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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VIP]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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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霽伸手一把將林苑向後扯, 避開了?卷向林苑的攻擊。

他回?手朝前開了?一槍。

手中的反重?力武器造成了?前方空間的重?力塌陷。

那些枯敗腐朽的怪物身軀中驟然出現一片大範圍的圓形坑洞。

在那圓圈之中的所有血肉之軀被壓成肉泥,圓形邊緣無數整齊斷開的枯老觸手在掙紮扭動。

倪霽丟掉了?過?載的反重?力槍,隨手拿起一柄等離子武器,槍口?噴射的無聲光線, 切開了?襲向他們的龐大身軀。

這個地方簡直就是戰士的天堂。輕易就能找到攻擊力強大的武器。

倪霽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個搞科研的研究所內放置著這樣大量的強力兵器。

他跳進神殿的時?候,從?研究所內順手撈來?很?多, 每一把都很?趁手, 彈藥充足,殺傷力巨大。

如果不是這只垂死的怪物體?積過?於龐大的話, 戰鬥早就結束了?。

灼眼的電弧射線不斷亮起, 巨大的觸手血肉橫飛,鮮血淋漓的戰鬥中倪霽心中有不解。

當年的人類擁有著如此強大的武器, 數量眾多的戰士, 背靠這樣的堅城壁壘, 竟然都抵禦不住畸變生物的進攻,以至於一路敗退到如今的局面。

昏暗的地底世界, 粗大的觸手環繞抽動在黑暗的神殿,被切斷的觸足血肉模糊,詭異的悲鳴聲如海潮般從?黑暗的深處傳來?。

她存活了?數百年, 吞噬了?無數精神力,成長?為?如此強大的龐然大物。體?積巨大, 精神力的掌控能力更是可以延伸到無邊無際,被整座地下城的生物奉為?神靈。

即便在如今,已經衰敗, 瀕臨死亡的時?候,還是如此強大地令人感到恐懼。

零的精神力徹底在這個世界消亡, 支撐無瞳之地汙染區的柱不見了?。

和零相?互依存的“初”也變得虛弱,無力回?天。

無瞳之地開始潰散,祂的意志和身體?也將在不久之後徹底消融。

純白的祭臺,猩紅的樓梯,墻面和地板都在緩緩溶解,濃稠的黑暗世界像落下帷幕一樣緩緩剝落。

噩夢初醒,時?空剝離。

此刻失去了?柱,自身也瀕臨死亡的初失去了?一切理智,只留下了?最強烈原始的憤怒。

枯老的觸手不斷被強大的火力摧毀,又繼續源源不斷從?地底湧出,遮天蔽地幾乎擠滿了?整個神殿。

祂在混沌的怒火中,只想殺戮,撕裂,攪碎眼前的所有生物,

黑暗的神殿中,枯敗的觸手如暴風雨般襲卷向林苑。

林苑狼狽躲避,幾次受傷,險象環生。

精神的世界裏,排山倒海的精神力襲擊向倪霽的大腦。

在倪霽的精神世界中,大海上晴朗的天空一掃而?沒。

星辰太虛驟然出現在蒼穹,古老的生命體?在星空深處現出巨大的身影,怒火滔天,無數腕足湧動,低低沈吟聲遠遠傳來?。

原始的強大精神力鋪天蓋地襲向倪霽。

冰冷,詭異的巨大精神體?強行邁過?虛空,跨入海中,企圖摧毀眼前這個人類哨兵的精神體?。

相?對古老的祂而?言,那只是一只小魚,哪怕祂已經衰敗,虛弱,瀕臨死亡,要捏死這樣小小的一只游魚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倪霽的大海卷起狂風驟雨,以深海為?屏障努力抗拒異物入侵。

黑脊白腹的虎鯨在狂風驟雨的大海中飛速游走,躲避著一次又一次的強大精神力攻擊。

神殿內戰鬥中的哨兵停下腳步,彎腰捂住痛苦欲裂的額頭,顫抖的手臂幾番掙紮,勉強擡起沈重?的槍。

在這個時?候,倪霽明白了?人類當年敗給這些怪物的原因。

並不是敗給這些畸變生物龐大的身體?力量。

不論人數再多,武器再強。人類柔弱的精神世界抗拒不了?這樣強行而?恐怖的精神汙染。

哪怕是如今的他,強大的哨兵,也依舊被這樣巨大的精神力徹底壓制。

倪霽扭頭看了?一眼林苑。

林苑此刻的模樣和他差不多,臉上沾著血,手裏握著炙熱的槍,為?了?躲避鋪天蓋地的觸手襲擊滾了?一身的泥,好幾次險些被重?創身體?。

狼狽不堪,危機重?重?,只是雙眸依舊明亮,眼中戰火不熄。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倪霽微張口?說了?句什麽。

下一刻,那道?熟悉的意志就進入了?他的世界。

他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他的向導。

清醒的時?候交出身體?的控制權,和意志昏迷時?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清晰地感覺到林苑的精神力如冰涼的水流一般覆蓋過?每一條神經,流過?每一處關節,蔓延到指尖,足弓。

像是有一個人從?身後貼身擁抱了?他。

那種感覺太過?鮮明,以至於倪霽險些在戰鬥中分了?心。

他的意志往下沈,放開身體?的控制權,把自己潛入海底最深處的那座宮殿隱藏起來?。

向導的精神力操控著哨兵的身軀,哨兵重?新擡起槍守在她的身前,巨大的槍炮聲不斷在黑暗中炸響。

林苑的精神力在倪霽的體?內看顧著他脆弱的精神圖景。

而?倪霽的身體?在現實中全力以赴地守護著林苑柔弱的身軀。

兩個人相?互張開手掌,護衛著對方最脆弱的部分。

融溶包裹著彼此,相?互守護著對方,少了?誰都不行。

倪霽覺得他們倆在那一刻幾乎是一個整體?,拆分不出兩個人。

這種感覺有一點?過?分深入的親近,令人頭皮發麻。

沈入海底宮殿中的大魚凝望海面,悄悄用魚尾把幾枚儲藏著記憶的明珠掃到更明顯的位置。

那裏面裝著重?要的記憶,是在一個黑暗潮濕的洞穴內發生的事。

之前被哨兵藏得很?深,恥於被人發現。

這一刻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戰場上,大魚悄悄把它們掃出來?,往顯眼處推了?推。

大魚在海底深處擺著尾巴,心底有一點?隱秘的渴望。

要是能被她發現就好了?。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赤紅的顏色,灼熱的火光還未暗淡,電磁武器的光波又劃出長?長?的弧光,撕裂了?空氣。

戰鬥在兩人默契的配合中,漸漸向林苑和倪霽傾斜。

龐大的陰影在這些閃爍的槍火中橫行肆虐,瘋狂掃動,卻已經走向衰敗。

林苑聽見了?初的怒吼聲。

聽見了?她的怒火中透出的絕望和悲傷。

聽見她在喊一個單音節的名字。

那個字林苑聽懂了?

{零}

{零去哪裏了?}

{我?的零,我?的朋友,你去哪裏了?}

……

那聲音漸漸消散,滿地焦黑的觸手不再動彈,僵化,潰散,緩緩化為?一碰即潰的灰燼。

古老神殿中純白的祭臺碎為?兩半,華美的立柱崩塌陷落,雨落的石塊覆蓋在猩紅的地毯上。

無數細密的灰燼隨風而?起,如雪如絮飄散在黑暗的地下神殿,飄舞在龐大的舊日地下城中。

在如絮翻飛的漫天灰燼中,林苑隱約看見了?百年前的時?光。

兩個年幼的小小女孩,彼此依偎著對方,蜷縮在黑暗潮濕的地底神殿中,用一堆觸手當做被子,其中一個小聲給另外一個述說著故事,講著自己的夢。

“零的夢好有意思?,等我?以後有力量了?,就把它變成一個真實的世界。”

“我?會?給零找到眼睛,讓你可以隨意地看到你想看的世界。”

“零和我?生活在一起吧。我?們一直在一起,殪崋活在你的夢境裏。”

不斷塌陷的世界中,數百年前互相?牽著手的兩個小小身影,最終消散不見。

林苑只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聲。

{留給你吧,替她看一看這個世界}

有一只冰冷的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手心,將一個圓溜溜的石頭放在了?林苑的手中。

“這裏要塌了?,我?們走。”倪霽的聲音響起,牽著林苑一路向外跑去。

林苑在一路奔跑中低頭,昏暗的光線中,看見手心裏握著一塊璀璨的寶石,球狀的寶石紋理斑斕,像那漂亮美麗的瞳孔。

……

一個女性哨兵背著背包從?地下城的裂縫口?爬出地面。

她擡頭看見掛在天空中那只流著血淚的眼睛,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

掂了?掂後背的口?袋,看樣子這一次又幸運地活著出來?了?。

她是駐紮在附近哨崗的哨兵,時?常在無瞳之地汙染區出入。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世界。在腳下漆黑的深淵裏,曾有她的許許多多的戰友永遠地留在了?裏面。

但她卻不得不一次次地進入。她心裏很?清楚,下一次留在這裏的或許就會?是她自己。

地面上是荒蕪的大地,高懸在空中的巨大眼睛流著瀑布一般的血淚。

那紅色的血瀑一路從?天而?墜,滾滾落進開裂的地縫,落進漆黑的地下城深處。

這是她每一次進出這裏都會?看見的景象。即便如此,她還是會?擡頭凝望。

每一次看見那懸在空中盲目而?流淚的眼睛,她都會?忍不住在心裏想這是誰的眼睛,是誰這樣長?年累月地流著血淚哭泣?

就在此刻,她看見那高懸在空中,數百年凝滯不動的眼睛動了?動——那眼睛在緩緩地閉合!

流淌了?無數日月的血紅瀑布越來?越小,逐漸幹涸,

哨兵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頭頂上最後的幾滴紅色眼淚從?高空墜落,掉進腳下的深淵之中。

頭頂上,那只沒有瞳孔的眼睛徹底消失了?。天空像畫布一樣開始溶解,整個世界褪去了?迷夢一般的色澤。

一輪初生的太陽,在畫布後露出真實而?美麗的輪廓。

橙黃的隙光斜斜照進大地的裂口?,點?亮漆黑了?數百年的地下城市。

“崩……崩塌了??”哨兵站在裂開的大地邊緣,無比震驚地喃喃道?,“無瞳之地在崩塌?”

腳下的大地轟隆隆地搖晃起來?。無數探索者和形態古怪的畸變種從?地底深處奔跑出來?。

“崩塌了?!”

“無瞳之地潰散了?!”奔淘中的人們大喊著。

濃幕褪去,一座真正的地下城以數百年前的面貌出現在世人眼中。

恢弘壯闊的人類堡壘建造在地底,一層又一層,管道?交錯,樓宇累疊。

數百年前,這座地底堡壘被巨大的怪物從?內而?外摧毀,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如今荒蕪的地底堡壘重?現人間,大地上那道?殘缺的裂口?接納著天空明亮的晨曦照入。

地下城的最深處,震動的轟鳴聲中,一只只畸變種們驚恐地擡起脖頸。

腳下的大地在轟鳴,頭頂上方很?高很?高處,細長?的裂縫邊緣染上金色,現出了?一線亮白的天空。

地底的畸變種們沒有眼睛,但卻能敏銳地察覺到那股強行入侵的陽光,明亮的光照進了?它們黑色的世界。

奪目,耀眼,照亮一切,令人惶恐不安。

搖搖晃晃的世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無數畸變種從?地穴深處湧出,有一些向外奔逃,更有一些緩緩潛入更深的地底。

“我?想到外面去。你呢?”七只手問他身邊的夥伴,

庇護這個世界的神徹底不見了?,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這裏會?進來?很?多的人類,即將變成激烈的戰場。

他不太想過?那種日子。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那些人類生活的地方。在荒野和廢墟中游蕩一段時?間,又或者再尋找一個有神靈的汙染區居住。

“我?想留下。”少了?一邊翅膀的朋友搖搖頭,“我?不喜歡陌生的地方,我?出生在這裏,只想待在這裏。”

“不走嗎?會?進來?很?多的哨兵。”七只手說。

“那不是更好?意味著更多的食物。”一只翅膀呲了?呲牙。

她喜歡哨兵,他們有香甜的血肉和能量充沛的精神力,能讓她變得更強大。

“我?會?躲到更深的地方,悄悄捕獵,直至我?變得很?強大。成為?新的神。”

“那好吧,註意安全,多吃點?人類,別被哨兵殺了?。”

七只手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勸說,獨自扭頭向著高處,向那有光的地面跑去。

遠在帝國都城的白塔頂端。

皇家警衛隊的路德整了?整衣物,在純白的宮殿中大步穿行。

他看見了?他的陛下。坐在塔頂那扇唯一的小小窗前。面罩白紗,獨自一人擺著一副國際象棋。

那瑩潤瓷白的手指撚著一枚潔白的棋子,似乎在沈思?著如何將那枚皇後落在黑白方塊的棋盤上。

晨曦披在她潔白的衣裙上,如夢似幻,美好得像是一位坐在窗邊的女神。

路德的心中湧起一股溫暖的依戀感。他緩步上前,在女王腳邊跪下。

面罩白紗的女王陛下傾聽了?他的匯報,略微詫異地擡頭,“崩塌了??那個無瞳之地?”

“是的陛下。”路德的聲音很?興奮,“天大的喜訊。短短時?間內,捷報頻傳,我?們又奪回?了?一座舊日城鎮。”

作為?皇家衛隊的隊長?,他知道?那是一座規模多麽巨大的地下堡壘。

裏面藏有無數的武器和戰略物資。從?前,需要戰士們出生入死,才能夠帶回?一點?點?。如今那裏所有的一切,唾手可得,都將成為?帝國的財富。

想到這裏,身為?指揮官的他全身血液幾乎都要為?之沸騰起來?。他甚至已經在心底策劃,怎麽分配那些武器和裝備。又能提升多少士兵和哨崗的戰鬥能力。

“是啊,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他聽見窗前的女王陛下這樣說。

話說得並沒有什麽不對,卻好像有人捏著他的衣領,從?後勃頸倒進一杯冰水,冷得他渾身一激靈。

為?什麽帶著這樣的寒意?

他擡起頭,去他一直崇敬仰慕的那個人。

那人一身白裙,坐在窗臺邊,背著陽光,有些面目模糊,

“那個孩子,真是出人意料呢。”

輕聲說著話,緩緩朝前伸出手來?。

白皙又柔軟的手指輕輕擡起他的下巴,指腹輕移,摸著他的臉頰,在他橫跨過?眼瞼的那道?傷疤上來?回?反覆摩挲。

路德跪在冰冷的地面,渾身都僵硬了?。

像有什麽東西沿著他的脊椎細密爬動,他察覺到體?內湧起了?某種強烈的情緒撕扯著自己的神經。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一直愛慕著陛下,極度渴望著陛下的親近。

但不知道?為?什麽又莫名地覺得害怕,從?心底最深處傳出畏懼的戰栗。

像是整個人要被撕裂一般,冷汗沿著後背的皮膚滑下,腳趾都繃緊了?。

那個背對著光,坐在窗邊低眉看著他的人,面目模糊,似極其恐怖,又似乎令他瘋狂愛慕。

蒼白的面紗,紅色的薄唇,冰冷的指腹在那道?傷疤上輕輕撫摸,始終不肯放過?。

他感覺到很?疼,精神上的一種疼痛。

甚至痛苦地發起抖來?。

想要求饒,卻發不出聲音。

強大的哨兵隊長?覺得自己此刻異常渺小,思?維被徹底地卷入了?混亂的旋渦,失去了?自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看見那艷紅的薄唇微微翹起,赦免般地說了?一聲,“你去吧。”

路德虛脫一般地起身,發覺自己膝蓋所跪的地面,留下了?兩塊汗水的痕跡。

他茫然地離開白塔,被戶外的冷風吹一吹,回?過?神來?。

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老路?”

好友兼自己的副手紀宣正站在身側看著他。

“老路,你怎麽了??”紀宣凝視著他的臉,帶著一點?擔憂,“在陛下那裏發生了?什麽事?”

路德晃了?晃腦袋,發覺自己的記憶有些模糊。他想不起來?面見陛下的一些細節,只覺得眼瞼上的那道?傷疤似乎有一些火辣辣地疼。

那是一道?舊傷,留在臉上很?久了?,是他還在哨崗的時?候,一場異常慘烈的戰役中留下的。

雖然在治療艙裏可以輕易抹去這道?傷疤,但他不知道?為?什麽,一直留著它沒有處理。

仿佛讓這道?疤痕消失了?,自己的某一部分也會?徹底消亡了?一樣。

“沒……沒什麽。”路德打起精神,對紀宣說,“對了?,前方傳來?消息,無瞳之地潰散了?。你立刻派人去接應一下。”

“無瞳之地?崩塌了??倪霽去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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