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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賈家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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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鼎凱旋歸來的消息,頓時將太夫人這幾日因和林家起糾紛的不痛快一掃而光,連帶著她身邊的嬤嬤看廊下偷懶的小丫鬟的眼神都柔和上了幾分。

這是一門的顯赫之事,自然二夫人也特意的回來了,三夫人更不必提,金鳳東珠紅寶石頭面,連點翠首飾上的祖母綠都是指甲蓋大小,穿著新裁出來的一品侯夫人的誥命服飾,顯得神清氣爽。

史府已經有了一個侯爺,再加史鼎一個,一門雙侯,更算是天家榮寵。

雖然不及當日賈府,但是這聖旨上加上世襲罔替四個字,如今反而要比當日的金陵第一世家賈家還要顯赫上幾分。

傳旨的黃門太監早就被請去了偏廳喝茶,太夫人林氏等人自去焚香,凈身,更衣不提,就連寧雲這些小孩子,也是好生打扮一番,不到半個時辰,一家人依照次序,都齊齊的跪在了正廳。

封侯加官的旨意一早傳去了西北,傳來史家的,是將王氏的三品淑人加封為一品夫人,趙氏的一品夫人又加贈了一個一品夫人名頭,一品夫人林氏加封超品的敬憲侯夫人。

而且凱旋的消息正逢皇太後的千秋,皇帝也推恩到了子女,寧雲和蘭雲各自領了一個無封地的虛銜五品縣主的封號。

這自然是好事,整個史府都是喜氣洋洋,又是年下,就連池子裏的錦鯉,如果可能,怕都笑開了花。

寧雲也跟著蘭雲畢恭畢敬的行了禮,受了眾人的祝賀,史府也是大擺了一日流水家宴,宴請史家諸房,又派人給出嫁的幾個姑奶奶報喜,按照如今的局勢看來,這史家可真的算是錦上添花之盛。

外人何等的羨慕。

但是寧雲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是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是覺得別扭,也說不上這種不安是從何而來。

她看著王氏等人的笑臉,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是自己多心了。

因為史府如今的模式,和當年的李府,簡直是一模一樣,都是錦上添花的盛世,轉眼大廈傾,群花謝,千載富貴如同南柯一夢。

她告訴自己,這裏是大晉,漢家之朝,儒學風動;不是國朝,蠻夷南下,折士人之脊梁,滅士子清流之風氣。

可惜即便是如此,那種不安的感覺,卻如同空中的陰雲一樣,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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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裏的消息素來傳的快,翌日,賈府的王夫人便遞了帖子,帶著元春上門拜訪,恭賀史鼎的高升。

而且王夫人和三夫人也是同族的姐妹,關系也是格外的近,走動的勤些,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也是應當的。

因為有客人要來,寧雲早早的打扮了起來,也是一大早就到了三夫人的房裏。

三夫人正在梳妝,有些好笑的跟女兒說道:“客人就算是來了,也不會是這麽早吧,難得太太高興,免了早晨的問安,你還不多睡上一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寧雲笑著坐在三夫人起居的榻上,“娘,你又數落我。”

半個月相處下來,她和三夫人之間,早就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般的客氣。

“小沒良心的。”三夫人笑著說了一嘴,便吩咐下人支桌傳膳。

吃完飯,凈完手,正喝著茶,聽人通報說是賈府的王夫人到了。

三夫人馬上精神了起來,一疊聲告訴下人快請。

若說是在王家,按姐妹次序,怕三夫人還要出門迎迎,但是如今三夫人是一品的誥命夫人,就是想出去迎王夫人進來,也有規矩限制,只能在正廳裏坐著等等。

不一會兒的功夫,丫鬟悄聲笑語打簾,這是王夫人和元春兩人到了。

王夫人生的不算是花容月貌,卻很端莊,和女兒站在一起,寧雲的眼神完全都投向了元春。

元春長得像母親,但是即便是家常打扮,也是難掩麗質,誇張些說,也真的稱得上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句。

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把窗邊的牡丹顏色都襯沒了幾分。

看見王夫人,三夫人明顯透著高興,幾人見過家禮,三夫人忙讓王夫人母女坐下,又喚來丫鬟看茶。

“明年開春大選,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三夫人來著元春坐在自己的旁邊,元春有幾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王夫人合上茶碗,“別聽你五姨混說,”她眼裏透露出幾分失望,對著三夫人輕輕的搖搖頭,“現在不敢說一定能選進去當娘娘,就算是個昭儀貴人才人美人之輩,也是好的,哪怕是去當女史尚宮試讀,也不枉費我這般心思。”

三夫人皺皺眉頭,“這事,不能讓……”她揚揚下巴,“跟著說和說和?”

王夫人搖頭長嘆了一聲。

“依我家那個的意思,你也是知道的。”王夫人說著眼裏有幾分輕蔑,“他哪裏聽得進去我說的話?還沒說什麽,就嚷嚷他這個員外郎,是給我們王家當得。”

三夫人鄙夷的笑了笑。

“本來就是的一回事,被他一說倒是說的底氣十足了,要不是我們王家明裏暗裏的提著,他還當什麽員外郎?”

說著,她撫了撫元春的後頸,“聽五姨的,選上是最好的,選不上,到時候五姨做主,給你配一門好親事。”

王夫人無奈的低下頭,自從賈珠死後,她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就都一直都是這副活死人的樣子。

“珠兒去了,那個還小,除了眼下的這個,我還有什麽依靠?她若是進不了宮,我也別活了。不必說趙氏先生了一個會抓尖賣乖的,此時肚子裏頭還有著一個,若生了兒子,我更是沒有立足之地,他們是要把我活活逼死。”

“瞎說。”三夫人杏眼一瞪,“整天說些什麽喪氣話。”

王夫人只是自顧著垂淚,倒是元春代替她的母親說了起來。

她的聲音悅耳低沈,倒是有幾分古琴的意韻在裏頭。

“五姨母,你有所不知。”元春悠悠說道,“母親表面上看著光鮮,實際上心裏頭苦啊。”她搖搖頭,耳墜子輕輕晃動,隱隱發出了叮咚的聲音。

“且不說我弟弟還小,指望不上,我哥哥又沒了,還好給嫂子留了個依靠,”元春閉了閉眼,揚起下巴。

“單論我家,老祖宗對二房擡舉,但是對母親卻是又拉又打,大伯母見縫插針,直接跟老祖宗提議,竟然是把探春迎春和我們幾個嫡女養在一起,一同起居,就是我父親那裏,也是偏愛探春三分,這什麽意思,想必五姨也明白。”

“尋常人家,還分個嫡庶呢。”說到這裏,元春畢竟年紀小,有幾分憤憤不平。

三夫人冷笑,詢問似的看了王夫人一眼,“看來刑氏越發長進了。”

寧雲側頭皺了皺眉,繽蘭馬上伏低身子,跟寧雲耳語道:“刑夫人是太太的一個表妹,賈府赦老爺的續弦,當日是太太從中間牽的線。”

寧雲依舊是坐的直直的,意味分明的看了王夫人一眼。

明擺是哭訴來了。

這是得了沒趣沒臉,找她母親出頭來了,若是找出頭也就罷了,居然還不想搭交情。

三夫人張張嘴,剛想把這事我幫你處理說出來,衣服的袖子卻被寧雲輕輕一拉。

王夫人瞥了寧雲一眼。

寧雲不搭理她,而是小聲的跟三夫人說道,“娘,這畢竟是賈府的家事,祖母也說了,最近史府正好是在風口,就怕別人興風作浪,有的沒的出去混說一通,都告訴二伯母如果不是必要的事,娘家的事最近都不要管,若是你插手了,怕祖母會不高興。”

元春瞇眼打量寧雲,剛想說什麽,王夫人卻對她投去了一個警告意味的眼神。

王夫人擦擦眼淚,平靜的站起來,對著三夫人一曲膝,“寧雲說的是,我這幾日心緒甚煩,光顧著和你倒苦水,倒是忘了這茬子事,讓五妹為難了,真真該打。”

三夫人本來就是好心人,得了寧雲的提示,但仍然不忍心表姐吃虧,她走下座子,拉著王夫人的手。

“我知道你心裏苦,且忍過這些天,開了春選了秀,一切就好了,別管是好是壞,終究是有個結論,比在這裏沒找沒落吊著強。你且先回去,待我回了太太,再和母親商議商議,就算是再為難,我們王家女兒,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寧雲不再理會。

三夫人的做法沒有超出她的意外。

都是一家人,幫襯是應該的,只要搭交情,知道別人也是為難,就好。

知道回報就可。

王夫人雖然臉上有幾分笑意,告辭走的時候,但是還是愁眉不展,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著意的看了寧雲幾眼。

還好年紀小,而且從五妹的口風看,是不打算送去選秀。

但是年紀小小就有這般心機,他日也不是池中之物。

送走了王夫人,三夫人剛想開口跟寧雲說些什麽,寧雲卻先開了口。

“娘,您是王家人,但是如今史府顯赫,尤其是我們三房,百官禦史都盯著呢,”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三夫人。

“有句話,雖然寧雲做女兒的不該說,但是如今連至交嫁出去的表姐妹有個不順心,都會打出娘的名頭,更不必說家中的男兒小輩,雖然外祖父是文人,心裏有數,但是也有照顧不到的,娘是不是應該給家裏寫封信,提點提點那些不開竅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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