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音調吊兒郎當的。

阮聽霧聽見梁宴這句話, 以為自己聽錯，便轉頭去看他，吶吶地問：“梁宴哥哥, 你剛剛說什麽, 我沒聽清。”

剛轉過頭, 視線撞入梁宴漆黑的眼睛，看見他嘴唇輕揚了下。

“哥哥不方便擦手, 五五幫一下哥哥好不好？”

阮聽霧拿紙巾的手一滯。

原來她沒有聽錯, 梁宴真讓她幫他擦手。

不過，只是因為他騰不開手而已。

這行為也算不上其他別的什麽吧？

她望著他。

整個電影院光線不太好，男人眼睛已經看向了前方，視線沒和她對上。

只是他的手握著一杯可樂, 就明晃晃放在她眼前, 手在微弱亮色裏看著很打眼。

梁宴的手好看，她很早就知道了。

骨節分明的修長，顏色像玉。但又爆著明顯的青筋，彰顯著成年男性的成熟和力量感。

他男人的荷爾蒙很重, 很欲。

整個人都帶有攻擊性, 像裝有子彈的槍，讓人不敢靠近。

但現在, 是他主動說讓她擦的。

阮聽霧慢悠悠伸出紙巾，偏著身體在若隱若現的燈光下擦了擦他的手。

她沒幹過這樣的事, 心臟跳得有點快。

低頭抿住唇角擦完, 便沒看見梁宴偷偷打量她表情的動作。

一瞬後，她低聲說擦完了, 然後手移開他旁邊。但沒想到梁宴忽然輕拽住她衣袖, 說：“等會。”

阮聽霧衣袖忽然被他拽住, 整個人僵了下，說：“梁宴哥哥我已經擦完了。”

緊接著，男人聲音遞到她耳邊

“哥哥臉上好像也被濺到了點。”

頓了下，梁宴轉頭看她一眼：“能不能順便擦一下？”

什麽。臉上。

阮聽霧對上他不帶情緒的眼神，眨了下眼睛，壓低聲音：“梁宴哥哥，光線太暗淡了，我看不清在哪。”

梁宴應：“就哥哥眼睛那。”

阮聽霧哦了聲，又抽出一張新紙巾，看著他離她有點遠，她怎麽可能夠得到他眼睛，便說：“那哥哥你湊過來一點，我擦不到。”

耳邊傳來一陣輕微動靜，她看著梁宴朝她湊近了很多，他那張臉幾乎就在她眼前。

淡色的薄唇，挺直的鼻梁，分明還映著點電影院獨有的朦朧和光影。

他嘴角要扯不扯的，眼睛裏碎進勾人的笑。

她和他從沒隔這麽近過，阮聽霧咽了下喉嚨，心肺跳得飛快，拿著紙擡手往他眼睛處擦。

男人碎發撥在眼角處，但她有點緊張，紙巾擦過他眼角，手還捱過他頭發，有點紮手，而且，明明是沒有溫度的頭發，她碰過之後還感覺手指有點燙。

阮聽霧邊擦邊問：“擦掉了嗎？”

因著兩人距離近，她為了幫他擦臉，身體往他方向傾斜了些，他話語便很輕地傳在她耳側。

“可以了。五五。”

每個字都帶著梁宴的氣息，空氣裏遞著股烈橘和輕薄荷，像浪海。

阮聽霧耳朵被他嗓音弄得有點癢。

聽見他說了聲可以後，很快收回手，目光轉向了大屏幕。

耳尖冒著熱意。

手指僵硬地輕輕敲打柔軟的毛衣，沒發出一丁點聲響，但心肺卻發出震耳欲聾的響動。

看了大概十分鐘後。

阮聽霧發現梁宴依舊保持著剛剛那個姿勢，離她有點近。鋒利又硬氣的五官完全暴露在她視線裏。

不像剛開始從電影院進場時，兩人距離拉得那麽遠。

緊了緊唇角，她擡手吸了口可樂。

眼睛重新看向了大屏幕。

半小時後，電影進入比較嚇人的一個情節。

時不時便出現一個刺激性的鏡頭。

阮聽霧興趣被調動起來，但她周圍大部分人都被嚇出尖叫，或是已經閉上眼。

後面還有兩個小孩子嚇出了眼淚。

“……”阮聽霧無聲笑了下，繼續擡頭看起電影。

但過了一小會，忽然聽見梁宴蕩出一句話。

“你一點也不怕？”

阮聽霧嗯了聲：“還行。”

沈默了幾秒。

耳邊傳來梁宴聲音。

“但是哥哥有點怕。”

阮聽霧凝固了幾秒，好笑地偏過頭看向梁宴，朝他彎著唇：“哥哥，你別怕，這不嚇人。”

“是麽。”梁宴語氣閑閑。

“嗯，”阮聽霧解釋道：“都是假的，那個不是真的鬼。”

“哦，”梁宴笑了下，“可哥哥還是覺得挺嚇人。”

阮聽霧正想著怎麽安慰他。

梁宴淡淡地扯出一句話：“五五，你保護一下哥哥。”

“我怎麽保護你？”阮聽霧撥撥唇角，認真地給他講道理：“而且一般都是哥哥保護妹妹吧？你怎麽還要我保護你。”

“我又不是你親哥。”梁宴嘴角拉起一個弧度。

明明他和她只是在講恐怖片裏，哥哥和妹妹誰需要保護這個問題，但突然聽見梁宴說了這句話，她眉心還是跳了下，停了停兩秒，她看向他：“這和是不是親的有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梁宴滑了下喉嚨：“隨便說說。”

阮聽霧哦了聲，沒過幾秒又聽見梁宴懶淡吐出幾個字。

“就提醒你一下。”

阮聽霧怔了怔，緩慢點頭哦了聲，閉上嘴掀睫看起了電影。

腦子卻因為他這句話開始變得木訥，和不會思考。

也不知道怎麽就和他扯到了親哥哥的話題。

他說，我又不是你親哥，還說只是隨便說說，僅僅為了提醒她一下。

可是這有什麽好提醒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

阮聽霧思索了一番，腦子裏蹦出一個想法。

難道是——

梁宴是真害怕這個恐怖片，所以他需要她保護，以此還甚至搬出了他不是親哥，所以她可以保護他的道理嗎？

不然，除了這個解釋以外，阮聽霧想不到其他的。

思及此，她再次轉頭瞥向他，輕聲問：“哥哥你要真害怕，你就拉住我衣袖，可以嗎？這算保護你嗎？”

梁宴一時沒出聲，過了一瞬才咬出兩個字：“也，行。”

“好。”

阮聽霧把手往他那推一點：“拉我衣袖吧，哥哥。”

“嗯。”

阮聽霧擡眼盯起大屏幕。

感受到他拉住了她衣袖。

而且，當電影出現恐怖或者血腥鏡頭的時候，梁宴會輕輕扯一下她衣袖。

阮聽霧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暗爽，彎著眼角看完了這部恐怖片。

電影結束時，她抱著沒喝完的可樂和爆米花出去。梁宴跟在她身後。

阮聽霧側頭和他說話：“哥哥你吃宵夜嗎？我請你吃。”停頓一下，她笑：“我還欠哥哥兩頓飯。”

梁宴：“哥哥不怎麽餓。”

“哦，”阮聽霧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餓了。”

“你晚上沒吃飯？”梁宴摁電梯下樓。

“吃了一點食堂，”阮聽霧走進電梯，說：“但是我們學校的食堂不怎麽好吃，我沒吃多少。”

梁宴看了眼手機：“行，樓下有餐廳，哥哥帶你去。”

阮聽霧嗯了聲，低著頭抿了口可樂。

電梯行至二樓的時候，走進來一個抱著花束的小女孩。看樣子好像是賣花的。

果然沒多久那小女孩走到梁宴面前，仰頭問：“哥哥你要買花嗎？可以送給喜歡的人。”

阮聽霧喝可樂的動作一頓。側眼看了下身邊的男人。

他搖頭，應小女孩的話：“不用了，謝謝你。”

阮聽霧咬了下吸管。

小女孩又繼續說：“如果沒有喜歡的人，也可以送給親近的女孩子。女孩子都喜歡花，你可以在她面前拉個好感呀。”

電梯恰好行至一樓。

阮聽霧擡腳走出去，梁宴沒跟上來，她凝怔一秒。

回頭看。

他彎腰系著鞋帶。

系好鞋帶後，梁宴走出電梯。

那個賣花的小姑娘低著頭走出來。

看來梁宴沒買她的花。

阮聽霧有點心疼這小姑娘，便彎唇招她過來：“姐姐買好不好？”

小女孩笑了下：“好啊。”

於是阮聽霧便挑了一束。買完花後和梁宴進了一家餐廳。

餐廳位置挺多，阮聽霧隨意挑了個位置入座。她可樂還沒喝完，隨手擺在桌前。

“哥哥先去洗個手。”梁宴聲音響在頭頂。

阮聽霧嗯了聲，打算先玩會手機，視線裏落下一杯可樂，放在了她旁邊的位置上。

這可樂是梁宴的。

可是，他為什麽把可樂放她旁邊？

嗯，意思是他待會坐她旁邊嗎？

但是以往她和梁宴出去吃飯，他都是坐她對面，從來沒有坐過她旁邊的。

阮聽霧有點納悶地舔了下唇。

沒一會兒，梁宴朝座位這邊走了過來。

她低頭看著手機，實則關註梁宴待會坐哪。

餘光裏，男人拿過旁邊位置上的可樂，而後坐在了對面，並沒有坐在她身邊。

阮聽霧百無聊賴玩著手機，掃到梁宴也劃著手機。

之後的兩分鐘，沒人說話。

直到梁宴突然開口問她。

“五五，哥哥能坐你旁邊麽。”

阮聽霧立刻滅了手機，擡起眼睛。

梁宴：“哥哥這位置對著風口，有點冷。”

阮聽霧笑了下，看到他位置的確恰好對著門口，說：“好，哥哥，你坐我旁邊吧，你那確實挺冷的。”

於是梁宴便坐在了她旁邊。

男人身形高大，部分陰影籠罩著阮聽霧。

這家餐廳位置設計得比別家餐廳要擁擠一點，位置有點窄，所以阮聽霧和梁宴手肘便時不時碰著。

阮聽霧可以選擇稍微離梁宴遠點，那樣手肘就不會碰到了。

可是她一直低頭玩著手機，也沒再挪位置。

吃完飯後，阮聽霧起身去上了個衛生間，回來時桌上還放著兩杯可樂。

她拿了可樂出餐廳。

梁宴在餐廳外擺弄了下大衣口袋裏的花束。

擺弄完後，眼前出現一杯可樂，伴隨著小姑娘有點不滿的聲音，“哥哥你怎麽浪費啊，還沒喝完的。”

梁宴是不小心忘記拿了，他笑著接過她遞過來的可樂，喝了口，說：“行，不浪費，聽我們五五的。”

喝完之後掂量了下可樂重量，他皺眉：“是不是拿錯了，哥哥好像喝的是你的？”

阮聽霧也楞住了，她知道梁宴在飲食方面一向很講究，他從不喝別人喝過的飲料，吃的東西也從不和別人共。

大概是覺得討厭和嫌棄。

阮聽霧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這杯，還餘了很多，應該是梁宴的才對。

是真的給錯了，梁宴喝了她喝過的可樂。

阮聽霧怕他生氣，正準備給他誠懇地道歉，但梁宴卻若無其事地說了句。

“不過，你的可樂好像比哥哥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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