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顫抖,小寒洲應該感受到了。

宋齊遠抱著小寒洲，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

他後悔了。

當初他真的應該找個溫柔和藹的女弟子照顧小寒洲的。

來不及想太多，來不及考慮周全。

宋齊遠心裏亂七八糟的，只有一下一下的心跳明顯,窒息感隨著心跳加快而發緊。

骨節分明的手機械地撫摸著小弟子的腦袋。

月色如水,萬籟俱寂。

宋齊遠抱著小寒洲,腦子裏好像什麽也沒想。

小寒洲待在他懷裏,很乖。

說實在的，宋齊遠沒處理過這種生死大事，藍星上一般看見這種情況都是直接打電話給消防隊。

消防隊救人,把人抱著從危險的地方帶走，然後勸一勸。

這種事應該讓專業的心理醫生來!

而不是他。

可是修真界沒有心理醫生。

宋齊遠安撫小寒洲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他的腦子終於觸發到什麽了。

宋齊遠抱著小寒洲轉身就走,不回臥室了!

他的步伐匆匆。

小寒洲看著師父，師父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太匆匆的步伐,踢起了衣袍,白袍翻飛淩亂。

到了最後幾步路，小寒洲感覺師父簡直是跑了幾步。

宋齊遠抱著小寒洲推開藏書室。

“咯吱”一聲響後，木門打開。

揮亮燭火，宋齊遠把小弟子放到書桌上，然後開始在書架上翻找東西。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燭火跳動，把晃動的影子投在書架上。

小寒洲坐在書桌上,看著忙碌的師父。

終於找到了!

宋齊遠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翻到想要的那一頁，他轉身向小寒洲走來。

在熟練法術那幾年,他翻遍了藏書室裏的每一本書。

打開的書放到小寒洲手裏。

“看。”

宋齊遠很惜字，不然他不知道說出什麽話來。

他只有一個念頭!

小寒洲接過師父給的書,在燭火下看起來。

溫暖明亮的燭火照亮整個藏書室，驅散了夜晚。

宋齊遠就站在一旁，吐出一口氣，然後看著他的小弟子。

宋齊遠已經沒辦法很好地思考，考慮那麽周全。

他只有一個念頭，把小寒洲留下來。

留下。

藍星上有句話，你攔不住一個真正想死的人。

宋齊遠把生死契約直接翻了出來。

生死與共，性命相關。

修真界性命攸關的契約很少，修真之人更不願意把命運交給他人，不願意沾染更多的塵緣。

而在這極少的契約裏，整個修真界絕大部分關乎性命的契約，都是控制類契約。

幸好宋齊遠藏書室裏有一個孤苦伶仃的生死契約。

他想把小寒洲留下來。

那種無措和恐懼，可能只有宋齊遠自己才懂。

什麽檢討，什麽改正，通通排到後面去。

宋齊遠，絕對要把小寒洲留下來!

生死契約不長，小寒洲看完了。他擡起頭，看著自己的師父。

“寒洲。”

“和為師結契約吧。”

宋齊遠死活都要把小寒洲留下來。

他害怕一個不註意，他的小弟子就沒了……

教育什麽的，開導什麽的，都可以放在後面。

宋齊遠他也會害怕。

小寒洲坐在桌子上，仰頭看著師父。

燭火給師父渡上了一層溫柔的光，師父的唇邊還帶著一點笑意，好像這是什麽很簡單的小事。

怎麽會是小事呢？

就連小寒洲都明白，生死與共，這是大事。

他坐在桌子上，卻好像一個從天空中掉下來的人，被柔軟的雲接住了。

“好。”

小寒洲答應了。

宋齊遠伸出手，讓小寒洲一起念契約，啟動結契儀式。

契約的光和帶起的微風向四處散去。

小寒洲心想，師父拉住了他。

師父真好。

生死契約終於結成了。

一種奇妙的感覺掃過，宋齊遠能隱隱約約感受到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他松了一大口氣，緊提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突然，他被柔軟地抱住了。

坐在桌子上的小弟子抱住了他。

宋齊遠楞了楞，低頭看著小弟子。

小小的一個，擁抱卻很溫暖。

宋齊遠終於可以生氣了。

可他氣不起來。

他還記得之前手指的顫抖，一個人，怎麽可以為了另一個人，做到如此？

連性命都不顧了嗎？

宋齊遠不想要，不想要小弟子這樣做。

他彎下腰，抱住了自己的小弟子。鮮活的、溫暖的。

宋齊遠開始真真正正的反思：他的教育方法是不是不對？

為什麽小弟子會這樣？

他認為是自己的錯。

宋齊遠果然應該在把小寒洲帶回來的時候，就給他找一個溫柔和藹的女弟子照顧他。

而不是宋齊遠一通瞎帶。

抱著小寒洲，宋齊遠閉上眼睛在反思自己。

小孩子應該有什麽？

有慈愛的師父，有和藹的宗門長輩，有很多一起玩的小夥伴。

應該做得好時有誇獎，做壞事時有批評，閑暇時漫山遍野的和小夥伴一起跑。

應該圍觀別人的雞毛蒜皮，看看大人的行為舉止，在小夥伴中覺得自己最成熟。

有著很多很多東西。

宋齊遠覺得自己真該死啊。

可是最初遇見小寒洲的那個宋齊遠，是沒有現在的宋齊遠上心的。

宋齊遠睜開了眼睛，看著懷裏的小弟子。

他想把小弟子摁在桌子上一通親親，他想滿足小弟子一切願望。

宋齊遠克制了一下自己。

他抱起小寒洲，往外面走。

藏書室的燭火被熄滅，重新落入夜色，木門被關上。

仙尊抱著他的小弟子往臥室走。

走過微涼銀白的月光，踏過安靜的院落，他們回到了臥室。

回到臥室，宋齊遠把小寒洲放到了床榻上，然後在月色與夜色裏一通親親。

終於停下親親的時候，宋齊遠看著小寒洲，小寒洲很乖。

宋齊遠都不知道該不該笑。

小弟子太乖了。

怎麽……

他按照計劃，躺在床榻上，把小弟子圈進懷裏。

他想滿足小寒洲的一切願望。

“寒洲。”

月光散落進來的臥室裏，響起了遲疑的聲音。

“要不要……”

最後的兩個字仿佛格外難以說出口。

“嘬嘬？”

小寒洲在師父懷裏擡起頭，看著他的師父。

師父纖長的睫毛垂落，遮擋住了眼眸。

“嗯。”

小寒洲回答了師父。

骨節分明的手舉起，這一次比第一次還要動作艱難。

失誤了幾個動作，才終於解開了衣袍。

寬厚溫暖的胸膛向小寒洲展開。

俊美的仙人皺了皺眉頭，再皺了皺眉頭，終於壓著嗓子說：

“嘬嘬吧。”

小寒洲擡頭看著仙人。

仙人的眉頭還是皺著，卻溫柔地說：“這次多久都可以。”

漆黑的眼睛看著師父。

漂亮的丹鳳眼倒映著小寒洲，眼裏滿是溫柔。

小寒洲抓著師父裏衣的手緊了緊，他不知道心裏那種感覺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掉進一團柔軟溫暖的雲裏。

他抱緊師父，埋進懷裏。

宋齊遠不時拍拍小弟子的後背，他的眉頭依舊微微皺著，但在昏暗的臥室裏他卻還是顯得那麽溫柔。

一夜無眠。

直到天邊亮起，窗外微蒙蒙的亮。

小寒洲有點不好意思的擡起頭，想要停下。

宋齊遠拍了拍他的背，問他的真實意願。

“夠了嗎？”

小寒洲搖了搖頭，然後繼續抱著師父。

天光大亮，一切才終止。

唯一慶幸的是，這一次沒亂咬。

宋齊遠拉起了衣服，神情自然，好像不過是一件小事。

小寒洲心滿意足窩在師父懷裏。

滿足小寒洲一切需求了。

接下來，就是督促小寒洲去上學!

沒錯，小寒洲應該去上學!

靈天宗的講堂雖然比起仙尊一對一的早課來遠遠不如，但是它有小夥伴啊！

不打算收其他弟子的宋齊遠，想要給小寒洲找小夥伴，只能從靈天宗的講堂下手。

小寒洲應該有小夥伴!

可是按照小寒洲和宋齊遠兩個恐人癥的習慣，小夥伴那是遙遙無期的。

那就送小寒洲去上學!在靈天宗的講堂裏，小寒洲和一群靈天宗弟子一起學習，一定會認識小夥伴的!

和小夥伴一起玩，看到各種人、各種事情，遇到開心的和不開心的事情，小寒洲的世界才能豐富多彩。

宋齊遠對自己的恐人癥很隨意。

那是因為他是大人，已經有自己的一套健全思維模式了，現在恐人癥只是對修真界的不熟悉和微微排斥而已。

可小寒洲還小。他還沒有自己健全的思維模式，他還需要成長。

所以他應該到世界裏走一走。

作為大人的宋齊遠，應該對作為小孩的小寒洲負責一點。

宋齊遠準備開始哄著小弟子去上學。

上學好，上學妙，上學是剛需!

“寒洲。”

宋齊遠開始哄人了，懶散躺在床榻上，單手撐著頭，帶著點笑意。

他的懷裏是他的小弟子。

“去靈天宗的講堂聽講如何？”

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的手逗弄著小弟子臉上的嬰兒肥。

“為師希望你認識幾個朋友。”

小寒洲擡頭看著師父。

“為了為師，好嗎？”

小寒洲看著他，點頭。

“好。”答應得幹脆利落。

好像只要宋齊遠吩咐，小寒洲就會去做。這顯得宋齊遠的種種謀劃是沒必要的，只要吩咐一聲不就好了？但不是沒必要的。

“嗯。”宋齊遠唇角翹起，漂亮的丹鳳眼看著小寒洲，晨光落進眸中點綴星辰，隱匿覆雜的心情。

“謝謝寒洲。”

小寒洲很乖。

乖得只要吩咐一聲，小寒洲自己的喜惡全然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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