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160 終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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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濕涔涔地窩衛舜臂彎裏, 皮質坐墊有股肉味, 是熱汗交織情愛的味道。衛舜食指盤她發絲, 鐘冉自己也玩:“你是不是抽煙了?”

衛舜低低應了一聲, 又補充:“抽著玩的。”

鐘冉不發話, 只給他胸前劃圈, 靜靜聽會兒風聲後,她問:“你渴不渴?”

“有點, 你渴嗎?”

鐘冉起身去撈茶杯, 座位間嵌著的杯子,剛才被她一胳膊打翻在地, 幸好她蓋得緊。

熱潮還未褪去,車內暖氣憋人, 衛舜搖下點窗縫,搖正了座椅:“毯子披上。”

他將鐘冉和毛毯一同攏入懷中,鐘冉捧茶杯, 鎖骨微露,白晃晃亮晶晶,眼底也是亮的:“喝水不?”

衛舜接過:“你真是…太瘋狂了。”

他大口灌入,喘幹的嗓子得到些微滋潤,又覺得不夠, 揚頭全喝幹凈。

鐘冉挪回副駕, 衛舜扣好衣褲,茶杯放回車架:“走吧。”

“嗯。”

月輪墜向東方,露半邊懸掛車窗頂, 鐘冉伸手,指縫透入冷白亮線。

衛舜捏鼻梁:“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

衛舜掌根揉揉眼:“這還沒到困點,我怎麽感覺來瞌睡了。”

鐘冉食指描月下弦輪廓:“可能你太累了。”

衛舜笑著:“不是你說累嗎?”

鐘冉轉頭看他:“我也確實累了。”

月光自窗外鍍來,與車燈陳舊的暖色不同,它清冷犀利,使身形輪廓加深,五官卻影影綽綽,恍惚成了縷幽魂,辨不清模樣。

衛舜用力擠眼,搖頭:“不…不對…”

他猛踩剎車,輪胎刨出深深印痕。

鐘冉傾了傾身子,衛舜撲來,摁住她肩膀:“…你做了什麽?”

鐘冉去撫他的臉,衛舜一把攥緊手腕,像茍延殘喘的溺水者:“…冉冉…告訴我…告訴我你做了什麽?不要騙我…別騙我……”

鐘冉屈五指,隨後又伸直,指尖恰停在他唇邊,劃一抹冰冷。

衛舜眼珠下斜,看她指尖折射清輝,蒼白晃眼。

他眼底濡濕,緩緩搖頭:“你想扔下我?”他擡眼凝視她,“你要扔下我了…”

一陣陣眩暈鞭笞意識,他強撐著抓來茶杯,咬牙:“…你騙了我,你要扔下我了!你怎麽能…?!”

茶杯砸地,他努力扒上門把:“…我得清醒過來…”他趔趄著摔出車門,“…清醒過來…”

濃濃的無力感籠罩,像愈漸收攏的蠶繭,衛舜透不過氣,手抓了把細沙,仰面躺倒。

困倦與驚怒交織,太陽穴突突跳動,他掀起沈重的眼皮:“鐘冉…你…不能這樣…”

鐘冉跪倒他身旁,紅裙烏發,眉眼濃烈,皮膚白得透明。她雙手捧他臉頰,深深俯下:“我會努力活著回來。”

她閉眼,在衛舜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掠過一吻,蜻蜓點水,衛舜甚至感受不到唇溫。

他不甘地松手,任風吹散了細沙。

白天受刺激太多,精神無限疲憊,陶勇強自挨到十二點,終於阻止不了眼皮合攏的趨勢,掀簾要入帳。

李長季問:“那倆還沒回來?”

陶勇白他一眼:“看不懂?你母胎單身啊?”

李長季訕訕,“我去睡了。”

陶勇呵欠直湧,悶頭撞進被褥,瞇眼沒幾秒,他聽見指甲抓塑料布的呲啦聲,猛然睜眼,帳子不知何時躥進一顆腦袋。

陶勇胸口擂鼓,嘴皮子相互磨磨,半晌才說:“鐘、鐘冉啊?”

鐘冉勾手指:“你出來一下。”

好男不跟女鬼鬥,陶勇醒了瞌睡,乖撈撈拉簾子爬出帳外:“啥事兒大半夜的…”

鐘冉背對他,身形瘦長,肩披波西米亞毛毯,其下裙擺翻飛,大而亮的月輪嵌入頭頂,活脫脫一位駐沙漠的女神仙。

陶勇承認,她確實漂亮。

鐘冉轉腳踝,正臉隨之挪來,手拎鑰匙:“拿好。”

風吹鑰匙串,叮叮當當,掉漆的銅鈴音色清脆,在她手中更像古剎風鐸。他記得孫寶蘇剔牙時曾說:“浮屠塔浮屠塔,屠盡浮世建的塔,那看起來寧靜祥和的東西,其實是罪孽的聚合。”

說完,他落寞地補充:“有罪的人,也想長活啊…”

陶勇覺得他沒文化卻窮顯擺,現在想來,孫寶蘇至少與鐘冉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眼底,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

鐘冉微舉高:“拿著。”

陶勇沒伸手:“這不是衛舜的車鑰匙串兒嗎?你給我幹嘛?我沒開過沙漠,不知道咋開。”

鐘冉前進一步:“不知道也要學著開。”

陶勇幹脆背過手:“不是,你先給我解釋解釋,到底是打哪門子主意?衛舜閃著腰了?”

鐘冉說:“你們開車帶著衛舜離開。”

“現在?”

“就現在。”

陶勇手收得更緊了:“為啥啊?到底啥事兒這麽急?”

鐘冉放下胳膊:“我要走了。”

“去哪兒?”

“流沙裏,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陶勇咽唾沫:“你閑瘋了?去那兒幹嘛?那、那埋裏頭可是會斷氣兒的!”

他作勢抹脖子,鐘冉垂眼皮:“我不會因為流沙而死。”她擡眼,“我若不去,衛舜肯定活不成,我若去了,也許我們都能活,你說,我該怎麽選?”

陶勇難得聰明一回:“若你去了鐵定能活,那你為啥還要讓我拖衛舜走?”

鐘冉沈默良久,足尖輕劃圈:“至少能有希望,好過等死。他為我做過很多事,我只報答一次,不管成敗。”

陶勇皺眉:“衛舜他從沒想讓你報答。”

“我知道,”鐘冉打斷他,“我知道,可我向來,是不欠人的。”

陶勇感覺滑稽可笑,叉腰:“你倆一個兩個的,啊,把老子當遺物儲存室,我告訴你,你最好能回來挨衛舜一頓打。”

鐘冉搖頭:“其實,我原本也沒多久了。”

她在笑,陶勇卻覺得憋悶,“啥意思啊?”

鐘冉再度擡手:“你告訴他,不用愧疚,我原本就活不久了。”

陶勇怔楞楞,她沒有解釋的意思,抖抖鑰匙:“拿去。”

陶勇接過鑰匙:“那…你……我們還是出不去這塊地皮呀!”

鐘冉指他身後:“往那個方向一直走就能出去,你們不會再遇見鬼打墻了。”

她揚手,紅裙如飛蝶翼,落手,沙海大片翻騰。

陶勇被吹得腳步晃悠,本能地撲倒地面,埋頭捂緊口鼻。

狂風停止湧動,陶勇從沙裏拔.出半邊身子,擺頭拂落沙粒,聽遠方李長季哀嚎:“靠──去你娘的沙塵暴!帳篷都吹沒了!”

陶勇回頭,明月照黃沙,綿延千萬裏,除了天幕的藍和地底的黃,哪還尋得見半抹紅影,飄搖在天地間。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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