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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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附近始終是不適合生存的, 即便有厲盛弘用靈氣維持,許攸也拿了一堆靈石圍著,那朵花終究還是枯萎了。

這朵嬌艷欲滴的花, 在這裏只待了兩個時辰, 現在已經枯黃並逐漸變黑。

許攸看著枯萎的花瓣肉眼看見的變黑,有些怔然, 呆呆的半天沒動。

“姐姐……”

厲盛弘趴在桌子的另一邊, 擡著眼看她,委屈巴巴,像是錯在自己一般。

許攸應他一聲,只看了他一眼, 隨即又去看那朵枯萎的花,神情有些落寞。

厲盛弘最開始只是單純的出於保護她的心態,將她藏在了這裏,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開始生出很多自私的念頭,比如將她永遠困在這裏。

這對他來說很簡單, 只要他不同意, 她永遠不可能走出去。

他有過一段時間的自責和糾結,但很快又為自己找了合理的借口:如果把姐姐帶出去了,顧聞景、孟嶼、沈寂三人肯定會繼續打擾她。

就這樣,他又心安理得的將許攸繼續困在這裏。

可現在,他看著許攸盯著枯萎的花發呆的模樣,心頭就堵得慌。他垂了眼, 不再去看她,但心頭那種堵了濕棉花的感覺卻無法消散。

厲盛弘在跟自己賭氣,手指摳著桌子,鼓了鼓臉頰,悶悶問:“姐姐,你想回到大陸裏嗎?”

許攸的眼倏然就亮了起來,“可以麽?”

看著許攸的反應,厲盛弘有些悶,但仍舊乖乖道:“你想的話,是可以的。”

許攸笑了起來,往昔的神采似乎又回到了她臉上,但下一瞬,她就猶豫了,“可半山妖他們……”

厲盛弘直起身,黑潤晶亮的眸子看著她,顯得無比認真,“我把他們都殺掉就可以了。”

許攸:!!!

孟嶼想得很多,卻很少說出來,所以基本不會說這種莽撞的話。而顧聞景心思深沈,說話真假摻半,叫人摸不清他的真實想法。而沈寂性格張揚,經常信口河,一天說上五六回要殺掉孟嶼和顧聞景,卻不見得真會去。

厲盛弘跟他們三人不同,他心性單純,說出來的就是他想做的,只要許攸點頭,他就會毫不猶豫回到大陸殺掉另外三人。

許攸當然是毫不猶豫地慫了,她擠出一個假笑,“不,我不想回大陸,在這裏很好。”

厲盛弘看著她笑了,偏圓的眼彎了起來,十分燦爛。

但旋即,他又斂了笑,撇撇嘴,聲音低低的,有些委屈,“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殺掉他們?”

許攸:……

“我是怕萬一你打草驚蛇,他們不就在會猜到我還沒死,躲在了這裏?”

厲盛弘想了想,又開心了起來,對她笑得滿臉燦爛。

厲盛弘雖然答應了不會去殺孟嶼等人,但他還是需要做一些防禦措施的。

上次許攸元嬰動蕩,他安慰她是元嬰與新的肉、體不夠契合才會這樣,但他心裏很清楚,是有人在召喚許攸的元嬰。

縱觀整個大陸,會做這件事的,也只有那三個人了。

雖然他強行留下了許攸的元嬰,但難保不會被他們察覺異樣,得知許攸沒死,早晚會找來。

所以從那次以後,他就經常外出,一方面去大陸打探消息,看看顧聞景三人有什麽舉動,另一方面也經常偷偷回魔域,他要拿回屬於他的東西,才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許攸。

他意識裏知道自己是魔域之主,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導致現在自己的能力在巍仁安之下,權利也被其掌控。

以前他不在乎,只要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夠了,沒有權利也沒關系,魏仁安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就夠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呀,有了想保護的人。

他想要帶著許攸回魔域,永遠躲開那三人,他也想許攸跟他站在權力巔峰,享盡無限風光。

所以,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甚至包括整個鏡塵大陸。

但這些不能告訴姐姐,他討厭看見她為另外三人擔憂的模樣。

厲盛弘想要奪回魔域,想要重掌整個鏡塵大陸,然後帶著許攸走上最高峰。

他要做的事很多,經常外出,經常一天不歸。

每次厲盛弘要出去,就會把小錦叫出來,替他輸靈氣,讓他照顧許攸,如果有意外,可以及時通知他。

許攸也習慣了厲盛弘經常外出,每天使喚小錦也使喚得很開心。

今天像往常一樣,將近申時了,厲盛弘還沒回來。

許攸也不著急,眼見著天越來越黑,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厲盛弘每次出去,都會趕在天黑前回來,他怕自己不在,許攸會害怕。

許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幾乎快黑透了,厲盛弘也該回來了。

就在這時,濃黑色的空中突然閃現幾道光芒,只是眨眼間,光芒就落到了石屋前。

許攸初見光芒,以為是厲盛弘回來了,滿心歡喜,但下一瞬,卻猛地楞在了那裏。

不是厲盛弘!是他們!

要穿越雪荒境,靠近魔域,需要抵擋魔氣,他們無法斂住氣息。

許攸感知到了空氣中熟悉的氣息,血液似乎都涼了,整個人木頭般僵在那裏。

沈寂、顧聞景、孟嶼,都來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在腦海裏,她還來不及反應,三道人影就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許攸猛地像被什麽擊中了一樣,腦中一片空白,呆呆看著眼前三人,居然忘了反應。

另外三人看見她也是,石像般呆立在原地,同時死死盯著她。

面前的少女跟許攸完全不像,但她的神態和氣息完全就是許攸。

三人楞楞看著她,像是在看著幻境,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動作大點,這個幻境就會被驚擾消失。

許攸的轉了轉眼珠,目光緩緩從三人身上依次掃過。

似乎都瘦了,還帶了些滄桑。沈寂眼角眉梢的張揚不見了,宛如謫仙的顧聞景也多了些愁容,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的孟嶼看起來更不近人情了。

許攸額角跳了跳,冰凍的血液突然又沸騰了起來,一個勁往腦門沖,她有些暈,視線也跟著花了。

三人的身影變得模糊不真實。

“攸攸,你別哭。”

沈寂率先開了口。

許攸猛地回過神,才想起要斂住氣息,“我、我不是……”

這個謊言太拙劣了,顧聞景忍不住笑了,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許姑娘,你覺得這些伎倆可以瞞過在下麽?”

他微闔眼,聞了聞,“空氣裏都是你的味道,我一輩子忘不了。”

只有孟嶼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就那麽呆呆望著她,心底五味雜陳,萬語千言竟不知道說哪句了。

她還沒死!

孟嶼幾乎想要歡呼,卻又想起自己打的那一掌,又覺得無臉見她,同時也想明白了這是她的金超脫殼之計,心裏又有些怨懟……

萬般情緒在心頭纏繞,混亂如麻,堵在胸口,急需發洩出口。

他呆呆看她,心裏卻思緒翻滾,幾欲爆炸。

他原本就清瘦,此時更是瘦得厲害,看起來越發落魄而脆弱。像是受盡百般摧殘和磨難,才走到她面前。

許攸看著他,見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卻死死抿著唇不說話,心頭猛地一揪,酸脹得厲害。

在雪荒境這一年多時間,許攸想起最多的人就是半山妖。對於他們三人,她都是虧前的,但在最後她死遁時,還讓半山妖深陷自責之中。

親手殺了自己心愛的人,即便是誤殺,他恐怕也會永世自責,日日夜夜折磨自己……

許攸可以想象,以半山妖的偏執,他恐怕永遠都難以原諒自己。

但她多內疚多心疼,都不能走到半山妖面前,對他說一句“你不要再怪自己,你沒有殺掉我”。

許攸想,半山妖的生命長達數萬年,隨著時間流逝,他總會忘記她的,只要他們三個都活著,比什麽都好。

“半山妖……”許攸看著他那副被自責折磨的脫了形的模樣,心口疼得厲害,再也裝不下去了,緩緩走到了他面前,“你別自責,是我騙了你們。”

孟嶼雙眼通紅地看著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卻始終抿著唇不說話。

許攸心裏悶得慌,又難受,一下揪住了他的袖擺,聲音軟軟,帶著哽咽,“半山妖,對不起……”

她話沒說完,就被一股力道拽了過去,死死摟住了。

半山妖把她摟得很緊,她有些難受,甚至有點疼,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雙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服。

“半山妖,對不起……”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喃喃道歉,眼淚湧出來,很快濡濕他的衣衫。

半山妖終於開了口,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我不接受,小茉莉,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這輩子,都要欠我孟嶼的!”

他發了狠,用力抱著她,像是恨不得將她吃下去。

許攸覺得胸腔裏的空氣都要被他擠出來了,忍不住咳了兩聲。

孟嶼卻沒有松手的打算,他似乎就是故意這般,要讓她感受一下痛苦的煎熬。

“孟嶼!”

沈寂和顧聞景同時出聲阻止。剛才兩人沒說話,也是知道這件事,孟嶼是最為痛苦的,可現在他這樣下去,很有可能傷了許攸,兩人不得不阻止他。

不過還沒等兩人過去,一股黑氣帶著極強的氣勢如旋風般席卷而來,一瞬間掀翻了整個石屋。

石屋倒塌的瞬間,充斥在周圍的魔氣奔湧而來,將所有人淹沒其中。

然而許攸卻不受這魔氣侵蝕,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不遠處,一襲藍衣的少年懸在半空,微歪著頭,看向他們。

“孟嶼,我要你命!”

隨著厲盛弘話音落下,一道藍光乍現,帶著開天辟地的氣勢掃向了孟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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