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奇怪。”王長明壓低聲音說道。

袁煙兒沒有回應他,只是啟動了手腕上的精致手環，手環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

術青搖著扇子，眼眸溫和，把村子裏的異狀盡收眼底。

寒洲繼續往前走,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現在應該去找村長。

一行人繼續在村子裏前進。

不斷路過村子的房屋,看到他們的村裏人越來越多。村裏人奇怪地看著他們,如果他們停下腳步往後看,還能看到幾戶人家走出到家門口，正站在家門口看著他們。

王長明皺起了眉頭。

還沒等王長明說什麽，村長趕來了。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老者趕緊鞠躬行禮，不住地說道。

一個老人家,如此隆重地道歉。

一行年輕人都不由地感到羞赧,側身躲開了老村長的鞠躬道歉。

“老人家不必如此。”袁煙兒臉上有些發熱。老村長看起來和曾祖父差不多蒼老。

王長明往旁邊邁了一大步，躲開點兒。

術青收起了扇子,溫和問道：“想必您是這裏的村長吧？”

“是是是,小老兒是這裏的村長。”老村長趕忙說，臉上帶著笑容。

寒洲站在一旁，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村長，我們聽說你們這裏有妖怪作祟，所以才過來看一看的。”袁煙兒解釋了一行人的來意。

“原來是四位小仙人!”老村長激動起來，趕緊又鞠躬行禮,甚至還想跪下來磕頭，“多謝仙人，多謝仙人啊！”

王長明和袁煙兒趕緊把他拉起來。

讓一個老人家給他們磕頭像什麽樣子!

術青溫和的笑著,看到旁邊的村裏人臉上有些變化。

寒洲還是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眸無波無瀾。

“仙人……”

“是仙人啊!”

“仙人來了就有救了。”

村裏人在小聲議論著。

老村長被攙扶起來了,邀請四位仙人去他家歇腳，順便給四位仙人說一說村子遇到的妖怪。

一行人便跟著老村長回老村長家。

路上，老村長還在不斷道謝，說道：“仙人不知，這妖怪來到我們村子，擾得我們村子不得安寧……”

“我們也去找了高人，可是沒有一個高人能降伏這妖怪……”

“現在仙人們來了，我們村子可算是有救了!”

一行人邊走邊聽。

突然，術青問道：“進村時，看到一些人家門口掛著麻布，村長可知道這是為何？”

村長回答道：“只是村子裏的一些習俗。”

術青不置可否，眉眼依舊溫和。

袁煙兒回頭，和術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長明的眼神也變了一變。

寒洲依舊神情不變地走在他們身邊。

剛剛老村長說話之前，腳步微不可查的停頓了一下。對於凡人而已，可能不太能察覺到，但對於修真者而言就太過顯眼了，尤其是一行四人覺得村子裏不太對勁的時候。

一行人跟著老村長回到老村長家，聽他說關於妖怪的信息。

打聽到消息之後，一行人就告辭了——他們需要盡快抓到為禍村子的妖怪。

離開了村子後。

袁煙兒吐出一口氣，有些小小的苦惱，然後說道：“我們先去捉妖獸吧。”

“好。”王長明應道。

“真討厭。”袁煙兒踢了一下路上的石頭。

術青看了看寒洲，雖然按照他的性格不應該，但作為朋友，他還是笑著問了一句：“小叔祖如何看？”

袁煙兒和王長明都看了過來。

“……”

寒洲不知道自己需要怎麽看，漆黑的眼眸垂落。有惡妖獸，殺掉惡妖獸，有惡人，殺掉惡人。

“善惡自有報。”最後，他只能說出一句比較合適的話。

術青笑了笑，用扇子拍了拍手：“也是。”

“善惡自有報。”

術青知道，小叔祖和他們不一樣，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小叔祖和他、和袁煙兒、和王長明、乃至和他見過的同齡人，都不一樣。

袁煙兒覺得小叔祖說得對，也不生氣了，興致勃勃要去抓妖獸。

王長明也覺得對，看到袁煙兒加快腳步，自己也加快了腳步。

寒洲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一行人按照老村長給的信息，來到了河邊的一片樹林。

妖獸襲擊村子時，吐出過水柱，平常也時常在這片河邊樹林出沒，應該是喜水的妖獸。

到了河邊，四個人都小心謹慎起來了。

隱藏身形，小心潛伏進樹林，他們看見了一只正在泥坑裏曬肚皮的妖獸。

“吭哧……吭哧……”

長著滿身箭一樣尖刺的妖獸翻了個身，六七百斤的體重已經把泥坑壓成一個窩了。

這是一頭水箭獸，背部箭一樣的尖刺防禦力和攻擊力都很強。

而現在遇到的這只水箭獸，比一般的水箭獸體型大了許多，更難對付。

袁煙兒打了一個手勢，四個人一起沖上去。

用最快的時間、最不可能讓獵物逃跑的方法，把水箭獸抓住。

“嗚吭哧——!”

很快，這只水箭獸就悲嚎著被捆住了手腳。

比一般水箭獸大的體型，還是讓人多花了點功夫。

“呼，終於抓住了。”袁煙兒擦了擦額頭的汗。

術青蹲下來，用一張符紙測試了一下。符紙在水箭獸身上靜默地燃燒成灰，沒有異常。

“沒有血氣？”王長明彎腰雙手撐著膝蓋，看著地上的水箭獸。

術青搖搖頭。

“哼!”袁煙兒不高興極了。

水箭獸身上沒有殺人沾染的血氣，那就說明……老村長騙他們騙了個結結實實。

“那這頭水箭獸怎麽辦？”王長明站直了，問道。水箭獸又沒有什麽用，是一種又難打又沒什麽用處的妖獸。

寒洲開口說道：“趕回山林裏去吧。”

“可以!我讚同小叔祖!”

“行。”

最後六七百斤的水箭獸被重新趕回了山林。一被放開，水箭獸就沖進山林看不見影子了。

其實一般情況下，妖獸不出山林。這也是人間很少妖怪的原因。

解決完了妖獸，一行人就準備去解決村子裏的問題了。

如果妖獸不曾傷人，那村子的怪異是因為什麽？

老村長說的，門口掛麻布的人家是因為習俗，真的只是習俗嗎？

沒有妖獸作亂，那是不是人在作亂？

一行人回到了村子附近，卻沒有靠近。

寒洲拿出了一疊符紙，四個人分了分，各自拿著一疊符紙去布陣。

他們要把整個村子圍起來，不要讓任何一個壞人有逃跑的可能性。

陣法形成的時候，絲毫沒有察覺發生了什麽的村裏人，擡頭看見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什麽啊？”村裏人疑惑地問。

有人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四個仙人，驚呼道：“是不是那幾個仙人……”

“仙人啊……”

村子裏，老村長正在回家的路上。剛剛他去見村子的神婆了，想要叫她穩住。

等仙人走了就好了，什麽事都沒有了。

可是神婆喝了酒呼呼大睡，叫也叫不醒。不過這樣也好，就不會露出馬腳了。

走在路上的老村長擡起頭，看到頭頂的金光。

陣法布置好了，一行人也重新進入村子。

這次，村裏人全都出來了，看見他們跪地磕頭：“仙人!真的仙人來救我們了!”

四個人根本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沒事、沒事。”袁煙兒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了，然後緊接著說，“事情還沒有解決呢，這次不是妖怪作祟，是有人作亂!村長呢？帶我們去見村長。”

老村長正在趕來，一來到就被抓住了。

“仙、仙人……”老村長被村裏人抓住，顫顫巍巍地看向仙人。

王長明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冷聲說道：“就是他。”

審問一下，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只是人借助著妖獸的到來，拿著妖獸的名頭，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要錢，要糧——不然怎麽請高人？

沒有更傷天害理，只是還沒來得及。

就比如掛了麻布那幾家，都是被選中的，過幾天要把未婚的姑娘給出去。

說是獻給妖怪，其實就是要偷偷賣了。賣到何處？

只怕親人分別兩處，似是江頭不見江尾，家中人還對著村前河水流淚。

醉醺醺的神婆被從家裏拖了出來，扔到了老村長旁邊。

兩個人都灰頭土臉。

而在他們旁邊，好幾戶人家都在哭，一邊哭一邊忍不住打罵他們。

其他村裏人也忍不住罵起來。

寒洲傳音給附近的官府，很快會有官府衙役來收押他們。

“仙人啊！”

除了對老村長和神婆的痛恨，村裏人也格外感激仙人。

“仙人啊，你們真的是來救我們的啊！”

“是啊，你們真的是真仙人啊！”

這群村裏人，被老村長請來的各種假高人騙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只信神婆了。

神婆起碼能讓妖獸不立馬把全村人吃了。

神婆說，村子裏的事，要爛在村子裏，不然妖怪大人會發怒!

沒想到，真的仙人來救他們了!

“仙人，請留宿一晚吧，我們要好好招待你們。”村子裏的人高興極了。

推辭不下，四個人只好留下來住一晚。

晚飯很豐盛，村子裏拿出了最肥美的老母雞、摘下最水靈的青菜。

家家戶戶搬出了桌子，湊在一起，組成一場簡陋的宴席。

一村子的人在一起，慶祝著妖怪沒了，感謝著仙人的救命之恩。

一根根火把亮起，照亮著宴席。最漂亮的那盞燈擦得幹幹凈凈，就放在仙人那張桌子上。

夜晚本該漆黑的小村莊，明亮亮的。

一行人坐在宴席裏，看著高興的村裏人。涼爽的風吹過，帶來一絲愜意。

“挺好的。”袁煙兒看著熱鬧的宴席。

“是挺好。”王長明讚同，也看著宴席裏的歡笑。

術青沒說話，只是笑著看這熱鬧的宴席。

寒洲也看著這宴席，熱熱鬧鬧，充滿歡聲笑語。

“仙人，我們敬您們。”有村裏人端著酒碗笑著過來。

三個已經過了十八歲生辰的人沒有拒絕。

袁煙兒想了想，還是喝下這一碗酒。

說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喝酒。

也不知道是誰規定的，十八歲之前不可以喝酒——哦，是小叔祖說的：師父說，十八以後才能喝酒。

因為袁煙兒還沒有過十八歲生辰，為了等一等袁煙兒，所以他們還沒有喝過酒。

村中的酒帶點苦澀，不是什麽特別好的酒。

一口濁酒下去，冰涼滑過喉嚨。

寒洲喝下了碗中的酒，擡起頭，看見漆黑的夜空中有幾顆明亮的星子。

他想起了師父。

在他第一次喝酒的時候，他想著師父。

如果可以，他想讓師父親眼看到他第一次喝酒。

薄唇微啟，冰涼的酒液從喉嚨滑下。

他看著夜空，想著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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