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正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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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喪心病狂的報社小說裏,小說中後期,修為高深的主角,禦劍路過了這座小山。

一絲念頭在主角龐大的思緒洪流裏毫不起眼,一閃而逝。

他想,他們都回家去了吧。

風吹過茂盛的草地,掩蓋著其下的累累白骨。

宋齊遠抱著小寒洲,禦劍而起。

現在該去城鎮,找個客棧,好好幫小弟子洗漱一番了。

淡紫色的劍光掠過天空。

很快,兩人落到一座小城鎮裏。

城門口的布告欄上,好像貼著什麽。

宋齊遠隨意掃了一眼,抱著小弟子去住客棧了。

開了一間上房,打好一桶熱水。

宋齊遠開始刷小土豆了。

煙紫色弟子服被剝開,掉在地上。

報社小說裏,主角被拐到那座小山做苦力,逃跑未果之時,遇上了韓家人。

#凡人一步登天,從此踏上修真者的爽文人生#

——可以的話,無良作者一定會這麽取標題的。

雖然在做苦力時,主角還被人欺負,但是當韓家人來接他時,他還是說:救救他們吧。

後來?後來就沒有寫後來了。

只是很值得被打死的作者,在小說中後期,提了一句不經意就會被忽略過去的結果。

芳草之下森森白骨。

呵呵。

宋齊遠把小土豆放到浴桶裏。

白袍落在地上,宋齊遠也進入浴桶,開始刷土豆和刷自己。

幫小弟子把臉上濺到的血跡洗幹凈,輕柔的洗小弟子的黑色長發,然後刷土豆。

小弟子很快被洗幹凈了。

沒有一絲血腥味,又是嶄新出廠一樣的了!

洗刷幹凈,清澈的水洗去了一切。

宋齊遠抱著洗幹凈的小弟子,去床上睡覺覺。

今天沒有故事聽,燭火也沒點燃,窗外照進來的光漸漸黯淡後,房間便是昏暗。

宋齊遠只是抱著小弟子,窩在床上,溫熱的體溫傳遞著。

他安靜地抱著小弟子。

很久,他才問:“害怕嗎?”

懷裏的小寒洲擡起頭,昏暗模糊了師父的神情。

小寒洲抱著師父,搖搖頭。

害怕嗎?

當劍第一次割破血肉的時候,小寒洲心裏是有異樣感的,尤其是他對上死者睜大的眼睛。

那眼睛裏有什麽?

恐懼、震驚、求饒……還有最後的黯淡無光。

軟軟的倒下,就那麽死了。

生命在這一刻顯得像是一根蠶絲,被風輕輕一吹,就會斷掉。

好像……什麽也不值得。

小寒洲看著血從劍上滑落,很快,劍又重新不染纖塵。

地上的血腥味參雜進風裏,慢慢在小山上吹開。

“不害怕嗎?”

宋齊遠輕聲問,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裏緩緩流淌。

“嗯。”

小寒洲點點頭,抱著他的師父。

“不害怕。”

小寒洲站在鋪滿沙礫的礦洞洞口前,仰起頭,尋找他的師父。

師父從天上落下來了。

就像初次見時一樣,落在他面前。

昏暗房間裏,宋齊遠抱著小弟子,擡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

“怕的。”

懷裏的小弟子突然這樣說。

雖然其實他也不知道害不害怕,甚至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說。

宋齊遠揉揉他頭的手頓了一下。

“怕的。”

小弟子重覆了一遍。

小弟子往宋齊遠懷裏又鉆了鉆,手裏緊緊抓著雪白的裏衣,鼻尖是熟悉溫暖的清香。

宋齊遠抱緊小弟子。

而就在他抱緊小弟子的時候,小弟子開口問。

“師父……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害怕嗎?”

昏暗的房間裏,宋齊遠的動作停住了,然後繼續抱緊小弟子的動作。

“怕的。”宋齊遠回答。

雖然他也不知道害不害怕,也明確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可小弟子問起來,他還是這樣回答了。

“師父別怕。”小寒洲抱緊師父,試圖安慰過去的師父。

“哈哈哈……”宋齊遠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手一揮,燭火亮起,照亮了他笑彎的眼。

漂亮的丹鳳眼彎著,燭火落在其中金色璀璨,碎金沈浮墨瞳。

小寒洲被放開了一些,看到笑得開心的宋齊遠。

長發披散的宋齊遠伸出手,逗弄著小寒洲。

他原本想安慰小弟子的,但好像,不太需要。

“寒洲,今天我們來玩影子游戲吧。”

宋齊遠開始帶著小弟子幼稚,興致勃勃教他玩影子游戲。

兔子、孔雀、鴿子……

影子落在床簾上,嗷嗚一聲,兔子吃掉了鴿子。

小寒洲認真地玩著幼稚的把戲。

偶爾側頭看到開心的宋齊遠,小寒洲的唇角忍不住翹起孩子氣高興的弧度。

幼稚的瞎鬧一番,又撓了小弟子癢癢,宋齊遠終於熄燈睡覺了。

燭火被揮滅,昏暗和夜晚的寂靜再次降臨。

宋齊遠抱著小弟子,心滿意足準備睡覺。

小寒洲乖乖窩在師父懷裏。

“寒洲。”

宋齊遠看著床頂。

“遇到你真好。”

他沒有看到,乖乖窩在他懷裏的小寒洲睜大了眼睛。

小孩驚訝地睜大眼睛,仰頭去看他的仙人。

仙人正看著床頂呢。

宋齊遠看著床頂,唇角勾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而看著他的漆黑眼睛裏,還裝滿了震驚。

宋齊遠收回視線,抱著小弟子,閉上眼睛睡覺了。

小寒洲被抱著,眼睛雖然不睜得那麽大了,卻依舊是震驚的。

小寒洲被抱著,溫度從師父的懷抱裏傳來,師父的心跳聲很平緩。

一跳。

一跳。

一跳。

小寒洲睜著眼睛,窩在宋齊遠懷裏,靜靜地聆聽心跳聲。

漆黑的眼睛睜著,睡不著。

很久,那些震驚才慢慢沈進去,被漆黑吞沒了。

原來,他對師父也很重要。

小寒洲終於閉上了眼睛,好好睡覺,別不睡覺讓師父擔心。

他沈進了深沈的睡夢中。

被仙人拉起的臟臭小孩,原來,也值得仙人說一個“好”字。

天光亮起。

宋齊遠帶著小寒洲早早起床,繼續吃喝玩樂的流程。

今天的小寒洲有些異常,但這異常太細微,宋齊遠並沒有發現。

早上洗漱完準備出門時,小寒洲去拉宋齊遠的小手伸出去了又收回來,伸出去了又收回來,最後,還是牢牢拉住了宋齊遠的手。

宋齊遠拉著小弟子,出門去小攤吃早餐。

吃早餐時,小寒洲也有些異常,但同樣太細微了,宋齊遠並沒有發現。

小寒洲站在旁邊,仰頭看著買早餐的宋齊遠。

晨光落在墨發仙人的身上,柔和的光線模糊了輪廓。

小寒洲看得很認真,晨光也落入了他漆黑的眼中,點點微光泛起在黑色中。

“要加點辣椒嗎?”宋齊遠回頭問小寒洲。

小寒洲回過神來,點點頭。

宋齊遠轉回頭,繼續和老板買早餐。

早餐就是坐在小攤吃熱氣騰騰的兩碗餛飩。

食物的香氣不斷地飄起,白霧隱藏住食客的面容。

小寒洲坐在長條椅子上,面前是白霧騰騰的餛飩。

他的小腿悄悄地晃了一下,然後又規規矩矩放好。

小寒洲低頭吃餛飩。

周圍是食物的香氣,旁邊是白袍的仙人。

小寒洲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吃完早餐,早餐的熱氣散去。

仙人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

“走了,寒洲。”

小寒洲把手放上去,牽著仙人的手,跟隨在仙人身邊,走在這熙熙攘攘的人世間。

突然,小寒洲聽到了小孩的哭聲。

他轉頭,看到了一個調皮的孩子被家人打了屁股,正嗚嗚的哭呢。

小寒洲看到了鮮亮的顏色。

遠處的一個小攤子賣布匹,有一匹淡青色的布匹很好看,就放在最上面。

小寒洲聽到了馬車咕嚕嚕轉動的聲音。

一輛華美的馬車從他們身邊經過,繁華暗紋的車簾內,有丫環偷偷往外看熱鬧的早集。

小寒洲仰起頭看到了隨風掠掠飄起的商旗。

小小的三角旗子繡著商號,在淺藍色的天空背景下,被風吹得不斷作響。

小寒洲好像一下子墜入了人世間。

手裏拉著的溫暖,是熟悉的,也好像是永恒不變的。

小寒洲被宋齊遠拉著,在早集上閑逛。

小寒洲的腳步可能在某一刻踉蹌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宋齊遠停下腳步,看向他。

白袍的俊美仙人問了些什麽。

被停下來低頭垂眸詢問的小孩,仰頭看著仙人,搖了搖頭。

紛紛擾擾的人間就在他們身邊。

小孩吵鬧著要家長買小風車,家長訓了一頓後,還是給買了。剛剛哭得掉眼淚的小孩拿著小風車,喜笑顏開。他開始拿著小風車跑,風吹得縫了五顏六色小碎布的小風車不停轉動。

布攤上,老板正在賣力吆喝客人。有新婚的夫婦來到攤子前。新婚的婦人拿起那匹淡青色的布料,害羞的在丈夫身上比了比。丈夫開心的笑著,掏錢買下了這匹布料。

咕嚕嚕轉動的馬車到了一家香粉鋪子前停下,車夫牽好了馬,馬車上的丫環跳下來,然後小心翼翼打起簾子,牽著自家小姐下車。小姐團扇半遮,和丫環一起進了香粉鋪子。

有人笑著,有人鬧著,熱熱鬧鬧的。

淡藍色的天空中,飛過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

人間在這裏。

被仙人拉起的臟臭小孩,原來,也值得仙人說一個“好”字。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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