一色秋香綢披風,弱柳扶風,汀蘭遜色。

瞧這眉目間那散不去的遠山黛色,霧氣縱橫,和賈敏的那三分相似,就知道是賈敏的長女,林黛玉。

如若長成,怕是生生將元春比了下去。

寧雲突然理解了為什麽王夫人不喜歡賈敏。

同情的看了王夫人母女一眼。

好不容易得了個女兒,百般教養,素日沒少以花容月貌自詡,就打算靠這張臉進宮,籠絡聖心,結果轉日裏就被比了下去。

一眼瞥去,她發現賈敏看著王夫人的神色有幾分莫測。

賈母這時揉揉額頭,“你們年輕人有事要談,我這老婆子也不好耽擱你們,你們自下去說話,這人一多,就有些頭疼,孩子們陪著就好了。”

她知道王氏來必然是有事,而這些事,是她不想參合的。

眼不見心不煩。

王氏幾人會意,也順勢下去說正經的事去。

王氏先和賈敏寒暄幾句,徑直拉著王夫人邢夫人去了王夫人房裏去了。

一進去,王氏反客為主,把王夫人房裏的丫鬟轟了出去。

“您這是……”邢夫人看看左右,心裏害怕,但是笑著開口。

突如其來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廊下丫鬟一跳。

王氏沒容邢夫人說完,反手就給了邢夫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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