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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148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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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舜皺眉:“夏宗是我們殺的, 我當然知道存命人如何能死。”

“那如果不借外力,你認為…存命人能活長久嗎?”

衛舜仿佛沒聽懂:“什麽意思?”裴元易垂頭, 衛舜追問, “什麽叫不借外力?什麽又叫長久?”

面巾裹回頭頂,裴元易露單眼,眼球在黑洞洞的眶裏打轉:“存命人是靠契約鬼續命的, 你有沒有想過,她…或許還沒你活得久。”

衛舜覺得在聽謬論, 眨著眼靠往墻壁, 傷口抵上硬物, 他卻沒心思感受疼痛,腦海只剩那句──

她或許還沒你活得久…

誰呢?鐘冉嗎?

怎麽可能?

衛舜向來自以為穩重, 此刻卻有點想跳腳指鼻子罵騙子,但他找不出裴元易騙他的理由,左思右想來一句:“你…胡說吧?”

裴元易臉藏進陰影,叫衛舜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沒胡說, 這正是我來這裏的原因。存命人若不履行契約,會被契約鬼吞噬, 且能力越強反噬越大。”

他頓了頓, “但若履行了, 契約總有完成的一天,到那時…她會慢慢變回普通人,再然後,就是死人。”

衛舜垂眼, 眼皮迅速張合,仿佛能緩解震驚:“…我…”他撐床板探腳,“我不信…我要去問她…”

“衛舜。”裴元易胳膊攔他,“你先別多想,誰也不知道契約何時結束,也許是很遙遠的事。”

衛舜未有反應,怔楞盯人許久,才點頭:“對…”他越點越快,“對,你說得對,對。”

他平緩呼吸,很快恢覆正常:“那這些和夏宗有什麽關系?和你的出現又有什麽關系?”

裴元易放低胳膊:“前兩日,我通過孫寶蘇來這裏,告訴徐子首,我被蟲噬是因為徐寅三怕我揭發他弄丟鬼胎,再向徐子首呈上未成形的胚胎,博得一點信任。”

“嗯,先前在徐子首處見到你,我也是這麽猜想,才臨時編了理由。”

“那時我見到夏宗,他雖是存命人,但一直在礦場和山洞奔波,運送吃食物資。他保有存命人的能力,不履行契約不受反噬,換言之,也不會因為契約結束而停止續命。”

衛舜沈吟半晌:“說下去。”

裴元易繼續:“而且,夏宗為什麽忠心賣命,不把太爺的事洩露出去?我猜,太爺肯定有特別手段能維系存命人的壽命,才得以牽制夏宗。”

衛舜目光挪來:“那你知道是什麽手段嗎?”

裴元易搖頭:“不知道,但我認為和那本冊子有莫大關聯,所以在打聽此事的同時,我也在探尋冊子的下落。”

衛舜略一思索:“你知道冊子從哪兒來嗎?”

裴元易還是搖頭:“不知道,徐太爺的來歷無人知曉,做事目的也難以猜測,這也是我至今不敢動作的原因。”

房間極小,他伸手便能觸及窗簾,微掀一角,“我勸你也別輕舉妄動,如今你住一層,徐子首在四層。四層守備森嚴,不知多少臥虎藏龍,再則…”

他合攏簾縫,“我至今未曾見過太爺,更不知他住在哪裏,既然目的是他,打草驚蛇肯定不好,至少得先見面。”

衛舜擡手:“放心,這個我清楚。”

裴元易系緊面巾:“我聽說,徐太爺一般每月中旬出現,這次才月初。聽徐子首的意思,徐太爺很可能因為你提前出來。”他起身,“我想,鬼胎對他必然意義重大,你小心應付。”

眼見他要離開,衛舜出聲:“裴元易。”

裴元易手搭上門把:“還有事?”

衛舜眼神定定發直:“鐘冉…她知道存命人會死嗎?”

裴元易默然數秒,語氣遲疑:“我猜,她也許是知道的。”他開裂的嘴唇微抿,“衛舜,關於我的部分,還是別告訴小冉。”

不等衛舜答覆,他出房門,聽小唐聲音漸近:“老四,人醒了?”

“醒了。”

“問的啥子嘛?問出來沒?老大不跟我講,悄悄透露.點撒?”

裴元易關門,門框輕震,木質撞擊聲在衛舜耳邊回蕩,他未細聽裴元易回答,眼前似有畫面在轉。

──“那你就什麽都不知道…”

鐘冉當初離開西安,曾有指意不明的說辭,那雙黑眸暗含濕意,他未讀懂,但現在,他似懂非懂。

衛舜緩緩躺下。

燭光長影,在墻壁明暗交融。影未動而燭火搖,噗嗤一聲炸開燈花,影邊輪廓虛晃,又瞬息平覆。

衛舜輕咳幾聲,火苗受驚般屈身後仰,又挺腰與他對望。

衛舜眼皮漸重,緩緩合上。恍惚間,他聽地板喀噠踩動,有人踏光而來,伏在他床邊,小心伸手試探額溫。

衛舜睜眼,來人面容似夢非夢,半面藏影半面光。

衛舜啞聲開口:“好像…是做夢?”

他呼吸濁重,悠悠又閉眼,額間觸感漸失,又貼上一抹溫熱:“嗯…那你就當做夢,好好休息…”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生怕咬重一字而擾他清夢。

衛舜聽見衣物擦響,隔眼皮的光忽明忽暗,似有身影走動。

他突然握上來人手腕,重重往懷中一拉,鐘冉猝不及防,“哎呀”聲吭出半節,憋嘴裏不敢說完。

衛舜翻身壓倒,鐘冉雙手蜷於胸前,像兩只小肉爪,靜靜感受拂面而來的呼吸。

衛舜手指描她輪廓:“原來不是做夢,你半夜跑我房間來做什麽?”

鐘冉眨眼:“你睡迷糊了?這裏那麽危險,我自然是趁晚上穿來,一間間探查你的下落啊?”

她偏頭,“還真讓人驚訝,怎麽…”

衛舜忽然抵唇吻上。

鐘冉感覺他的手繞於腦後,氧氣被他吮盡。她縮脖子推人,衛舜卻吻得更急更重,擒她脖頸,感受指下脈搏跳躍。

是溫熱鮮活的生命。

衛舜只手將她摟緊貼合,鐘冉壓得喘不過氣,試圖偏離雙唇:“衛舜…”

一吻畢,兩人額頭相抵,鼻尖交錯。

衛舜眼簾低垂,並不與她對視:“冉冉,我好像睡昏頭了。”

鐘冉眼睜得一動不動:“所以你耍流.氓來驗證自己還醒著?”

衛舜抱緊,體重承她身上:“嗯。”

他頭埋脖子,鐘冉指尖戳他肩膀:“…其實我覺得你是不是低估了自己的重量,我有點點喘不上來…”

衛舜微微支起體重,仍壓著她,在她發間呼吸:“現在不重了?”

“…還行…”

鐘冉掙了掙,衛舜哼唧一聲:“別動。”

他雖然說過人生病會脆弱,但鐘冉很難想象能脆弱成這樣,仿佛自己推他,他就能哭給她看。

鐘冉斜眼盯煤油燈,又斜回來:“要不…你換個姿勢壓我?老壓右邊我有點受不了…”

衛舜哄笑,翻身仰躺。鐘冉爬起來,支楞胳膊,似笑非笑地俯視他:“你這樣做,萬一把病傳給我怎麽辦?”

衛舜枕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那也沒事,反正你恢覆得快。”

鐘冉佯怒掐他:“那換了旁人,不都說病了我來照顧你之類的,怎麽你還挺理直氣壯起來了?”

衛舜抓她的手腕:“那是因為你很特別啊…”他將手搭上自己頰邊,“冉冉,你會永遠這麽特別,對嗎?”

鐘冉楞了楞,在她楞神之餘,衛舜手指漸漸發冷,驀然松懈力氣。

鐘冉抽離手掌,笑道:“那當然啊,不然哪經得起折騰。”

衛舜眼底燭光晃蕩,鐘冉竟覺得心虛,直到他嘆氣般輕笑:“對,你向來經得起折騰,你要是普通人,我或許也不會認識你。”

鐘冉手指張了又合,遲疑良久最終攥拳:“哦…對了!我差點忘了,我跟陶勇說是來查探一會會,再不去說明情況,陶勇那哈巴兒該急得滿地打轉了。”

衛舜從抽屜摸出手電,撇除裴元易相關,向她簡略說明今日遭遇,提醒到:“這邊情況覆雜,除了深夜偷偷來,其餘時候別冒險,靜觀其變。”

鐘冉晃手電:“知道的,放心。”

她下床要走,衛舜突然起身,從背後將她摟住。

鐘冉覺得衛舜十分反常,剛打算問明白,衛舜卻放下胳膊:“去吧。”

鐘冉怔楞楞答到:“哦……好。”

***

洞口燃了火堆,隔老遠便能看清霍霍揮拳的陶勇。

鐘冉止步於五米外,陶勇停下動作:“嗐!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倆真出啥大事兒了,正盤算要不要救一救。”

鐘冉盤腿坐暗河邊,拿石頭打起水漂。石片飛旋幾圈沈底,陶勇在嘩嘩聲裏開腔:“那邊到底咋回事兒?”

“嗯,那個洞上建了房子,很大,衛舜被徐家人扣下,目前還算安全,他打算先靜觀其變。”

陶勇舒了口氣:“那還好,還好。”

鐘冉抱膝,下巴擱膝蓋上,盯著水波粼粼的河面發呆半晌,忽然問:“誒,你說,一個人怎麽會突然特別熱情?”

陶勇抱胳膊:“您這是要秀恩愛?”

鐘冉擺手:“不是,我是真的很疑惑,雖然他平時也挺熱情,但這樣撒嬌黏人還是頭一回。”她疑惑皺眉,“他說是因為生病,可我總覺得不對。”

陶勇攤手:“那有啥不對的,我生病時啥樣,你能想象嗎?”

鐘冉腦補他捶胸撒嬌的模樣,一拳下去她得抖三抖,迅速搖頭揮散畫面:“嗯…不太能。

陶勇一拍手:“這不就結了嘛,這每個人生病的調調都不一樣,有人愛死扛,有人愛撒嬌,可能你恰恰碰上撒嬌的,而且有句話叫啥物極必反嘛?平時越堅強的,這種時候越脆弱。”

鐘冉懶得捋極必反該不該這麽用,手指劃水圈:“哦,可能吧,是我想多了。”

***

衛舜一覺醒來,身體已松快不少,發燒癥狀也消失。

他推窗,洞頂飄進細雨,水汽氤氳,在光暈中盡顯朦朧。

衛舜感慨這兒濕氣頗重,也不知徐太爺為何選址這裏,畢竟這種山旮旯,能確然得到的東西,大概就剩關節炎。

小唐腳踩藤蔓地,鞋面濕得發光,遠遠瞧他開窗,指他大喊:“那個…你!”

衛舜聞言望去,小唐大拇指往身後橫去:“老大說,找你吃個飯,順便再談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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