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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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聽霧啊了聲,急匆匆關了相機,微擡眼睫,梁宴坐在了她擦幹凈的座位上,眼睛卻沒看著她。

因為陳逢喆偏頭問他話:“你順路麽。”

梁宴閑散道:“我不順,待會去俱樂部。”

陳逢喆咬下煙:“我也不順,”他笑了下:“那隨便差人送下唄,程硯也沒空來接她。”

梁宴沒看到她在用相機拍他,只是問她有沒有拍完,好讓她收拾好相機好回家。阮聽霧心臟回落,聽到兩人的對話,她撥了下手心,將相機放進專門裝相機的包裏,邊裝邊說:“我自己打車回去,用不著送。”

陳逢喆笑了笑:“妹妹你聽見了啊,我還將聲音特意壓低了呢。”

“……”阮聽霧頓了頓,低頭拉上相機包的拉鏈:“是嗎,不好意思啊。”

梁宴咬上煙悶笑了聲。

陳逢喆更是樂得不行:“妹妹你笑死我了,你怎麽這麽逗啊?”

阮聽霧沒意識到自己很逗,但耳尖抓到了梁宴的笑聲,她唇角下意識地往上掀了幾秒。

“妹妹你自己打車我們也還是不放心,”陳逢喆邊給誰撥電話邊說:“我讓熟人給你叫個車。”

十幾分鐘後陳逢喆叫的車往海灘邊駛過來,他招呼阮聽霧上車:“妹妹,上車吧。”

阮聽霧哦了聲起身,拎著相機包走向那車,只是那司機技術好像有點不太好,駛過來的時候還往左偏移了下。

梁宴看著程硯妹妹走向汽車的身影,斂眉問陳逢喆:“你找的什麽人開車?今天剛拿的駕照?”

“我也不知道,”陳逢喆撓了撓下巴:“剛剛路邊是有個石頭吧,所以沒開穩當,其實這人開車應該還行。”

梁宴蹙著眉咬煙,又擡眼看了一陣,陳逢喆說:“放心吧,保準給人安全送到家。你待會不是急著去俱樂部?什麽時候去?”

梁宴沒再往程硯妹妹的方向看,說:“待會就去。”

陳逢喆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梁宴轉身往海灘對面的酒店走:“約了人,先走。”

陳逢喆在背後喊:“誰啊?能約得動你。”

梁宴懶得搭理他。

阮聽霧拉開副駕駛上車,一陣嗆人的煙味傳到鼻尖,她凝住呼吸系著安全帶。還沒系好安全帶,司機就踩著油門開了車。

車開得猛,她被晃了下,腦袋偏過去看了眼車窗外,恰好看到梁宴走進酒店,一個漂亮女人正朝他走過來。

阮聽霧眉眼僵硬住,眼裏勾過幾絲難辨的情緒,梁宴剛剛那聲悶笑此時又轉變為一潑冷水,將她渾身打濕了。

車廂裏煙味很重,她腦袋也被煙熏得不清醒,伸手打開車窗,眼睛卻沒敢往他那邊看。

海風吹進車廂,吹散很多煙味,卻始終吹不散心口那陣凝滯的澀,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去多想。

困極,卻也不敢閉上眼睡覺,這司機開車技術也是真不行,時不時就猛地剎下車,把她腦袋攪得像螺旋似的。

困意又來襲,她閉上眼,幾分鐘後司機忽然停下了。

阮聽霧吶吶地睜眼:“怎麽了。”

司機摁了下喇叭,吐出兩個字:“下車。”

阮聽霧疑惑地看了眼窗外:“這離我家還很遠呢。”她驚訝地看著司機,這人不會是想半路撂挑子吧。

哪有司機半路讓人下車的呀。

她舔了下唇,見司機不說話,又喃喃重覆道:“這才剛出海灘呢,離我家還很遠。”

“下車,”司機往後看了眼:“坐後面那輛。”

“什麽。”

“剛剛陳逢喆陳老板聯系我了,他嫌我開車開得不穩,說怕你出危險?他媽的哪來的危險,我這駕照也拿了半個月了。”司機擰開打火機點煙,“這不是不相信我技術嗎?行行行,你下車吧,您這公主我也伺候不起。”

阮聽霧凝怔了一瞬,往後掃了眼。

各色霓虹燈混著鋼筋泥土,高架橋穿透城市半邊天,橋下的水漾著種現代城市的迷離。

而透過路邊的霓虹,一輛熟悉又打眼的汽車出現在眼前。

邁巴赫在夜色裏更顯得桀驁,她遲緩地松開安全帶下車,輕快眨了下眼,認出這是梁宴的車。

可能是陳逢喆開了梁宴的車?

總之梁宴現在應該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裏。

阮聽霧走到車門旁,探身坐了進去,駕駛位上的確坐著陳逢喆,只是看見梁宴坐在副駕駛上,她心臟錯了一拍。

“妹妹啊,”陳逢喆回頭掃她一眼:“剛剛那車坐得難受吧?”

“有一點。”阮聽霧偷瞄著副駕駛上的男人,心裏很詫異他為什麽也在這。

“沒事啊,我和梁宴送你回去。”陳逢喆笑了笑。

阮聽霧說了聲謝謝,安穩地靠著後座,頭暈的癥狀好像減緩了點。

汽車停靠在紅綠燈前,60s的超長紅燈,陳逢喆接了個電話。

“嗯,放心,你妹妹在梁宴車上呢。”

阮聽霧眉心一跳。

十幾秒過去,陳逢喆又對電話裏說:“要我說梁宴這人仗義呢,就他讓我去攔了那車,然後把她接到這車上了。”

阮聽霧怔了怔,聽見陳逢喆說:“放心吧,人馬上就給你送到咯。”

一會後電話掛斷,阮聽霧心裏湧上一陣熱流。她擡手揉了揉眼皮,將五指揉成拳頭狀,五秒後,嘴唇動了動:“梁宴哥哥,謝謝你啊。

“你是該好好謝過他,”陳逢喆損道:“我第一次見人都到酒店了,還半路折回來的。春宵苦短啊。”

阮聽霧拳頭逐漸松開,五指變得軟綿綿。

“老子那是去拿俱樂部的文件,”梁宴擡手開了窗,“你腦子一天到晚能有點正經事?”

阮聽霧聞言也楞了下。

“哦,就這文件啊?”陳逢喆低頭掃了下中控臺上的文件夾,笑了笑:“草,你到酒店就只拿了個文件啊。”

“人俱樂部老板是那酒店經理,”梁宴滾了下喉嚨哼笑了聲:“不約酒店約哪?”

“行行行,”陳逢喆擡手關了車窗:“我的錯,我腦子不幹凈,我認錯行了吧。”頓了下,接著道:“那妹妹啊,你也不用謝我們了。”

阮聽霧尾音上揚嗯了一聲。

聽見陳逢喆說:“我們就順路送你一下,也不是專程,感覺你也不用特意謝。”

梁宴擡手拿過中控臺的文件夾,懶散地接了個腔:“是,不用謝。”

也就順個路的事。今晚俱樂部人沒齊,他也不想去了,這才恰好和程硯妹妹順了路。

阮聽霧今晚心情像坐過山車似的,起起伏伏個沒完。但縱然只是順路才送她,她也仍然覺得感激,便笑了下說:“謝謝哪有收回的?”她是真心覺得感謝。

陳逢喆應和了幾句話,梁宴或許是覺得沒什麽好回覆的,便沒再說話。

阮聽霧撐著下巴看外邊飛馳而過的路燈,拿過相機看了看今晚拍的照片,很滿意地彎了下唇。

不錯,她很喜歡其中的一張圖。

構圖精巧漂亮,藍天和海面相互映襯,一只海鷗坐落在左下角,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出鏡頭,那種生命的感知力和蓬勃力光看光影就能感受出來。

鼻尖忽然湧進一陣佛手鉗和桔子葉的氣味,很獨特,野性不縱又桀驁散漫。這是梁宴身上的味道。

阮聽霧低頭看著相機鏡頭,耳朵裏淌過窗外的車流聲,那股不算濃烈的氣味伴著風卷進肺腔,她輕笑了下。

這笑聲很小,只有京南西路十一月卷著柑橘調的風聽見。

只是扯起的唇角停止在孫成漾發過來的短信上。

【阮聽霧,誰讓你去京南的?你趁早快點死回來,別讓我去那裏抓你。】

阮聽霧光是看見短信,便心驚膽戰地咬住唇,脾胃刺激性地湧上一陣氣體,她立即打開全部的車窗,一股冷風兇狠地灌了進來,才將胃裏想吐的東西壓了下去。

孫成漾是她的媽媽,但阮聽霧看見她的信息卻只想吐。一半是生理性反應,一半是害怕和擔憂。

她不知道孫成漾會做什麽樣的事情,或者說,孫成漾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見識過的。

冷風刮過耳畔,像冷漠的刀片。她閉上眼睛,心臟不受控地沈重回響。

下一瞬,手機上又彈來一條短信。她不敢去看。

做了十幾分鐘的心理調整,阮聽霧手指發顫地點開手機屏幕。

孫成漾:【你外婆說想你了。】

阮聽霧撓了撓眼皮,心臟有一角陷了進去,但這只是孫成漾一貫愛使用的方法。她總是拿外婆做擋箭牌。

但是......她是真的很久沒見外婆了啊。

外婆應該是真的很想她。而她,也是真的很想外婆。

陳逢喆的聲音傳了過來,阮聽霧慢一拍地把手機放進口袋。

“妹妹,到了啊。”

陳逢喆來程硯家裏的次數當然很多,阮聽霧拿過相機包,掃了眼,汽車就停在別墅外,走幾步就到了家門口。

“謝謝哥哥。”她打開車門下車。

“這姑娘是真有禮貌啊,謝謝哥哥謝謝得沒完。”陳逢喆笑著朝梁宴說。

梁宴循著陳逢喆的目光睨了眼正下車走了好幾步的女生。

晚上冷,她就穿了件看上去就單薄的黑色衛衣。程硯一米八五,她目測一米六五,挺瘦小,估計一陣臺風就能吹跑。

他拿下嘴唇的煙。

阮聽霧是走出兩米遠忽然聽到梁宴聲音的。

她當即便楞住了,定住腳步轉了身。

男人還是坐在副駕駛上,果不其然,他叫她程硯妹妹。

但她對程硯妹妹這種叫法其實還是沒適應,畢竟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為此,她難免還是有點沮喪在。

“拿著。”男人睨了眼她。

阮聽霧快步走過去,看見他將一件外套遞給了自己。

“好。”她緊張地接過外套,瞳孔裏映了點破碎的月色,手指微顫,指尖傳來外套的熱意,眼角不明顯地彎了點。

“程硯上次落車上的外套。”梁宴咬著煙,“你幫我帶給他。”

阮聽霧眼角歸位,手裏拿的外套好像也沒那麽溫暖了,她點點頭:“好,梁宴哥哥,不用謝。”

下一瞬,梁宴挑了個唇:“妹妹你叫什麽名?”

這話問得突然,她擡眼,忽地撞進他漆黑的眼睫,呼吸瞬間像靜止了一拍。

帶著柑橘味飄過來的風也緩和了幾秒。

她看見他唇角散漫扯起一個弧度。

“畢竟總不能真讓你記得我名,我總是叫你程硯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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