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景一出現, 眾人皆楞了一下。

但他顯然是有備而來，根本不在乎眾人的反應，直接飛身到城墻上, 一把將許攸摟住。

許攸都還沒反應過來, 就聽顧聞景清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接你回家。”

許攸立刻反應過來了，顧聞景一直不知道半山妖的事, 所以一直沒找過來。但他知道沈寂的事, 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南嶺跟沈寂糾纏，現在探到消息趕過來了。

沈寂也反應過來了，前些天顧聞景一直在南嶺逼問他許攸的事，所以他無法脫身趕到大洲來。昨天顧聞景好像是死心了, 真的相信他不知道許攸的下落了，所以離開了。

沈寂還專門等了一晚，確認他真的不在了, 才趕來大洲。沒想到，這個顧聞景如此厚顏無恥，偷偷跟來了。

等幾人反應過來, 顧聞景已經抱著許攸飛出很遠了。

沈寂跟孟嶼立刻就追了上去, 攔住了顧聞景的去路。

“讓開。”

顧聞景摟住許攸，淡淡擡眸，掃了面前兩人一眼。

孟嶼輕笑了一聲，“松手。”

他話音還沒落，已經直接沖著顧聞景拍出一掌。

孟嶼的招式十分淩厲，顧聞景奮力躲開, 但離得太近，還是被罡風掃到了。

他手臂一疼，下意識松開了許攸。

沈寂雖對孟嶼也沒什麽好感，但此時明顯顧聞景處於下風，他可以聯合孟嶼對付顧聞景，然後再跟孟嶼單算。

沈寂幾乎沒有猶豫，趁著顧聞景分神註意孟嶼的時候，向著顧聞景發起了攻勢。

顧聞景雖再次躲過，但同時對付沈寂和孟嶼，也是十分吃力了。

他緊抿著唇，額角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你們都住手！”

許攸一個飛身，擋在了顧聞景面前。

她看著對面的孟嶼和沈寂，一字字道：“誰也不許再動手。”

沈寂猛地收了勢，漂亮的桃花眼望向她，有些錯愕，卻有些意料之中。終於，他笑了笑，聲音艱澀道：“所以，攸攸，你從始至終都選的是顧聞景對嗎？”

他還沒有忘記在東方域的事，她也是這麽神情堅定地拒絕了跟他走，堅定地站在了顧聞景那邊，現在亦是如此。

當初她沒明說，他雖然心如死灰，但又抓著她沒有明說這一點，再次重燃希望。其實，那時候就該死心的。

孟嶼只垂著眸看她，一直沒有說話，聽到沈寂的話後，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許攸站在三人中間，一顆心像被無數只手拉扯，又疼又難受。

沈寂的失落她看得清清楚楚，孟嶼的目光也讓她坐立不安，身後的顧聞景也讓她放心不下。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動手。”

她始終也沒有承認過選擇了顧聞景。

身後的顧聞景垂眼看著她，目光暗沈，不知情緒。

“那你選誰？”

這次是孟嶼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冷硬，像是沒有情緒，更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許攸心口猛地疼了一下，擡眼看他，喃喃道：“半山妖……”

然而她只喊出這個名字，立馬就感受到另外兩人的情緒波動了，周圍空氣都跟著飛速流動起來。

這時，不論她選誰，另外兩個都不可能輕易放手的。

許攸輕咬了一下唇瓣，低著頭不去看任何人，然後緩緩道：“誰我也不會選。因為我有喜歡的人……”她說著，擡起頭，掃了眾人一眼，“是厲盛弘。”

這名字一出來，在場三人都怔住了。

厲盛弘現在不在這裏，只有將鍋甩到他身上，孟嶼、顧聞景、沈寂才不會相互廝殺，他們才不會受傷。

至於她自己，即便恨她，估計他們三人也不會真下殺手吧？就算虐得她只剩半條命，似乎也是她活該。

“厲盛弘？”孟嶼冷冷地看她，“你在騙我們。我認識你時，你可不像是認識厲盛弘的樣子。”

那麽弱，一無所有，怎麽可能跟魔域之主有關系？

而之後，她幾乎一直跟他們三人在一起，更不可能認識厲盛弘。

許攸深吸了口氣，目光毫無情緒地看著他，“半山妖，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美人計？厲盛弘閉關，鏡塵大陸被分割，逐漸脫離他的掌控。如果他想繼續統一整個鏡塵大陸，他必須做點什麽，比如掌握你們三個的心，或者挑撥你們三個內訌……”

許攸覺得自己的謊編得可真好，毫無破綻。

“為什麽我要接近你、沈寂還有顧聞景？而那麽恰巧，你當初是雪澤境的國主，而顧聞景和沈寂分別是東方域和南嶺的少主，就連跟我牽扯不清的謝牧深，也曾是西平域領主，都是巧合麽？其實是我故意接近各個國家的掌權者，以便以後厲盛弘出關，能操控你們罷了……”

許攸覺得自己的謊言簡直合情合理，不過她也產生了一些懷疑，這個系統怎麽專讓她攻略這些掌權者？

幫助厲盛弘是假，但系統要她攻略厲盛弘卻是真，而厲盛弘又是魔域掌權者。

全都是掌權者，真的是巧合，還是系統有問題？

這些疑惑一閃而過，但許攸沒時間多想。

她的脖子猛地一疼，已經被驟然上前的孟嶼狠狠捏住了。

孟嶼低著頭，冰冷額眸子裏閃著難以遏制的憤怒，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將她望穿一樣。

“你說什麽？”

他力道不小，掐得許攸說不清楚話，她卻毫不退縮地望著他，盡量清晰道：“我說、我、我是故意利用你們三個，故意讓你們起爭執……呃……”

孟嶼控制不住怒火，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一些，掐得許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痛苦地喘息著。

“孟嶼！”

“半山妖！”

沈寂和顧聞景一同上前去勸阻，卻被盛怒中的孟嶼一揮手，用強大的威勢格擋開了。

他們三個都不傻，都知道許攸是故意這樣說，讓他們三個將恨意轉移到她身上，免得他們三個自相殘殺。

但孟嶼理智上清楚，卻控制不住情緒上的沖動，他對萬事萬物都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而他所有的情緒沖動似乎都給了許攸，加倍的，瘋狂的，不受控制的，只要一點就炸。

許攸被他掐著脖子，被迫與他對視，窒息的痛苦讓她的臉有些扭曲，原本圓潤生動的眼此時瞪得極大，眼眶泛著血般的鮮紅。

她想要說話，說不出來，只對著他眨了眨眼，一顆晶瑩的淚珠就順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砸在了孟嶼的手背上。

她對他努力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然後靜靜閉上了眼。

下一瞬，脖子上的鉗制突然松開，新鮮空氣瞬間灌入肺裏，嗆得她猛地咳了起來。

她咳得彎下腰，滿眼都是淚，視線模糊地看向孟嶼。

孟嶼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她，神情似乎沒什麽波瀾，但唇抿得很緊，嘴角下壓成一個可怕的弧度。

許攸仰起頭看他，滿臉都是淚，因為剛才的鉗制，她的聲音幹啞嚇人，“半山妖……”

孟嶼的眉頭微皺了起來，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我錯了，你可不可以留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在抖，帶著小心翼翼的請求，像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所有東西都會碎掉一般。

許攸心裏揪著疼，喉嚨裏也火辣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沈寂和顧聞景不在，也許她就同意了。

可是現在……

許攸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讓自己保持理智。

“半山妖，抱歉，我該回去找厲盛弘了。”她頓了頓，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如果你還覺得不解氣，可以殺了我。”

孟嶼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她。

許攸被看得頭皮發麻，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最後還是決定偷偷往後退了一點。

孟嶼察覺她的動作，目光閃了閃，卻沒有追上去，只冷冷看著她。

許攸被他這種完全陌生的目光弄得心神俱亂，但她不能停，為了避免三人廝殺，只有她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許攸又退了一點，孟嶼始終沒有動。

她心一橫，幹脆快速飛身離去。只要她躲開了，他們三個應該不會再相互針對廝殺。

然而她還沒飛出多遠，腰身一緊，一股冷香就撲鼻而來。

是顧聞景！

“跟我走。”

他只簡單三個字，便要帶著她離去。

“顧聞景，你松開我，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在與你周旋，都是虛情假意，你……”

“沒關系，我真心實意。即便你真的喜歡厲盛弘，也沒關系，我帶你去找他。”顧聞景笑了笑，“更何況，我並不信你說的，許姑娘刻意這般說，這是要護在下周全吧？”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思玩笑，許攸氣得想跺腳。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反駁，就感覺兩股罡風從背後襲來。

許攸猛然一驚，想也未想，直接拽住顧聞景，將他推到了前方，而自己轉身，直面兩道強勁罡風。

追來的孟嶼和沈寂都沒想到，許攸居然會為了顧聞景擋下兩人的殺招！

顧聞景側身躲過了沈寂的攻勢，只一個動作間，那邊許攸已經穩穩替他擋下了孟嶼的攻勢。

一道帶著極強威勢的掌風掃在了她胸口。

一陣劇烈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許攸腦子裏黑了一瞬，整個人都不清醒了，直接從半空墜了下去。

沈寂幾乎是察覺到許攸擋下孟嶼攻勢的一瞬間就趕過來了，但始終是晚了一步，只抓住了她一只手臂，止住她下墜的趨勢。

孟嶼這一掌太狠，許攸根本承受不住。

沈寂在抓住她手臂的瞬間，就知道了，一切都晚了。

他心神劇顫，已經無法維持懸在半空了，抱住尚有一絲氣息的許攸，直接墜下地面。

他已自己當肉墊，砰一聲落在了地上，他絕望而脫力地癱在地上，而許攸已經柔軟無力的身體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沈寂躺在地上，望著天空，有些無望地笑了。

他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許攸的頭，“攸攸，你最終還是跟我在一起了，對麽？”

他唇角揚著，在笑，眼淚卻從兩邊眼角流下，濡濕了大地。

顧聞景和孟嶼隨即趕來。

“小茉莉！”孟嶼直接跪在了兩人身邊，伸手想去碰許攸，卻不敢，好像只要他一動，許攸的最後一口氣都會消散。

許攸趴在沈寂胸膛上，緩緩側頭看他，隨著她的動作，大股的鮮血從嘴角湧出。

“你不要動了，我幫你療傷，不會有事的，小茉莉……”

“不用了，”許攸有些艱難地笑了笑，“我不想自己恨你，我希望你一直是我心中的半山妖，不要殺他們。”

她說話已經非常吃力了，卻不肯停：“你……你們……不要……”

她已經說不下去，大口喘息著，隨著她的喘息，更多的鮮血湧了出來，瞬間沾濕了沈寂的白色長袍，現在它已經與外衫一樣鮮紅張揚了。

顧聞景立刻蹲了下去，握住她的手，“我們不會再打了，永遠不會的，你別說話了。”

許攸笑著嗯了一聲，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不要，小茉莉，不要閉眼，你看看我，看看我！！”

孟嶼瘋了一樣想要將她拽起來，卻被顧聞景一把制住了，“你夠了！你殺了她，你殺了許攸！”

顧聞景大吼了一聲，早已通紅的雙眼終於流出了眼淚，“孟嶼，你殺了我的許攸。”

孟嶼一瞬間楞在了原地，手腳冰涼，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魂魄。

是他啊，是他親手殺了小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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