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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為人師總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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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齊遠問了個問題。

小寒洲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好像還沒為誤會師父道歉。

小寒洲仰起頭,看著師父,道歉:“對不起師父,我誤會你了。”

說完,他還想從宋齊遠懷裏出來,去給宋齊遠磕一個頭謝罪。

宋齊遠趕緊攔住了他。

這根本就沒有道歉不道歉的事!宋齊遠只是想要引出話題。

小弟子會誤會他要拋棄自己,是太敏銳了。

宋齊遠原本的方案就是各自分開交朋友,離遠一點,後來小弟子問會不會拋棄他,安慰後也想著繼續執行方案。雖然的確不會拋棄,但離遠一點是會發生的。

慌慌張張的小弟子,又怎麽分得清這個輕重程度呢。

宋齊遠不會去怪小弟子。

就像一個饑餓的人,因為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物,趕忙護住,露出警惕的神情。

不怪饑餓的人太可笑、反應太大了,誰又願意這樣呢?

怎麽會怪小弟子。

宋齊遠拍了拍小弟子的頭,跟他說:“不怪你。”

宋齊遠和他分析解釋。

“為師的確想過要遠離寒洲一點。”

懷裏的小寒洲緊張起來了,身體僵硬得像木頭。

“為了我們師徒好。”

小寒洲放松下來,可也茫然地擡起頭看著宋齊遠。

宋齊遠繼續說下去。

“寒洲,一個人的世界裏,不能只看見一個人。不論是誰都不行。”

小寒洲迷茫地看著師父。

“一個人,只能看見另一個人。”

“他的世界太單薄了,太脆弱了,像一張紙一樣。”

“一撕就碎了。”

“寒洲,一個人的世界只能看見另一個人,太孤寂了。”

小寒洲不懂。

他和師父待在山峰之上清修,只有兩個人,很開心。

雖然他現在看到了人世間,喜歡人世間,可是和師父在一起依舊很開心。

“而且,被註視著的另外一個人,承受了很多。”

宋齊遠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

沒錯,他說的就是自己只看得到小寒洲,對小寒洲何其不公。

“明明應該有一整個世界來分散註意力的,但現在卻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多沈重。”

“那個被註視的人要承受很多很多。”

“承受很多原本不必承受的重擔。”

“何其無辜。”

宋齊遠最後還是加上了這一句話。

他懷裏的小寒洲呆呆的仰頭看著他,好像聽傻了,覆雜的道理果然讓小孩子接受艱難緩慢。

小寒洲坐在師父懷裏,渾身的血好像結成冰,凍住了他每一條經脈,就連靈氣也凍住了,丹田裏一片冰寒。

他仰頭呆呆地看著宋齊遠。

原來,被註視的人那麽痛苦嗎?

小寒洲就呆呆的看著,看著。

“寒洲。”

師父的講話又繼續了。

小寒洲回過神來,他有些害怕。他再也不敢註視師父了。

稚嫩的心臟裏,他慌亂的想把目光投向別處,卻找不到任何東西。

彩色的小風車、淺藍天空飛過的小鳥、一望無際的雲海……這些東西都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不見。

抓不到,看不到,無法註視。

小寒洲低下頭,他想控制的,可是控制不住,而且師父說了喜歡他。

他知道師父應該想要他表達出來。

小寒洲低著頭,不再看著宋齊遠,漆黑的眼睛顫抖。

不能看師父。

可是視線裏有師父的衣袍,他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衣服。

不能……註視師父。

“為師想讓你多看看這個世界。”宋齊遠的聲音溫和。

好的,師父。

“為師想讓你有些朋友,你們可以一起玩。”

好的,師父。

“這個世界多姿多彩,你應該多去看看。”

走進世界裏,遇到很多人,有好人,有壞人,能交到朋友,會結下仇敵。在繽紛的世界裏闖蕩,留下自己的故事,開心的,不開心的,蕩氣回腸的,平淡悠閑的。

怎麽能浪費在只有一個人的蒼白世界裏?

好的,師父。

漆黑的瞳孔顫抖著。

宋齊遠講完了對小寒洲美好的未來期許,準備講講自己。

咳,雖然作為師父有恐人癥很丟人。

但他很快發現小弟子低著頭。

“寒洲?”

宋齊遠疑惑的伸出手,擡起小弟子的下巴。

蒼白的小臉被擡起來,露出顫抖的漆黑瞳孔。

宋齊遠眼眸收縮了一下。

就連之前小弟子以為自己不要他磕頭出師都沒有這樣。

宋齊遠沈默著,雙手捧著小弟子的臉,在他額頭輕輕一吻,才輕聲問道:“怎麽了?”

溫熱的吻喚回了小寒洲的神智。

他就這樣被宋齊遠雙手捧著臉,仰頭看著他師父。

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

漆黑的眼睛往外面湧出泉水。

“對不起師父。”

小寒洲帶著哽咽說,漆黑的眼睛還看著宋齊遠。

“我不會再只註視你了。”

宋齊遠楞了楞。

他捧著小弟子臉的手,很快被淚水打濕,剛留下來的淚是溫熱的,很快就變得冰涼。

怎麽會這樣呢?渴望的和害怕的是同一件事情。

小寒洲渴望看著師父。

師父捧起了他的臉,他就渴望地看著師父,珍惜每一剎那。

只有師父放下了手,他才能低下本應該低下的頭。

小寒洲仰頭看著宋齊遠。

宋齊遠回神,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武斷了?

小弟子哭得稀裏嘩啦。

雖然事情按照他希望的方向走,小弟子看起來好像願意出去多接觸世界了。

可是小弟子哭的稀裏嘩啦啊。

宋齊遠嘆了一口氣。

他本來就是希望小弟子好,現在小弟子哭得稀裏嘩啦……

或許這件事應該和小弟子商量一下。

“寒洲。”

宋齊遠給他擦眼淚,溫聲說。

“為師只是希望對你好。”

哭成小花貓的臉被一點點擦幹凈了。

“為師希望寒洲看看這個世界,多接觸世界,在這個世界過得精彩。”

“但……”

宋齊遠放下手,看著小寒洲笑了。

“為師還沒跟你說吧?”

“這件事不止關系到寒洲。”

“也與為師有關。”

宋齊遠看著自己的小弟子,笑容燦爛,火光照過來像是氤氳了一個美好的夢境。

“為師也只看得到寒洲。”

“只看得到寒洲一人。”

“為師的世界裏,只有寒洲。”

漆黑的眼睛睜大了看著宋齊遠。

宋齊遠的笑很輕松快樂。

“寒洲,是為師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漆黑的眼睛更睜大了一分。

稚嫩的心跳開始慢慢加速。

“所以啊,寒洲。”宋齊遠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和為師一起想想該怎麽辦吧。”

宋齊遠準備拉小弟子一起討論解決方案,並且馬上就會成功。

小寒洲看著宋齊遠,火光跳躍在周圍的一切上。他從來沒想過,他也會是師父註視著的人。

心臟浸進了蜜,金黃的流沙蜜糖落進了心裏,然後一絲一毫、不留縫隙的把整顆心臟浸進去。

漆黑的眼睛滿是他的師父。

看著,看著。

小寒洲回答師父:“好的,師父。”

他依舊看著師父。

計劃通√

宋齊遠笑了,又揉了揉小寒洲的頭發,在輕柔的夜風中商量方案。

“那寒洲有什麽想法嗎?”

小寒洲終於收回看宋齊遠的目光了,他認真思索起來,小臉上滿是認真。

認真思考了一會,小寒洲認真說:“師父,被你註視我不會痛苦。”

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師父可以只註視我。”

“我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

兩全其美。小寒洲被師父註視很開心,然後他去完成師父的期待。

宋齊遠沈默了一下,想擡手輕輕揉一下小寒洲的腦袋,可卻沒有力氣。

“唉。”

宋齊遠看向自己的小弟子。

“你的想法呢?”

“寒洲,你想要的呢?”

宋齊遠說得更明白一點,小弟子怎麽不考慮自己一下。師父想註視就註視,小弟子自覺完成師父的改正方案。

小寒洲很疑惑,他已經提出自己想要的了啊?

被師父註視著,很開心。小寒洲還有一點微微擔心,自己要的太多。

“你想要什麽?”宋齊遠耐心的又問一遍。

小寒洲看著師父,心跳又慢慢加快。

他微微張開口。

師父讓怪獸張開它的嘴,哪怕想要把天吞下去也允許。

“我想要註視師父。”

他話說出來了,心臟好像要隨話從口裏蹦出去。

看著師父,他貪婪地說著。

“師父只註視我,我很開心。”

“我只註視師父,也很開心。”

“我想要和師父永遠在一起。”

貪婪全部說出來了。

小寒洲看著宋齊遠。

宋齊遠神色覆雜地看著他。

空氣一時間安靜下來了,小寒洲等待著仙人的審判。

唉。

宋齊遠覺得小弟子要的太少了,也覺得小弟子的心理問題刻不容緩。

誰會高高興興喜歡只有兩個人在一起的蒼白世界?

改!得改。

可是……

宋齊遠神色覆雜地看著小寒洲。

小寒洲今天都哭了。

他伸出手,幫小寒洲整理好頭發。

宋齊遠心軟了。

“好。”

這次不是權宜之計,是宋齊遠真的心軟了,是他真的準備滿足小弟子無理取鬧的願望。

等小弟子基本心滿意足了,再提其他吧。

宋齊遠還是希望小寒洲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

起碼現在,他是心軟的。

小寒洲的眼睛亮起來了,撲到師父懷裏。

宋齊遠抱著小寒洲,摸了摸他的頭。

次日又是游山玩水。

這裏離靈天宗很近了,要不了幾日就能回宗門。

遇到的村莊也多了起來。

在一個村莊裏,宋齊遠又發現小寒洲看別人哺乳孩子了。

小寒洲牽著宋齊遠的手走,看路過的一戶人家院子裏,正滿是慈愛、面帶微笑哺乳的婦人。

她看起來很愛她的孩子,溫柔的愛意滿溢出來。

小寒洲漆黑的眼睛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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