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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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還未飛到城墻處, 就被空中忽如其來的氣流閃了閃。

許攸被這異象驚了一下,顧聞景倒是氣定神閑,一手攬住她的腰, 避免了她在晃神間從半空落下。

同時, 他伸出另一只手,那團氣流像是接收到了某種命令般, 在他掌心聚成了一團, 隨即放出瑩瑩的微光,一道急切的聲音也從微光中飄了出來。

許攸聽完,明白了過來。

顧聞景一直對他父親對事不死心,不僅自己審問魔域的人, 甚至拍了死侍去魔域刺探消息。這一次,傳來信息的就是在魔域潛伏的死侍。

據死侍說,他們追蹤到了可能知道消息的魔物, 正在追趕,卻不幸被圍攻,不僅抓不住要找的魔物, 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聽完消息的一瞬間, 許攸可以明顯感到顧聞景身上氣勢暴動,不過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恢覆了往常清風朗月的模樣。

他追蹤父親的消息太久了,卻一無所獲,現在的激動在所難免。

眼看苦苦追尋的線索就在眼前, 他不可能讓其溜掉。

以他的實力,從大洲到魔域,只消片刻工夫,事情順利的話,他還能趕回來參加三日後的西澤國主登基大典。

但眼下許攸是個問題。

雖然許攸修為不低,但終究不到瞬移的地步,如果帶著她,路上至少耗費兩個時辰,等兩個時辰後,他到了魔域,估計他的部下全被殺光,而知道消息的魔物勢必逃脫,想要再找到它,就是難上加難了。

而且帶著許攸去魔域,確實太危險。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放心許攸留下來,畢竟他已經得知,沈寂晌午抵達了大洲城。

如果兩人相見,而自己不在……

許攸像是看出了他的擔憂,輕輕地勾住了他的手指捏了捏,引地顧聞景垂頭看她。

“放心去吧,我會乖乖等你的。”許攸看著他笑,眼眸明亮,宛若星河。

顧聞景沒說話,好看的眉微皺了起來,也反手抓住她的手,在她指尖上捏了捏。

他仍是糾結的。

許攸忍不住笑了,高冷如顧聞景,也會為了她,有這麽膩歪優柔的時候。

“主上,”她沖她勾了勾手指,眼裏帶著明晃晃的笑,“過來。”

顧聞景順從地俯身,覆耳過去。

下一瞬,他便楞了,姑娘溫軟的氣息拂在耳畔,柔軟的唇邊貼在了他臉頰。

“我現在可是主上的小廝,顧方,你還擔心什麽?”

她說話時,唇瓣始終貼著他的面頰,輕輕蠕動著,溫軟濕潤,他腦中一片空白。

顧聞景好容易才穩住了心神,稍微將許攸推開了一點,然後拿出一粒藥丸給她。

許攸忍不住逗他:“陰陽丸已經不能使公子安心了麽?”

“這是一粒傳送丹,配合了一個傳送陣法,陣心在東方域太鑾殿內,也就是我的寢宮處。如果遇到危急情況,你只需捏破傳送丹,便可被傳送回陣心處。一個陣法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一定要謹慎。”

他安排完這一切,才算稍放心了些,“等我回來。”

許攸看著他消失不見,自己也沒興致去城墻邊看熱鬧了,蔫蔫地回了宮。

顧聞景幾乎只眨眼間,就已經身在魔域深淵的邊緣處了。

他立在萬仞高崖邊,猶豫了片刻,然後拿出了一枚傳音符,傳了一個訊息,這才放心飛入了黑暗無邊的萬丈深淵之中。

對於沈寂,他始終是不放心的。

而此時,讓顧聞景不放心的沈寂,正拿著匕首,貓逗耗子一般折磨著謝牧深。

一旁的孟嶼似乎怒火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冷冷看著血肉模糊的謝牧深發出淒厲慘叫。

他似乎被折磨得狠了,已然意識模糊,動物的本能驅使他躲避著沈寂的傷害,同時向一旁求助。他拖著殘破的軀體,爬到了孟嶼腳邊,似乎已經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只仰著頭,絕望地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在求救。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連話都不能說了,只能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茍延殘喘。

孟嶼感覺腳上一緊,被謝牧深求助般地抓住了腳面。

他冷冷垂眸,沒有任何感情,腳一擡,將那只幹枯變形的手踩在腳底碾了碾,聲音如冰雪般讓人生寒,“你怎麽就這麽嘴硬呢,你只要告訴我她的下落,我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顯然,謝牧深已經神智不清了,也許根本聽不懂孟嶼在說什麽了。他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痛苦掙紮著。

當初孟嶼剛抓住他時,他為了保命,一直騙孟嶼,說許攸並沒有死,自己將許攸藏了起來。

其實他也不知道許攸是生是死,但他當時落在了孟嶼手中,只好拿這件事來保命。

他猜測,孟嶼一天未從他口中得知許攸的下落,一天就不會殺了他。但他沒料到,孟嶼這麽冷血殘忍,將他活活折磨瘋。而他曾以為的保命法寶,卻成了他無法脫離苦海的桎梏。

謝牧深被折磨得太厲害,已經奄奄一息。

孟嶼踩著他的手,蹲了下來,同時掏出了一塊靈石。只是謝牧深太虛弱了,已經無法自主吸收靈氣了。

孟嶼擡手,微微催動一下,靈氣便被強行灌進了謝牧深體內,謝牧深那口差點斷掉的氣又被續上了。

“我不會讓你那麽輕易死掉的。”

沈寂的怒氣似乎也發洩的差不多了,扔掉了匕首,又恢覆了一副輕佻慵懶的模樣,他垂了眼看孟嶼,聲音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半山妖,你可真狠。”

孟嶼猛地擡起眼,冰冷的眸子像淬了毒的箭,“若不是你弄丟了小茉莉……”

她沒丟,她就在顧聞景那裏!

這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沈寂又詭異地沈默了,似乎拉著孟嶼跟他一起痛苦,好過他自己難受。

他跟孟嶼,都是瘋子,誰也不比誰好多少。

孟嶼站起身,卻感覺到微微的波動。他一探手,一張傳音符出現在手中,隨即,這張符自發燃燒,釋放出其中的信息。

這世間有各種傳音符,但他手上這枚卻是不同於一般的傳音符,其傳遞出的信息,只持有人能接收到,外人一概無法接收。

這樣的傳音符極其罕見,西澤有幾枚,為表建交誠意,特地送了顧聞景兩枚,都是國主持有,通常來說,若非國之大事,是不會動用這種特殊傳音符的。

孟嶼感受到波動時,便以為出了大事,但接收完訊息後,表情卻僵住了,心情有些一言難盡。

沈寂手中也有兩枚西澤贈予的傳音符,自然知道其重要性,多半是機密事件,所以也不便問。但見孟嶼接收完訊息後,表情甚是詭異,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致,忍不住揚了揚眉。

“怎麽,又有何大事發生?”

平常的孟嶼,除了想要騙畫時,是不太屑於跟沈寂說話的,但此時他實在覺得荒唐,忍不住說道:“顧聞景居然托我照顧他隨身帶來的那些人?”

他說著,忍不住冷冷地笑了。這也太過荒唐了,浪費一枚罕見的傳音符,就是為了照拂他帶來的那些人?在孟嶼看來,那些人簡直如草芥,根本無需掛心。

這顧聞景心腸軟弱至此?倒不知他如何奪得大權的。難道是靠仁愛征服臣民?簡直可笑!

另外,這特意叮囑一番,倒讓孟嶼心頭有些不快,好像顧聞景這些人留在他孟嶼的宮裏,會受到欺負一般?

孟嶼心裏嘲笑顧聞景的荒唐,但又賭氣一般,自己也拿出了一枚罕見的傳音符,傳了訊息過去,只一句話——

待東方域主歸來之日,你手下之人,必全須全尾交回你手中。

沈寂在一邊看得都驚訝了,這種罕見的東西,就是讓你倆說這些東西的?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事多半有蹊蹺。

他還未來西澤之前,得知顧聞景會來,所以晌午到達時,已向聞陶打聽過了,不知顧聞景是否帶了許攸過來。

據聞陶說,確實帶來了,但姑娘昨晚有急事,又回了東方域,離去時跟他打過招呼了。

沈寂當時有些失落,但又覺得欣慰,免得許攸見到半山妖。

可現在顧聞景的表現明顯不對勁,孟嶼不問世事,大約不知道顧聞景是個什麽樣的人,只當他如外表一般溫文爾雅心慈手軟,但沈寂很清楚顧聞景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不可能為了一眾下人浪費傳音符。

那麽,很有可能許攸混在了下人之中。

沈寂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顧聞景啊顧聞景,你千算萬算,就是為了防著我,卻不料將攸攸送到了半山妖手中。

孟嶼見他突然笑,冷冷瞥了他一眼,“瘋了?”

“快了。”沈寂仍舊在笑,“先回宮罷。”

孟嶼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承諾顧聞景這種無聊之事,他向來不是個無聊的人。也許是顧聞景這種鄭重其事的托付,讓他覺得宮中的守衛受到了侮辱,似乎在他宮中很不安全一般,所以才會賭氣應了下來。

他不在乎人情往來,對各種情緒感知也很麻木,但卻是個有點道義的妖,既然答應了,便要做。

即便覺得無聊和荒唐,他還是去停蘭殿走了一趟。

顧聞景帶來的使臣和下人們,都住在了這個宮殿裏。孟嶼到了停蘭殿,隨意看了一圈,並無異樣,正準備離去,卻見顧聞景住的主殿忽然亮起了燭火。

他微瞇了瞇眼,邁步走了過去,剛一推開宮門,他就楞在了原地。

空氣中有一絲淺淡而熟悉的氣息,雖然極淡極淡,但他一瞬間就感受到了。整個人維持著推門的動作,僵在原地,像靈魂出竅一般,失去了思維能力。

下一瞬,屋內的人似乎聽見了開門聲,從內室屏風後繞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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