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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VIP]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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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占據白塔頂尖好幾層的位置。偌大的空間內只住著女?王一個?人。

大殿穹頂高聳, 玉柱林立,繪有極富藝術氣息的壁畫。

空闊寂靜的殿堂,王座上女?王陛下纖瘦的身軀顯得有一點孤形吊影。

她冷白的手?指撚起一枚白棋,落在了棋盤的黑格上。

啪嗒一聲清脆的落子聲, 在寬闊的殿堂中泛起回響。

指揮官路德跪在她的王座前?, 匯報著近日帝國內的要事。

京都?附近的荒野出現了幾只強大的畸變種,傷了不少人, 已經派遣特別行動隊的哨兵前?往處置。

陛下不必擔心。

好幾處汙染區發?生了變異, 內部的怪物更加躁動了。

但幸虧帝國內部的軍備剛剛得到大量補充,武器和彈藥都?很充足, 尚且能夠應付。

陛下不必過於憂慮。

他每匯報一件事, 就忍不住加上一句勸慰的話,生怕這些煩心事讓他尊敬的陛下憂愁。

坐在眼前?的女?王白紗遮面, 手?指隨意撥動棋子。

“戰士們得到了火力強大的武器, 向?汙染區發?起攻擊。前?幾日又有一處小型汙染區被哨兵們擊潰了。”

“這真是個?令人欣慰的好消息, 陛下。”路德高興地擡起頭?。

這才發?現王座上的陛下目光落在黑白棋盤上,有些心不在焉, 似乎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麽。

女?王輕輕嗯了一聲,問?道,“林苑最近在幹什麽?她又去汙染區了嗎?”

路德楞了楞, “林向?導最近去了不少汙染區,我按您的吩咐每次都?給?她配備幾位專屬哨兵。”

林苑這段時間大量進出汙染區, 一來鍛煉自己協同多位哨兵戰鬥的能力。二來心中不想讓她人知道自己真正的目的地在食龐之城。

每一次來和路德申請,路德都?爽快地給?她配備了多位哨兵,基本可以?算得上是皇家衛隊裏的各種最強配置。

“去了很多地方?”女?王的手?指輕輕敲著棋盤。

路德心中有些奇怪, 這段時間,女?王陛下對那位林向?導的事似乎格外放在心上。

他在女?王身邊待了很多年, 很少看見?這位陛下對任何人,或者任何事這般惦記。

如果陛下是不放心林向?導的話,為什麽又不把她留在身邊呢?

畢竟汙染區那樣的地方太過危險,派遣再多的人護衛也不保險。

他能察覺到陛下是鼓勵林向?導外出的,甚至親自教導過那位年輕的向?導。這和帝國一貫對向?導的保護策略好像不太一樣。

“哨兵們喜歡她嗎?”

路德聽見?王座上傳來的聲音。

“是的,非常喜歡。”路德這樣說,“甚至為了搶一個?選拔的機會,那些家夥每次都?要大打出手?,幹上幾場。”

不是那種求偶式的喜歡。路德知道,自從戰場體驗傳開了之後,哨兵們是真心想要和這位向?導在一起戰鬥。

每個?人都?在說,有向?導加入的戰鬥是多麽神奇。

精神力的暴動再也不用擔心,可以?在戰場上肆意放開手?腳。對戰友的情況能隨時得到反饋,精神方面的交流比任何通訊器都?便捷迅速。向?導能幹涉敵人的行動,還能降低自己的痛覺……

總而言之,每一位和林向?導合作過的哨兵回來之後,都?將那種配合描述得無比美好,令人向?往。以?至於營地中的每一位哨兵都?蠢蠢欲動。

路德好幾次很想和陛下提議,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幹脆也同樣培養向?導學院中的那些向?導呢。

畢竟帝國內部不只林向?導一個?人。既然向?導如此地適合戰鬥。讓他們待在白塔中插花泡茶是多麽可惜的一件事。

但不知為什麽,他不敢提起。

每次話到嘴邊就下意識地回避了。

有一種刺骨的恐懼感?浸透脊背。總覺得自己似乎什麽時候已經說過這事了,卻被一道冰冷恐怖的目光註視著狠狠懲罰過。

“果然,哨兵們都?很喜歡那個?孩子。”面覆白紗的女?王放下棋子,轉過臉來,

“那你呢?路德,你是喜歡我的嗎?”

像是被什麽東西?攝住了魂魄,強大的指揮官身軀微微發?抖,

“是的,我一直敬仰著陛下您。”

他當然是喜歡陛下的,一直如此不是嗎?誰都?知道,他是深深愛慕著女?王陛下的。

“永遠效忠於我,絕不背叛對嗎?”女?王清冷的聲音再度強調一遍。

“對,我永遠效忠陛下。”路德楞楞回答。

“我聽說你有一位副官,叫做紀宣。我還沒有見?過他。你把他帶到我面前?來。”女?王隨後說道,語氣輕慢,像是一時興起。

路德的腦袋混沌一片,難以?仔細思考,只有眼瞼上的那道傷疤微微疼痛起來,讓他下意識地有些抗拒這件事。

“陛下,紀宣是一個?無聊的家夥,膽小乏味,還是不要……”他幹巴巴地說。

幾根冷冰冰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行擡起他的臉。路德被王座上居高臨下的視線註視著,目光無從回避。

呆滯了片刻之後,他吶吶道:“是的,好,馬上就帶他來,我的陛下。”

……

身處汙染區的林苑看見?了她的哨兵。

這些日子,她東奔西?跑,去過了很多的汙染區。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倪霽,自己身邊跟隨的哨兵也換過好幾撥。

但一看到那只大魚,她還會下意識把專屬哨兵的這個?頭?銜冠在他的頭?上。

這裏是35號汙染區,林苑第?一次來到這個?汙染區。

但這個?地方曾在很早的時候,便在她的記憶中留下了深重的痕跡。

那一次,在兵管處的刑場上,她在倪霽的精神圖景中看見?一整隊年輕的生命慘死在此地的畫面。

那記憶過於慘烈。

以?至於挑戰35號區,成為林苑十分抵觸的事。斟酌許久才最終下定決心。

林苑沒見?到在這裏能遇到倪霽,相遇前?的那一刻,林苑他們也才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杜圓圓的精神體巨大化到極限,山岳一般大小的糯米團子利用噸位壓制,從高處咕嚕嚕滾下來,一路撞開畸變種的包圍圈。

所?有人緊隨其後,趁機突圍。

“怎麽回事,好像這裏的所?有畸變種都?暴動了。”隊伍中的一位哨兵拍掉滿身黏膩的白絮,皺眉道,“35號區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恐怖?”

汙染區之間,各有不同。許多年代久遠的汙染區,內部環境相對穩定,探索的規律也早被哨兵們摸透。

只要緊守規則,不在黑夜深入核心區域。對於大部分成熟的哨兵來說,都?不算太過兇險,獲得開啟逃生之門?的鑰匙也相對容易。

35號區,在他們的心目中,就是這樣一個?不算太難的地方。因此被林苑的小隊選為磨合實戰的場所?。

只是這一次,不知為什麽大量畸變種突然暴動游走,密集成群的畸變種們,追了他們好長一段路。

如果不是小隊配置極高,加上向?導的協控全場,他們恐怕還沒這麽容易脫離戰區。

一路追逃無意間到了汙染區深處。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不遠之處,一隊配合默契的哨兵隊伍,正在圍著汙染區中心那個?頂天立地的巨形畸變種發?動強攻。

那是“柱”。

35號汙染區的核心。

那隊哨兵想要推倒“柱”,強行摧毀這個?汙染區的核心。

林苑一眼就在那個?混亂的戰場看見?了倪霽。

體型巨大的虎鯨浮游半空,聲聲鯨鳴在漫天飛絮的汙染區內遠遠蕩開。

像是一首安慰亡靈的鎮魂歌。

不曾想倪霽會帶隊再次進入這個?地方。

林苑知道此地這是那只小魚心底最深的噩夢,內心深處最慘烈的傷口。

永難愈合,不忍觸碰之地。

哪怕只是旁觀了當年那些慘痛記憶的碎片。林苑踏入這片土地的時候,心中都?忍不住會浮現出那些死去的面孔。

相擁死去的年輕女?孩,來不及送出情書的少年,站著化為鐵塔的父親。

那些無辜枉死在這片土地上冤魂,在腳步踏入的那一刻,仿佛從塵封的記憶中活過來,令人唏噓。

林苑不知道小魚是帶著怎樣決絕的心進入這裏,直面自己心中這份最痛苦的記憶。

“他們想要強推這個?汙染區,真是了不起啊。”杜圓圓眺望那片戰區,“帶隊的好像是倪霽。”

“強推”成為這兩年來哨兵之間流行的一個?詞匯。

自從黃金樹汙染區和無瞳之地相繼潰散之後,更多的哨兵隊伍開始嘗試強行推倒汙染區內的柱。

難度極大,成功的很少,哪怕成功了,也僅限於極個?別小型汙染區。

但哪怕目前?只有一兩次。

汙染區潰散之後,奪回的土地、物資、金錢和武器,都?能讓人心振奮許久。

眼前?的“柱”有著巨大的人臉。人形的身軀,蒼白的肌膚,渾身長出棉絮狀長長的菌絲。

巨大的人形站立在天地間,披著潔白的大片菌絲,像是一個?人類和蘑菇的混合體。

無數大大小小的孢子從它四周的土地上陸續生長出來。高高在哨兵們的頭?頂撐開劇毒的雨傘。

整片戰區就是像一片詭異且恐怖的熱帶雨林。

人在其中變得很渺小,需要和那些不斷生長的高聳蘑菇戰鬥。

孢子們不斷分泌出粘稠的液體噴射,一但被沾染到一星半點,黏液們便會層層纏繞上來,死死覆蓋住人類的身軀,再不肯放開。

這場激烈的戰鬥已經進行了很久,到了最後的時刻,敵我雙方都?拼上了性命。

白色的大傘一朵朵張開。戰士們的槍火映透天空。

半數的菌菇被燒毀、烤焦、委頓在地。大部分的士兵都?被黏膩的菌絲纏住,困在原地掙紮。

還能順暢活動的戰士只剩倪霽一個?,孤身長刀在戰場最深處,和那已經殘缺了大半的“柱”膠著混戰在一起。

赤紅的刀光一道道溢出,斬斷切割一條條長長的黏絲,每一次紅光山過,巨大的柱都?發?出類似人聲的痛苦哀嚎。

那些白色的黏稠菌絲如雨落下,層層疊疊沾著倪霽的四肢和身軀。幾乎將他整個?人掩埋,哨兵渾身浴血,咬牙在其中奮力堅持。

誰先松了最後一口氣,誰就輸了。

林苑準備下場支援之前?看了一圈自己身邊的戰友。

“別這樣,林向?導。我是必須去的。”杜圓圓雙手?交錯,打了個?叉。

她是這段時間和林苑配合最多的哨兵,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的想法?。

她已經受傷了,底下很危險,林苑想讓她留下來。

“你下去了,我身為哨兵留在上面。回去以?後我這臉沒地方放。”

縮小版的熊貓出現在杜圓圓腳邊,原地滾了兩圈,扭動著肉乎乎的身體率先向?戰場跑去。

杜圓圓很中二地大吼一聲,

“滾滾無所?畏懼!”

林苑又看妮可。

妮可是個?貴族家庭的千金大小姐,執意跟來這次行動,不應該讓她深入險境。

還沒來得及開口,妮可的銀色巨蟒已經跟在熊貓身後開始向?前?跑了。

“去吧,大蛇!大蛇無所?畏懼!”

最近這兩個?女?孩混在一起的時間太多,物通其類,行為模式有些相互影響。

林苑這樣一隊生力軍的強勢援助,有如一劑強心針註入,很快扭轉了戰局。

大片大片的孢子被火焰槍的火舌燒灼得蜷縮。黏膩的菌絲被切斷,受困的戰友從白花花的黏液中被扯出來。

密集的火炮遠程支援,戰場中心,那巨大而柔軟的人形柱體終於堅持不住,伴隨著低沈的哀鳴聲緩緩在炮火的硝煙中倒下。

倪霽滿臉是血,單膝跪在地上,血紅的長刀顫抖著支撐地面,擡起眼來看一路沖到自己面前?的林苑。

狼狽不堪,殺氣未退,胸腔中堵著滿腹難言的悲憤。

漫天紛飛搖曳的白絮飄散,汙染區的幕布在他身後褪色。

汙染區潰散了,困在此處的人世悲傷,萬千冤魂,終於得以?回歸人間。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讀懂倪霽此刻的心。

那就在他眼前?的向?導。

她總是在自己最傷最難的時候出現,朝自己伸出她的手?來。

林苑伸出手?,把地上的倪霽拉起來,他的手?掌和長刀用布條捆在一起,被血染透了,在不停地顫抖。

但他看著林苑,對林苑露出了笑容。

額頭?靠上林苑的肩,顫抖的身體,染血的笑。

“你怎麽來了。”聲音啞到含混不清,道謝的話沒有說。

林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這個?哨兵之後的事。

想起在五號汙染區,倪霽幫她拿到了鑰匙,她把倪霽從刑架上救下。

想起在黃金樹汙染區,倪霽把她從猩紅之卵的巢穴中抱出來,她帶倪霽打破了那個?汙穢的世界。

幾個?月前?倪霽陪伴她深入了無瞳之地找到母親的遺物。今天她在這裏對倪霽伸出援手?,幫他完成心願。

他們兩人之間彼此相幫相助不知道多少次。

道謝的話都?顯得造作。

這樣過命的交情,任何時候都?會毫不猶豫朝對方伸出援助的手?。

汙染區被打開了,一地的殘兵。

有人開來了運輸車,大家相互拉扯著擠上了後車鬥。

兩隊人馬,一輛敞篷卡車,擠得很,所?有人都?挨著坐。

哨兵們相互包紮,每一個?人都?在興奮地討論著這一次的勝利。

大捷!

人類再一次地戰勝了汙染區。奪回了自己生存的空間。

如今的世界,人類整個?種族的命運坎坷多難,被怪物逼迫到絕境,深陷囹圄,退守孤城。

白塔四周擁擠不堪,哨塔附近危機四伏。求生難,餓殍遍野,普通人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活得太過辛苦,壓抑得令人絕望。

如今,哨兵向?導們一次又一次成功奪回汙染區,無異於將這個?昏暗無光世界打開了一線缺口。

一線陽光洩進黑夜,仿佛讓所?有活在黑暗中的人看見?了希望。

看見?了人類活下去的希望。

林苑和倪霽挨著坐在車上。

她聽見?身邊很多人都?在小聲議論倪霽,說他是一位勇者,英雄,無所?不能的隊長。

帶領著隊伍又一次勝了。這樣的勝利已經不是第?一次。

但林苑知道,坐在她身邊的這位哨兵隊長並不是一個?刀槍不入的鐵人。他也會有驚懼惶恐,柔弱和痛苦的時候。

會顫抖會落淚,會做著不安的噩夢。

只是他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脆弱,敢於直面自己慘不忍睹的傷。

是一個?很可愛,很柔軟的人。

哨兵坐在她的身邊,坐得筆直。失去血色的雙唇一片蒼白,嘴角溢著汙血。

車身晃動得厲害,林苑的視線裏,一直就看見?那一截染血的下顎,緊抿的薄唇。

林苑心裏莫名萌生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捏住那個?蒼白的下巴,在那裏留下手?指的印記。

就好像她曾經做過了這種離譜的事情。

這是我的哨兵,必須守護住的東西?。

曾經的林苑什麽也沒有,但現在她發?現自己想要珍惜的東西?變多了,

像是得到了精致甜美的糖果,想要把它們籠在自己手?心裏,好好守著,不讓任何一個?人染指。

幸好遇到了。

“倪隊。”一個?倪霽的同伴湊了過來。

那個?同伴遮蔽了大部分人的視線,飛快地比劃了一個?手?語。

“紀副官發?了一個?加密的短息,不太對勁,你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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