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銀色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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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秘境附近的靈天宗暫住地。

大堂內,靈天宗因看護弟子前來新秘境的幾個長老分坐兩側,最上首坐著一位白袍仙人。

在新秘境中獲得秘境至寶的年輕散修,一進大堂,註意到的就是最上首的那位。

仙人墨發白袍,俊美無儔,不沾凡塵,丹鳳眼無悲無喜地看向他。

年輕散修趕緊低下頭,恭敬行禮。

一接到靈天宗掌門的消息,他就連忙趕過來了。想必,上首的那位就是仙尊了。

“見過仙尊。”年輕散修聲音沈穩。

“你在秘境尋找到一株靈草?”宋齊遠問道,聲音清冷。

“是,仙尊。在下在秘境找到一株靈草,通體碧綠,葉脈泛黑,開有一朵白色小花,與仙尊要找的寶物一模一樣。”年輕散修恭敬地說道。

“可否拿來一看?”

“仙尊請過目。”年輕散修拿出那株靈草,低頭獻了上去。

骨節分明的手點了一點,靈草就飛起來,飄落到了手中。

宋齊遠垂眸看向手中的靈草,碧綠的葉片,葉脈上泛出黑色,還開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的確是他要找的寶物。

這個新秘境的至寶,落到別人手上,就只是讓人修為大漲,而若是落到了寒洲手上……

宋齊遠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悲喜。

將這株靈草收起,宋齊遠擡眸看向大堂中的年輕散修,問道:“你想要什麽法寶靈草?”

年輕散修跪地叩拜,恭敬地說:“在下不要什麽法寶靈草,只求仙尊收我為記名弟子。”

單獨在房間裏等待時,年輕散修雖然暢想了要是能拜仙尊為師該多好,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還是冷靜下來了。

仙尊那麽多年都沒有怎麽收徒,現在膝下只有一個弟子。

年輕散修再是想要拜入仙尊門下,也不能拿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來賭一賭。

或者說,要賭——不賭一把怎麽甘心?可是要賭可能性比較大的。

記名弟子,比起普通弟子來,都是天差地別的,更別說與親傳弟子相比了。

記名弟子可有可無。

沒有什麽資源,沒有什麽指點,甚至可能被拋之腦後忘了有這麽一個人。

修真界中,許多修真者大能都有記名弟子。

就像是隨手散在山中的一把豆子,天雨地養,最後能長成什麽樣子,修真者大能並不那麽在意。

比起沒有師門的弟子,記名弟子的狀況只是略略好一些罷了。

但就像有人願意去當雜役弟子一樣,也有得是人願意去當記名弟子,只求一個機會。

修真界中,從記名弟子成為正式弟子的人,不在少數。

現在,年輕散修就在求一個機會。

況且,再怎麽只是記名弟子,那也是仙尊的記名弟子。

宋齊遠看著大堂中誠懇跪拜的年輕散修。

記名弟子?

收下一個記名弟子的確不算什麽大事,許多修真者大能都有許多記名弟子。

如果宋齊遠願意,他甚至可以不讓記名弟子進留青峰。

寒洲看不見記名弟子,記名弟子也不會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什麽影響。

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一件秘境至寶,換取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頭,換誰不說一聲“心誠”。

收下這麽一個心誠的記名弟子不失為一件好事。

但,宋齊遠開口拒絕了。

他的聲音清冷,飄蕩在大堂內。

“我不會再收弟子。”

“換一個請求吧。”

跪在地上的年輕散修擡起頭,看到的只有無悲無喜的仙人。

年輕散修看了片刻,低下頭,說道:“是……還請仙尊賜我一件防護的法寶。”

宋齊遠擡手一點,一點金光飄向年輕散修,落到年輕散修懷裏變成一件護甲。

收下一個記名弟子的確沒什麽。

可是寒洲會傷心的吧。

曾經參加靈天宗收徒時,那個孩子就因為害怕宋齊遠收下別人為徒,悄悄抿緊了唇。

宋齊遠不想讓寒洲傷心。

年輕散修收下了護甲,只能不甘心地退下了。

宋齊遠站起來,現在,他來到新秘境要解決的事情已經解決完一件了,就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掌門,多謝了。”宋齊遠和袁掌門告辭離開,“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還要去找一個人。

既然已經來到了新秘境,他就順帶去拿另一件東西。

這次新秘境開啟,那個人也會前來新秘境。

喚出斬仙劍,宋齊遠禦劍而去,淡紫色的劍光劃過天空。

而一直在等消息的袁煙兒三人,得到消息後也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那個散修真的想拜入仙尊門下,幸好仙尊沒答應。

“這下放心了,小叔祖不會傷心了。”袁煙兒說道。

“是啊。”王長明附和道。

術青也點點頭。

新秘境附近。

秘境出口還沒關閉,時不時會有秘境探險的弟子出來。

而在秘境出口附近的雲上,一個修真者正在雲朵裏睡大覺,突然,他眉頭動了動,兩條垂下來的長長白眉毛飄了飄。

穿著僧袍的修真者睜開了眼睛,爬了起來。

一道白袍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穿著僧袍的修真者笑了笑,說道:“我說誰來找我?原來是仙尊。”

“仙尊請坐。”

穿著僧袍的修真者一揮手,一張雲做的小茶幾出現了,兩個同樣是雲做的蒲團也出現了。

宋齊遠坐下,和穿著僧袍的修真者面對面。

“不知仙尊找我有什麽事?”穿著僧袍的修真者問道。

宋齊遠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來,是和虛妄道友換一件法寶。”

“哦?”虛妄道人好奇起來,“是什麽法寶,入了仙尊的眼?”

“空生鏡。”宋齊遠說道。

空生鏡,是宋齊遠此次前來新秘境,第二件要拿到的東西。

那株靈草是新秘境的至寶。

空生鏡就是眼前這位虛妄道人的法寶了。

“空生鏡?”虛妄道人有些疑惑,他這件法寶雖然不錯,可也不到能引起仙尊註意的地步。

宋齊遠點點頭,問道:“不知道虛妄道友可否願意換?”

虛妄道人拿出一面鏡子,打量著鏡子,還是不能找出鏡子的特殊之處。

宋齊遠看著那面沒有花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銀色鏡子,眼眸一片平靜。

這面鏡子,在報社小說的評論區裏,被讀者親切的稱呼為“三大毒藥之一”。

報社小說裏,主角從秘境出來後,因為服用了秘境至寶催化成了魔,被全修真界追殺。

但那時候,主角還沒黑化,沒想著毀滅世界。

主角只是一直逃跑,一直逃跑,一直逃跑。

然後有一天,主角在逃跑的過程中,掉進了大江裏。

等主角醒來時,他已經躺在岸邊了。

一個老婦人來江邊洗衣服,發現了他,好心地救了他。

主角受了很重的傷,在老婦人家養傷。

那是主角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失去了親人一個人獨居的老婦人對主角很好,村子裏的人也很友好。

主角在這裏慢慢養傷。

在這裏,主角能看見落日的輝煌,能看見天空飛過的大雁,能看見村子裏的炊煙。

生活平靜而美好。好像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未來也會是這樣。

沒有紛爭和追殺。

主角慢慢在這裏過了三四年。

老婦人太老了,要死了。臨死前,她握著主角的手說:要好好的生活。

而房子,老婦人留給了主角。

葬禮結束後,村子裏的人圍住了房子。

主角被包圍著,低著頭,靜靜地聽他們準備說什麽。

村子裏的人笑著說:我們是一個村子的人,別像以前那麽怕生了。

是啊,多和大家說說話。

你可以跟我爹學打魚。

主角就那麽站在人群中。

後來,他學會了打魚,學會了偶爾和村子裏的人閑談幾句,學會了背著受傷的人去城鎮看病。

再後來。

他醒了。

主角躺在亂石灘上,冰冷的江水一遍遍沖刷他的身體,血還在不斷的流。

他的身邊,只有一面破碎的銀色鏡子。

是什麽時候落在他身上的攻擊,主角已經不知道了。

主角一生中遇到三次溫暖,這就是第一暖。

一切,都是鏡中月,水中花,一夢一醒一場空。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真心對他好,卻是場幻覺。

無良作者振振有詞,說這是主角遇到的溫暖。

讀者們只想呵呵,並且送無良作者一本三字經。

溫暖?神TM溫暖,這叫毒藥吧!

現在,一切報社小說裏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可是宋齊遠還是想換回這件法寶。

報社小說裏。

主角躺在亂石灘上,看著破損的銀色鏡子。

江水在不斷拍打岸邊,冰涼的江水讓他的身體感受到寒冷。

主角只是看著那面破碎的銀色鏡子。

漆黑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痛苦。

沒有哀傷。

沒有恨意。

漆黑一片,只有光落入其中自然反射的光點。

主角看了很久。

突然,他的手動了動,滿是傷痕的手伸向了那面破損的銀色鏡子。

銀色鏡子就在亂石堆裏躺著,被簡單的拿到了。

滿是傷痕的手拿著銀色鏡子,抱到了懷裏。

冰涼涼的鏡子貼近同樣冰涼涼的胸膛。

江水不斷地沖刷著岸邊的人,想要帶走最後一絲體溫。

岸邊的人抱著懷裏冰涼涼的銀色鏡子。

很久之後,他踉蹌地爬了起來,把銀色鏡子收進儲物空間,跌跌撞撞的離開了亂石灘。

他的背後,天色已經變暗,一彎細細的慘白的月亮爬了上來。

四周寂寥,沒有一絲人煙,也沒有一絲喧鬧,只有不斷拍打的江水和冰冷的亂石灘,更遠處是模糊一片的黑黢黢剪影。

一個人影走得狼狽,歪歪扭扭,背影仿佛隨時會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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