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他也想做一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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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

韓家老祖收到了靈天宗傳來的信息:仙尊的弟子就要來了。

他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裏,燭火沒有點燃,隨著窗外的最後一點霞光沒了而陷入黑乎乎一片。

韓家老祖站起來,在房間裏背著手來回踱步。

他的頭發早已經一片花白,不是那個健朗的一心發展家族的形象了。

最終,韓家老祖停了下來,走到桌邊,生平第一次那麽耐心地點亮燭火。

燭火被點燃了。

“唉。”

韓家老祖嘆了一口氣。

換做他是那個韓家小兒,他有能力報覆的時候,絕不手軟。

現在那個韓家小兒,可不是被寄養在山村裏的懵懂孩童,可以輕易欺騙。

現在那個韓家小兒,可是仙尊門下的弟子,年齡應該也及冠了,不好欺騙。

想要讓他放過,不是隨隨便便哭訴幾句、求饒幾句,就能辦到的。

想要抽取別人的靈力,甚至是想要困住別人一次又次抽取靈力,和想要殺一個修真者所結下的仇又有何不同?

韓家老祖盯著燭火看了一會,終於甩袖出門去。

韓家不能滅亡。

韓家老祖大步踏進一個院落。

院落的主人察覺到有人來了,趕忙出來。

“老祖?”為首的中年男人有些驚訝。

跟隨中年男人出來的中年婦人也有些驚訝。

後面的漂亮溫柔女子和些許沈默的少年,站在父母後面沒說話。

“老祖怎麽來了?”中年婦人柔弱地問道,相比起許多年前,她臉上多了一絲疲倦和脆弱。

韓家老祖看著這一家人。

這一家人是那韓家小兒的家人。

也沒有顧及兩個小輩,韓家被困的這幾年,被困的原因韓家人早就都知道了,韓家老祖直接說道:“過幾日,仙尊弟子寒洲將會到來。”

中年男人和中年婦人神情一變,中年男人沈思起韓家老祖的話和來意,中年婦人已經淚光漣漣。

張了張口,中年婦人藍雪兒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最後只是道:“他……他要來了……”

站在後面的溫柔漂亮女子韓淽神情沒有太多變化,而她旁邊的沈默少年開始暴躁起來了。

“他終於回來了!回來幹什麽?報覆我們嗎?”少年人韓瀧緊緊皺著眉頭嚷嚷道。

韓家老祖眼神冰冷下來。

“瀧兒!”藍雪兒趕緊呵斥他。

中年男人韓彬也呵斥了兒子,然後向韓家老祖賠罪。

韓瀧被呵斥了,也不再說話,低下頭沈默著。

韓家老祖皺皺眉,繼續說他的來意。

“寒洲回來後,畢竟是你們的孩子,你們多對他好一些。”

“血脈親緣,是斬不斷的。”

韓彬和藍雪兒有些錯愕地看著韓家老祖。

“可是、可是……”藍雪兒眼淚掉下來,擦著眼淚哭得傷心,“……他會認我們嗎?”

韓彬也緊緊看著韓家老祖。

“怎麽會不認?”韓家老祖嗤笑了一聲,“你們只不過是被家族打壓欺負的小家庭。”說完,他看向遠處,目光有些空洞。

一霎韓家老祖就回神了,沒去管韓家夫婦眼裏的竊喜,轉身離開。

“好好準備一下吧。”

韓家老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留在原地的韓家夫婦收斂了眼中的竊喜,然後轉身叮囑兒女。

“等寒洲回來,你們可要好好相處,畢竟他是你們兄弟。”藍雪兒溫柔地安撫兒女。

韓淽點了點頭。

韓瀧不服氣咬著下唇,想說些什麽,卻看到他爹警告的眼神,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爹警告的眼神。

韓瀧楞了一下,低下頭不再準備說話,越發的沈默。

兒女都叮囑好了,藍雪兒和韓彬就回房了。

回到房間,夫婦二人說了許久的話才睡下。

第二天。

看守韓家的靈天宗弟子收到了一條重大信息——韓家老祖畏罪自殺了。

據說是韓家老祖害怕仙尊弟子到來,惶惶不可終日,所以自我了結了。

靈天宗弟子進入韓家看過,韓家老祖的確死了,死的也的確是本人。

“唉。”

負責檢查的靈天宗弟子搖搖頭,善惡終有報。

沒有理會哭哭啼啼的韓家人,檢查完靈天宗弟子就離開了韓家,將事情匯報上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他們可以管的了。

離韓家並不是很遠的一處荒郊野外。

夜色降臨了。

地上正熊熊燃燒著一堆篝火。

寒洲坐在火堆旁,看著火不知道在想什麽。

火光照亮了他的輪廓,橘黃暖意鋪在極為出色的容貌上,如果這時有人誤闖過來,或許也會認為他是仙人。

雲層之上,宋齊遠曬著月亮,看著地上的弟子。

他手裏拿著一封信件,是今天袁掌門發來的信息。

就在今天,韓家老祖死了。

死因據說是畏罪自殺。

但宋齊遠是不信的。

他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地上坐在火堆旁的寒洲。

明天,寒洲就能到韓家了。

韓家陷入了悲痛之中,不少韓家人神情恍惚。

韓家老祖死了,就好像抽走了他們的一條主心骨。

那可是他們韓家唯一的金丹期啊。

困住韓家的陣法突然掀起一陣波動,一些韓家人擡起頭,然後又麻木的低下頭。

有靈天宗的人進來而已。

一身黑色織金衣袍的青年走了進來,沒有人理會他。

青年走過庭院,走過長廊,最後走到靈堂前。

人們來來往往,有些悲傷,有些麻木,有些目光不斷游移,看到他時眼中放出了細小的光芒,又很快黯淡下來。

韓家被困住了。

這是仙尊下的令,沒有任何人敢幫助他們逃跑。

青年看著靈堂,靈堂悲切而莊嚴。

“……泗兒?”有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遲疑地問道。

青年轉頭,看到了一個悲傷柔弱的中年婦人。

中年婦人眼中湧出了淚花:“泗兒,真的是你泗兒。”

長相極其出色的高大青年垂眸看著她。

其實他們長得不太像。

包括與旁邊的中年男人、溫柔漂亮女子、沈默少年,都不太像。

“泗兒。”中年男人也不由地往前踏了一步。

這幾天來,唯一一個不像是靈天宗普通弟子的人,就是這個青年了。

“泗兒……”中年男人嘆了一口氣,“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泗兒,你不認得我們了吧?”中年婦人拉著他的手,一邊哭一邊笑,“我們是你爹娘。”

“這是你姐姐,這是你弟弟。”中年婦人介紹道。

“我們先回家吧,回家好好說。”中年男人說道,並安慰中年婦人。

中年婦人戀戀不舍的放開了青年,和丈夫在前面帶路,笑著說:“泗兒,我們回家了。”

溫柔漂亮的女子和沈默的少年也走在身邊。

寒洲沒有說話,跟著他們走。

“弟弟,歡迎回來。”走著走著,溫柔漂亮的女子向他笑著說道。

旁邊的沈默少年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寒洲依舊沒有說話。

回到院落。

藍雪兒和韓彬泡茶、拿糕點,遞到了寒洲面前。

茶杯和糕點放在桌上,寒洲無動於衷。

“泗兒,當年你不見了,我和你爹著急的不得了。”藍雪兒看著寒洲,眼淚落下來了。

“唉。”韓彬在一旁嘆了一口氣。

哭訴了自己的思念後,藍雪兒話鋒一轉。

“可是後來,我和你爹寧願找不到你了。”藍雪兒一下子哭成淚人。

韓彬摟住妻子的肩膀安慰她,眼神覆雜地看著寒洲:“你不知道,當時老祖不知道哪裏來的消息,說你、說你……唉。”韓彬說不下去了。

“泗兒。”藍雪兒雙手握住寒洲的手,“現在一切都沒事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寒洲漆黑的眼眸垂落,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後一點一點抽了出來。

看到寒洲把手抽走,藍雪兒有些慌張:“泗兒?”

寒洲擡眸看向她。

藍雪兒真的開始慌張了,眼中的淚還沒有流完,又落下來一滴:“泗兒?”

“泗兒,你是不是還怨我們?當時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啊。”

“我們能做的,只是為你祈福,希望你不要被老祖找到。”

“我們那時候……又能做什麽。”

藍雪兒說完,再次哭成了淚人。

“泗兒,是我和你娘太無能了。”韓彬一邊安慰著妻子,一邊嘆息著說。

藍雪兒哭泣著,韓彬安慰著,旁邊的韓淽韓瀧安靜著。

寒洲看著他們。

“泗兒,你是我們的親骨肉啊,我們怎麽……怎麽不心疼,怎麽不期盼著一家人在一起。”藍雪兒淚眼看著寒洲,滿是慈愛。

寒洲不再坐著,站了起來。

他已經見過了,他的家人。

本命劍“隨”在他修長的手中出現,漆黑的眼眸裏什麽也沒有。

沒有管他們的驚恐,也沒有去聽他們的話語,寒洲只是握著本命劍,毀掉了這對父母的丹田。

他們只能以凡人的身份了此殘生,壽命也會降到只有幾十年。

寒洲離開了充滿慘叫和恐懼的房間,去找韓家當年的其他主導人。

一個個丹田被毀滅。

韓家大門被打開了。

穿著黑色織金衣袍的青年走了出來,然後禦劍離開了。

困住韓家的陣法也消失了。在時不時傳來哀嚎聲的韓家裏,有人擡起頭,看到了沒有陣法的天空。

荒郊野嶺。

寒洲又升起了一堆火,坐在火堆邊烤火。

盯著跳躍的火苗,他沈默著沒說話。

在韓家聯合外門長老,準備勾結內門長老時,他已經和師父結成生死契約了。

如果他被抓走了,被抽取靈力,他會不會死?

寒洲想過這個問題。

師父會來救他。

他一直相信著師父。

可是,即使牽連到師父的可能很小,他也依舊想要拿起劍,殺人的劍。

但寒洲覺得,師父不會想要他這樣做。

師父一直是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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