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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江湖夜雨十年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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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讓用匕首抵在沈雲舒的脖子上緩緩現了身, 她認出朱翊珩是那日與沈雲舒一道的男子,便對沈雲舒嘲諷道:“你這個野男人有點本事!”隨即對朱翊珩高聲喊道:“把我夫君放了,等我們安全離開這兒, 我就放了這個賤人!”

朱翊珩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十幾個東瀛武士,冷聲道:“你這種人沒有信譽, 我若先放人, 你定會殺了雲舒,不若這樣我們同時放人。”

“同時放人?你身後明裏暗裏那麽多官兵, 我若現在放了人, 我們還有命離開杭州嗎?少跟我討價還價, 你要是不肯放人, 我現在就殺了這個賤人!”吳氏說著手上使了力,沈雲舒的脖子上頓時一道血痕。

“住手!你不想要你夫君活著了嗎?你若再用力,我就擰斷他的脖子。”朱翊珩說著扯掉了勒著王星瀾舌頭布條,朱翊珩的手就掐在他脖子上,他害怕的沖吳氏喊道:“娘子!快住手, 我不想死!”

吳氏驟然聽到王星瀾的聲音, 心裏又喜又慌, 手上的匕首松了松, 對朱翊珩道:“我可以答應你同時放人,但你得讓身後那些兵把兵器扔到河裏, 互相反綁住雙手,我數一二三, 咱們同時放人, 你看如何?”

朱翊珩盯著他身後那些虎視眈眈的東瀛武士, 唇角一挑冷聲道:“你不放心我身後的官兵,我也不放心你身後的倭人, 咱們各退一步,我只帶兩個人,你只帶五個人,咱們一道坐船,等到了最近的碼頭,我們同時放人,如何?”

吳氏想了想,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別想著耍什麽詭計!”

吳氏選了五個最厲害的東瀛人上了船,朱翊珩則帶了扮成普通衙役的青雲和暗衛阿七。

船搖搖晃晃的開著,兩方人沈默無言的對峙著,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最近的碼頭,兩方人上了岸,尋了一處草盛人稀之處,朱翊珩開口道:“我數到三,咱們一起放手,一,二,三!”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將手中人質推了出去。沈雲舒一向惜命,此事逃命般快步跑向朱翊珩,朱翊珩幫她解開繩子,拿掉塞在她嘴裏的破布,擔憂道:“雲舒,你沒事吧!”

沈雲舒搖頭道:“我沒事,殿下,吳氏與馮瑞昌有親,他們是馮瑞昌通倭的重要人證,不能讓他們跑了!”

“本王也有此意。”朱翊珩說罷,將她護在身後,對青雲和阿七道:“把他們拿下!盡量留活口。”

“是!”

兩人沖將出去的時候,對面的東瀛人也沖了過來,他們手裏的武士刀十分厲害,縱然是青雲和阿七這樣的絕頂高手居然也占不到多少便宜,打了半天,才殺了一個東瀛人。朱翊珩深覺不能再拖下去了,對沈雲舒道:“雲舒,我去幫他們,你就站在這不要動,我看的到你才能保護你。”

“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朱翊珩點點頭,就拔劍沖了過去,吳氏本來是想殺了沈雲舒他們再逃到東瀛,可眼看著二打五變成了三打四,就也顧不了許多,趁亂帶著王星瀾就要逃跑,阿七看他們要溜,就用袖箭射中了他們的腿,讓他們暫時無法逃跑。

眼看著戰局焦灼,幾個東瀛人不知喊了幾句什麽話,三個東瀛人人就開始一人纏住一個,使得個子最小的那個得以脫身,他提著刀沖向沈雲舒,沈雲舒自然不可能在原地等死,慌亂之中她想起自己身上藏著的一把火銃,她一邊跑,一邊回頭打那個武士,可接連幾發都沒打中。

千鈞一發之際,她停下來拿起火銃瞄準那東瀛人接連打了幾發,終於打中了他的腹部。就在這時,朱翊珩趕了過來,一劍斬殺了東瀛人。

待到幾個東瀛武士都解決了,他們就準備帶著王星瀾和吳氏回杭州府衙。青雲正捆王星瀾的時候,兩只腿都被射傷的吳氏居然趁機用袖子裏藏的袖箭射向沈雲舒。

事發突然根本來不及躲閃,沈雲舒的本能是覺得自己這次死定了,而朱翊珩的本能是擋在了她面前。

袖箭貫穿他身體的那刻,沈雲舒覺得自己心裏某處也如同被貫穿了一般疼痛,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之人,他的臉色因為疼痛和失血而瞬間變得蒼白。她從未想過會有人在生死一線的時候舍棄自己選擇她,更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朱翊珩。沈雲舒用手捂住他不斷流血的傷口顫聲道:“殿下,你堅持住,你不能有事。”

“沈雲舒你這個賤人,我今日殺不了你,我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吳氏嘶吼的聲音如同追魂索命一般從不遠處傳來。

朱翊珩忍著胸口的疼痛,冷聲道:“阿七,塞住她的嘴,剁了她的雙手,然後把這兩個人捆了立刻送回杭州府衙。”

“是。”

京城,刑部大牢

明日就算處決彭成的日子,趙康時帶著幾個錦衣衛去了刑部大牢,說是錦衣衛奉上諭有些話問彭成,獄卒自然不敢阻攔。他讓自己手下守在門外,遣散了其餘獄卒,只帶了一個隨從進去。

待牢門關上,隨從才擡起頭,那是一張十分艷麗的美人面。她昂首走至形同死屍的彭成面前,輕聲道:“彭大人,好久不見。”

彭成懶懶的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漠然道:“本官不曾見過你,若是想看我的笑話,不如明天去菜市口看個痛快。”

“彭大人,你見過我的,成明七年,在我爹的壽宴上,你送了我爹一副千裏江山圖,你說我爹身上擔負著大明的江山社稷,這圖只有我爹擔得。怎麽,你不記得了?”

彭成猛然想起這樁陳年舊事,成明七年他確實送過一副千裏江山圖,那些話他也確實說過,可是這世上知道這事的人應當都死了,她是何人?彭成猛地擡起頭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彭大人記性還是這麽差。”她說著蹲下身,沖他笑了笑:“我姓陳,我叫,陳綺夢。”

彭成仿若見了鬼一般縮到後面,聲音都變了調:“你是陳言的女兒!你怎麽還活著?你怎麽進來的?”

夢娘笑出了聲,盯著他道:“我當然是死人了!可死人能做的事可比活人多得多。你當年誣陷我爹和韓叔父的時候,可曾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

“那都是錢尚父子逼我做的,你要報仇應該找他們去!沒有我他們也會找別人的,與我什麽相幹?”

“你急什麽?我當然會找他們,只不過你是第一個,接下來才輪得到他們呢!”夢娘從袖子裏拿出一把匕首,盯著他的右手說道:“你當初就是用這只手寫下誣陷我爹的供狀的吧?”

“你,,,,,,你要幹什麽?”

“沒有用的東西,當然是毀了它。”話音未落,夢娘已經將匕首刺穿了他的手掌。

彭成的喊叫聲響徹大牢,一直在身後默不作聲的趙康時忽然上前拽住夢娘的手阻止道:“綺夢,他明天就要斬首了,身上若是缺了什麽我無法交代。”

夢娘甩開他說道:“放心吧,我只是斷了他的手筋,他心肝脾肺都是黑的,挖出來我都嫌惡心,還是留著餵狗吧。”說罷用匕首割下他頭上一綹頭發,隨即起身對趙康時說道:“好了,咱們走吧!”

待到離開刑部大牢,覆又行了一段路,趙康時讓其他人先回北鎮撫司,自己將夢娘送回教坊司。

行至一處偏僻路口,夢娘將外衣脫下來還給他,說了一句:“多謝趙大人,只是不必再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太晚了,不安全。”

夢娘看著他,挑了挑眉嘲諷道:“趙大人,我只是在利用你,你大可不必這麽殷勤的!你就不怕我有一天也會這麽對付你嗎?”

“沒關系,如果那麽一天,也是我的命。”

趙康時的話不知為何讓夢娘沒來由的生氣,她別過身哼了一聲:“放心吧,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害我全家的是你爹,不是你,你雖對不起我許多,可這幾年也幫了我不少,咱們如今也算是恩怨兩消,我不會殺你的。咱們,就此別過吧。”

浙江杭州客棧內,

青雲讓掌櫃找來了附近最有名的醫士,那大夫查看了朱翊珩的傷情,眉頭緊鎖的對沈雲舒說道:“萬幸這箭沒有毒,也沒傷及心脈,只是離心脈太近,若是拔出時傷到旁邊,只怕是…,可是不拔這麽流血下去也會死,這個決斷還得姑娘來做。”

青雲聽完急道:“要不我現在再去找別的大夫!”

“來不及了。”沈雲舒說罷做到床邊握著朱翊珩的手說道:“朱翊珩,你不是說要娶我,跟我白頭到老嗎,你不許死。你那天說了那麽多承諾,我可都記住了,你要是今天丟下我,就是負了我,你不要以為躲到地底下老天爺就懲罰不了你!知道嗎!”

朱翊珩此時臉上已經沒有多少血色了,只是對她溫柔的笑了笑,說道:“好,我不死,等我傷好了,我就娶你。”

沈雲舒忍著眼淚點點頭,轉身對醫士說道:“拔吧!”

大夫拔箭的時候,沈雲舒緊緊握著朱翊珩的手,她閉著眼不敢看,只能在心裏一遍一遍的祈禱他不會有事,忽然她感覺朱翊珩的手猛地抓住了自己,一睜眼,大夫已經把箭拔了出來,朱翊珩已經昏了過去,大夫開始幫他包紮傷口,她看著紗布上滲出的血焦急的問道:“大夫,流這麽多血沒事嗎?”

“姑娘放心,這都是正常的,並未傷及心脈,等明天他醒了,喝一些補血固本的湯藥,好好修養幾個月就沒事了。”

京城教坊司,

夢娘的房間有個暗格,裏面擺著父親陳言的牌位,牌位前放了五盞長明燈,她點燃了最左邊的一盞,將彭成的頭發放在燈上燃,一邊燒一邊說道:“爹,彭成狗賊明天就要斬首示眾了,女兒割下他的頭發,削發代首,就當是用他的頭顱來祭拜您。爹,您放心,女兒一定會一個一個殺了他們,為您報仇,為您洗冤,千年之後,在史冊上您依舊是大明的賢相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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