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雪白的發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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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事情了,宋齊遠隱身出門去看他的小弟子了。

自從寒洲做宗門任務以來,宋齊遠就一直暗地裏圍觀。

沒有其他特別的原因,單純就是怕小弟子遭遇什麽意外。

比如遇到魔修啦、掉進什麽秘境啦、唰的一下被擄走啦。

根據報社小說裏的情節,宋齊遠真的是滿滿的都是擔心。

他真心實意的覺得,自己一個不小心,小弟子就無了。

實在是報社小說裏,主角的經歷過於慘烈。

比如剛逃出韓家,就遇到火坑宗門,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簡直無縫銜接。

雖然在這麽多年的暗中保護裏,宋齊遠只碰到過一次突然打開的秘境,暗中出手把小弟子一行人挪遠了點。

但宋齊遠還是不放心。

那次要是他不在,小弟子進入了秘境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說到底,宋齊遠對報社小說主角的幸運度極度不信任。

在寒洲能獨自應對修真界的大部分危險之前,宋齊遠是一定會當暗中保鏢的。

雖然,可能,大概,也許,他直到最後寒洲能獨當一面了,還是會不放心放手。

頗有一種,一百多歲老父親看著八十歲兒子,還覺得那是自己崽崽。

但宋齊遠也知道,崽崽總會長大的。

寒洲也總會成長到任何人都傷害不了他的地步。

躲在雲層裏,宋齊遠盤腿坐著,單手撐臉,閑散地看著下面小娃娃打怪物。

地上,四個人正在互相配合,試圖打退一只妖獸。

只要打退了這只妖獸,就能獲得妖獸守著的靈草了——那是他們的宗門任務目標。

劍光飛過、靈木纏繞、火球爆炸。

一聲嚎叫後,妖獸轉身逃跑了。

“呼。”袁煙兒擦了擦汗,對王長明說,“你去挖靈草。”

王長明只能去挖土刨靈草了。

袁煙兒蹦到寒洲身邊,開心地問:“小叔祖,這次回宗門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兌換的啊?”

和以往不一樣,寒洲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想兌換的東西。”

袁煙兒一下子好奇極了,追問道:“小叔祖想要換什麽?”

雖然他們能接的宗門任務貢獻點很低,但是小叔祖一次也沒兌換過,這麽久積攢下來,還是能換一些好的小東西的。

術青也好奇地看過來。

王長明立馬把靈草挖好收起,跑過來湊熱鬧。

寒洲垂下漆黑的眼睛,看著地上茂盛的野草。

“小東西。”他說。

三個小夥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成宗門任務了,四個人也就結伴回靈天宗。

雲霧中的宋齊遠,慢悠悠地跟在他們後面。

完成宗門任務的地方離靈天宗不遠,還處於靈天宗的地域內,四個人很快回到了宗門。

既然回到宗門了,宋齊遠也就不那麽擔心,自己先回留青峰打坐修煉。

沒過多久,寒洲就回來了。

他站在大殿外,踟躕的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打坐修煉的宋齊遠察覺到了,他睜開了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看見小弟子要進來了又閉上。

“師父。”

小弟子走到他面前。

“嗯。”宋齊遠回應一聲,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小弟子捧在手心遞過來的東西。

是一條白色的發帶。

不過是還算看得過眼的法寶而已。

宋齊遠看著少年手裏放得好好的發帶。

“送給師父的。”

少年這樣說。宋齊遠擡眸,就看見少年漆黑的眼睛裏是自己的倒影。

唉。

宋齊遠心下嘆了一口氣。

小弟子孝心可嘉啊!

“幫為師系上吧。”宋齊遠開口說道。

玉冠被摘下,放置一旁。

少年握著雪白的發帶,走到了師父身後。他看著師父的墨色長發,還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把那根雪白的發帶系上,然後拿起玉冠幫師父重新帶上,玉冠下是雪白的發帶,雪白的發帶垂落在墨發上。

發帶系好了。

寒洲本應該馬上離開師父身後,但他卻站在了那裏。

漆黑的眼睛看著那根雪白的發帶。

雪白的發帶垂落在墨發間。

是、他送的。

寒洲垂下了眼眸。

“寒洲?”

小弟子不知道為什麽待在原地,宋齊遠疑問道。

少年立馬回過神來,他回到師父面前,看著師父。

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宋齊遠不由笑了,漂亮的丹鳳眼微微彎起:“謝謝寒洲,為師很喜歡。”

喜歡、嗎?

“師父喜歡就好。”寒洲回答。

送禮物的事情,就這麽平瀾無波的過去了——除了宋齊遠心裏慈愛之心大起。

小弟子多孝順啊!

寒洲卻多了一個習慣。

他會時不時,偷偷去看師父後面的雪白發帶。

偶爾有風吹過,那雪白的發帶會和墨色的長發纏繞在一起。

那是,他送給師父的發帶。

寒洲不明白心裏裝滿整個心臟的感情是什麽,但大概是開心吧。

大概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或許不願意知道。

那是貪婪啊。

是身體裏被鎖鏈困鎖住的貪婪。

送給師父一件東西,好像占住了師父的一絲一毫。

如果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會不會有一天,他會完全占有師父。

他能完全占有師父。

占有來做什麽?

什麽也不做,只是抱在懷裏,藏起來讓所有人都看不見,就像藏起了自己的心臟。

但他不知道。

寒洲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貪婪已經從鎖鏈的縫隙裏鉆了出去。

他只是看著師父。

然後克制的站在遠處。

不需要擁抱,不需要親親,不需要任何東西。

他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

他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寒洲。”

宋齊遠站起來,準備去做飯了,叫一叫修煉的小弟子。

寒洲睜開眼睛,站起來,然後伸出手牽住師父的一角衣袖。

宋齊遠帶著小弟子走去廚房。

走在長廊裏,寒洲擡頭看著太陽,陽光刺痛他漆黑的眼眸。

看了很久,他終於收回目光,眼角看到雪白發帶時,卻像是比被陽光刺痛更刺到眼睛。

寒洲移開了視線,看向院落裏的草木。

腳步聲在長廊上響著,清涼的陰影被從圍欄灑落進來的陽光分割。

寒洲這一刻,突然不敢看那根雪白的發帶。

寒洲改掉了偷偷看師父系著的雪白發帶的習慣。

他不再偷偷看了。

小夥伴發現了他在苦惱,因為在內門講堂裏他都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小叔祖。”袁煙兒好奇地湊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王長明也湊過來,好奇地睜著眼睛等回答。

術青也好奇地湊過來。

三雙眼睛看著他。

寒洲收斂了自己的心事,搖搖頭。

“無事。”

“小叔祖。”袁煙兒說道,“有事情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幫忙解決啊。”

“對啊,小叔祖,人多辦法多。”王長明十分讚同。

“小叔祖可以說說發生了什麽。”術青握著扇子拍了拍另一只手心。

寒洲抿唇,沒有說話。

與師父有關的話,他不想說。

不論是出於自己獨有的私心,還是為了保護師父——師父不該和他那些難言的心思聯系在一起。

雖然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什麽心思——他至今沒搞懂自己是貪婪——就像他蒙住了他自己的眼睛。

所幸,很快就是修真界各宗門的大比了。

修真界所有排得上數的宗門,都會派弟子去參加。

這次是寒洲第一次參加,袁煙兒、王長明、術青他們也報名了。

大比的地點是一處秘境,所有參加的弟子都會進入秘境。

秘境地點離靈天宗有些遠,參賽時間也長達一個月有餘。

寒洲有很長時間會不在靈天宗,不在師父身邊。

“師父,我走了。”

寒洲跟宋齊遠行禮告別。

宋齊遠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叮囑道:“路上小心。”

手下的少年好像顫抖了一下。

宋齊遠不由笑了出來。

“為師相信寒洲一定會取得好成績!”

“謝師父。”等宋齊遠把手收回去,寒洲後退一步,再行一禮,轉身離開了。

宋齊遠站在原地,擡頭看著小弟子遠去的背影,不由感嘆。

小弟子好像長大一點了,都不喜歡被摸頭了。

看到小弟子的背影已經越來越小,宋齊遠的身影消失,暗中跟了上去。

禦劍飛行的寒洲,風咧咧吹過他的黑色長發。他的手指縮在衣袖裏,微微顫抖。

他越來越不明白。

卻又好像捂住眼睛的手,越來越捂不住,手指滑落露出後面漆黑的眼睛。

他不明白!

少年咬緊了牙,眉眼滿是嚴肅和冷厲。

閉了閉眼睛,寒洲感受著風吹過臉頰,然後向後面遠去。

他不明白。

他怎麽肯明白,他原來那麽貪婪。

寒洲要的不多,這是宋齊遠曾經蓋章的。

寒洲現在要的也不多,要的……不多,可對現在而言又太多了。

是他有問題。

寒洲重新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睛平瀾無波。

他開始重新認真思考“獨立自主”這四個字。

師父說的“獨立自主”是什麽意思?但一定不是他現在這個樣子。

他在努力的修補、挽救。

不想要因為自己有錯,就只能離開師父身邊。

修補、挽救,總會改掉那錯,然後留在師父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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