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洲把本命劍所需要的寶物都找回來了,那麽下一步就該煉制本命劍了。

向師父說明後，寒洲便開始閉關煉制本命劍。

宋齊遠無所事事，便開始打坐修煉。

沒過幾天，寒洲便帶著他的本命劍回來了,取名為“隨”。

——追隨的“隨”。

劍的名字很奇怪。

“師父,這是我的本命劍。”

弟子把劍遞上來,宋齊遠便接過來看一看。

劍柄是黑色的,看起來沈甸甸，而劍身卻是少見的無色透明，沒有什麽光輝,像是能隱身在周圍的一切裏。

都說劍如其人。

“不錯。”

對於這把不怎麽附和修真界審美的劍，宋齊遠給出了高度讚賞。

總比報社小說裏主角撿到的那把骨骼魔劍好多了吧。

“師父……覺得好？”

端坐在對面的寒洲問,他漆黑的眼眸低垂著。

這把劍看起來是有些怪異的,深黑和通透無色，沈甸甸和仿若無物。

“好。”宋齊遠一手握劍,另一只手兩指撫過透明的劍身,“隱入萬物，內斂不張揚。”

“可見劍的主人沈穩。”

寒洲擡起漆黑的眼眸，看著他的師父。

他的心裏有什麽東西在生根發芽，現在他不懂，或許他很快會懂。

“師父喜歡嗎？”

寒洲問道。

明明是一個高大的身穿黑色織金衣袍的青年，在問他的師父。

卻像是一個瘦小的穿著煙紫色弟子服的小孩,仰著頭在問雪白衣袍的仙人。

“喜歡。”師父給出了完美答案。

“那師父……”黑色織金衣袍的青年，想要問一問，牙齒卻咬了舌尖一下。

他用漆黑的眼眸看著眼前人。

“……師父……喜歡我嗎？”

眼前人啞然失笑,彎起的丹鳳眼裏滿是笑意，溫和地說：

“喜歡。”

時間好像靜止了,遠處吹來的風、灑進來一點的陽光、微微揚起的長紗。

他可能永遠都不願意懂心裏發芽的是什麽。

漆黑的眼眸彎起笑了。

不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模仿師父的那個溫柔的眉眼彎彎的笑。

“師父……”

寒洲想要湊過去，抱一抱師父，或者讓師父抱一抱他。

“……我喜歡你。”

牙齒再次咬到舌尖，這一次血腥味在嘴裏蔓延，卻沒能阻止他說完這句話。

寒洲看著師父，彎起漆黑的眼眸笑著。

想對師父說很多遍，說很多遍的“喜歡你”，一遍一遍說、一遍一遍說、一直說到——整座留青峰都裝不下他的話語。

密密麻麻，全都被轉動的鎖鏈壓下，然後壓在他心裏。

唉。

宋齊遠心裏嘆氣，弟子那麽大了，還像小時候一樣那麽認真的說喜歡他，真是黏人的弟子。

一種故作的嘆息在心裏響起。

然後宋齊遠老懷欣慰地擡起手，摸了摸寒洲的頭。

“師父最喜歡你了。”

漆黑的眼眸彎彎，看起來很開心。

“對了，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隨。”

“隨？”

“嗯，追隨的隨。”

宋齊遠漂亮的丹鳳眼看著寒洲。

“我希望，追隨著師父。”寒洲說道，漆黑的眼眸看著宋齊遠，“永遠和師父在一起。”

宋齊遠想哈哈大笑，心裏卻突然覺得有點沈重，塞滿了寒洲沈甸甸的愛的沈重。

沒有覺得什麽負擔重，只是、只是，寒洲怎麽能把愛給他那麽多？

給的太多了、太重了，那，寒洲怎麽辦？萬一要用的時候不怎麽夠怎麽辦？

宋齊遠看著寒洲，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本命劍的名字。

寒洲給了太多愛給他，寒洲怎麽辦？

挺開心的，但也滿是苦惱。這就是做別人師父的痛並快樂嗎？

新秘境。

新秘境的出口已經完全關閉了，圍在新秘境出口旁邊的人們，還是沒有找到觀星閣所說的魔。

“會不會是被那魔頭逃過了？”有修真者大能提出了疑問。

“不可能。我們那麽多道友在此，怎麽會被那魔頭逃過。”立馬有另一位修真者大能反駁道。

“要我說，說不定是觀星閣算錯了呢？”吳道友跳出來說。

“吳道友。”那位威嚴的修真者大能目光掃過來。

吳道友立馬不說話了，然後趁人收回目光不註意，跑到睡覺的虛妄道人身邊說悄悄話：“要我說……”

也有人問袁掌門：“不知袁掌門怎麽看？”

袁掌門笑呵呵的，摸著胡子說：“秘境出口已經關閉，還是不見魔的身影，不如我們修書一份送往觀星閣？”

“唉，只能這樣了。”問的人嘆息道。

“門下弟子經歷秘境已經疲倦，我等也該回去了。”袁掌門接著說道。

“正是如此。”

於是，沒有等到魔頭的一群人，也只能各自散去了。

靈天宗的暫住地裏，知道終於能回宗門的袁煙兒三人松了一口氣。

“終於能回去了。”王長明感嘆道。

“是啊。”袁煙兒說道。

“這次秘境探險遇到好多事情啊，可惜小叔祖沒有過來。”因為能回去重新打起精神來的王長明，覺得小叔祖錯過了好多熱鬧。

術青皺了皺眉，說道：“魔出世可不是什麽好事。”

這次是沒遇到魔，如果遇到了呢？總少不了血流成河。

新秘境附近的修真者都散了，靈天宗的人也離開回宗門了。

回到靈天宗，三個小夥伴休整一下，第二天就去找寒洲了。

畢竟有很多事情需要跟小叔祖講。

比如，可怕的魔要出世了。

又比如，有個人想要拜入仙尊門下沒有成功。

幾個月沒見的四個小夥伴，相聚在修士坊市的酒樓裏。

閑聊了一會兒之後。

“小叔祖，有一件事得告訴你。”袁煙兒先開口了。

“在你不在的時候，有個膽大包天的人想要拜入仙尊門下!”王長明立馬接上話。

寒洲纖長的睫毛顫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看著小夥伴們，認真傾聽。

“事情是這樣的。”術青用扇子拍了拍手心，溫和地笑著娓娓道來，“仙尊在找一件寶物，那件寶物正好在新秘境……”

術青慢慢訴說著。

“最後那人得到了寶物，想要獻上寶物，以此拜入仙尊門下，當一個記名弟子。”王長明忍不住搶過話頭。

寒洲漆黑的眼眸低垂了一刻，又重新擡起，看不出任何情緒。

“仙尊拒絕他了。”袁煙兒趕忙補充最重要的一句。

“嗯。”寒洲點了一下頭，聲音很低沈。

“仙尊對小叔祖可真好。”袁煙兒單手撐著下巴。

“嗯。”這一次寒洲的聲音沒那麽低沈了。

有人想成為師父的記名弟子，寒洲依舊不喜歡。

如果真的有人成為記名弟子了，寒洲可能會殺了他，或者把他困在一個地方永遠不要靠近靈天宗……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寒洲什麽都不做。

他不想做讓師父不開心的事情。

哪怕他自己……他的情緒不用考慮太多。

“對了，小叔祖，這次新秘境還出現了魔。”袁煙兒說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魔？”寒洲漆黑的眼睛看著她。

“是啊，魔。”袁煙兒點點頭，“聽說是觀星閣算出來的，這次會在新秘境出現。”

“可惜宗門他們圍住新秘境的出口守了好多天，都沒有找到魔。”術青搖搖頭嘆息。

魔？

寒洲漆黑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夥伴。這是他從未接觸過的。

師父給他講的故事裏，有入魔。

故事裏的入魔在修真界是不存在的。故事裏的入魔是一個人渾身冒黑煙，神智和性格都和以往沒有太大差別。而修真界中，與故事裏的入魔最接近的，是心魔作祟，修真者會因此瘋瘋癲癲、殺性大發。

但是魔這種存在，寒洲沒有聽說過。

小夥伴們一起討論一下有關於魔的事情，最後也只能希望早日找到魔消滅他。

“希望掌門他們早點找到那只魔吧。”王長明說道，“不然修真界會很危險。”

“希望如此。”術青點了點頭。

和小夥伴們聚會結束後，寒洲回到留青峰。

今晚的月色很美。

寒洲走向萬物靜籟的夜晚中那一盞溫暖明亮的燈。

“寒洲回來了。”燈火通明的房間裏有人跟他打招呼。

“嗯。”寒洲走到那人身邊坐下，“我回來了，師父。”

很多事情他都不會去問。

比如師父有想要的東西，他的能力也足夠，為什麽不讓他去找。

寒洲不會去問。

就好像去找本命劍之前，他感受到師父的疏遠，他只會按照師父的吩咐離開。

回來時，師父說他回來師父很開心。

寒洲也不會去問。

只是坐在師父身邊，就已經很開心了。

寒洲擡起頭，看到窗外的月亮。

彎彎的月牙掛在天空上，整個夜幕簇擁愛戴著這唯一一顆明亮。

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想。

“再過一陣子，寒洲便可以結嬰了。”宋齊遠念叨著。

“嗯。”寒洲答應下來。

燈下閑話。

寒洲坐在榻邊，悠閑得甚至極其輕微地晃了晃小腿。

夜色漸漸深了，寒洲也該回去了。

離開前，他側頭看著燭火下的師父，白袍的仙人被燭火的火光染上一層暖意。

他突然很想問一問：師父，我可以親你嗎？

擁抱師父，埋在師父懷裏，擡起頭親吻師父脖頸。

可是他什麽也沒有做。

“該睡覺了。”宋齊遠對寒洲說。

“嗯。”

送弟子出門時，宋齊遠道了一句晚安：“晚安，寒洲。”

走出房門的弟子回頭，看著師父。

“晚安，師父。”

弟子忍不住笑了。

很好看，是讓宋齊遠也感覺心曠神怡的笑，莫名的，宋齊遠想起了藍天上自由飛過的鳥。

然後宋齊遠就被撲倒在地了。

後腦勺被修長的手護住，後背肩胛骨也被護住了。

門外的弟子早已經倒進了門裏，只剩腳尖還在外面。

他被壓倒在地上，擁抱著他的懷抱溫暖，唇上傳來奇妙溫熱的觸感。

宋齊遠睜大了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他看到極近距離的上方，漆黑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又垂落下來，纖長的睫毛落下濃重的陰影。

他呆呆的，只知道上面的人莽撞無措又小狗似的小心翼翼，然後咬著他的唇。

宋齊遠的腦子，好像動畫片一樣，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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