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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 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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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聯想起洞內河流, 進去時沒發現異樣,但眾人也並未深入, 不知若深入洞穴, 會是怎樣的景象。

陶勇打算挖屍體,沒扒拉多久,他摸到一個硬殼, 手指用力摳出,發現是筒手電, 摁下還能亮光。

正要說話, 他聽見巖土松動的簌簌聲, 擡頭遠看,鬼火河隨泥土開裂而分崩離析, 磷光潛回土縫,屍骨也掩埋入土。

樹林突然晦暗,倒顯得東方天色錚亮,朝陽露出圓弧, 金紅朝頭頂鋪展。

陶勇試圖繼續,挖了半尺仍未見到屍骨, 甩手嘆了句:“沒了, 挖不到了。”他難得有絲文縐縐的感慨, “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也許和小欒一樣,是鬼火們想逃離的依附吧。”

衛舜探頭俯瞰山縫:“霧散了。你們看,下頭的確是那個洞穴, 河都往裏頭流了。”匕首插回腰間,“我得下去看一眼。”

“下個屁!”陶勇攔他,“那裏頭都不曉得是啥玩意兒,進去不怕死啊?!”

衛舜沒看他,而是看鐘冉:“你還記得我們是來幹嘛的吧?”鐘冉猶豫點頭:“記得,找徐太爺。”

衛舜定定凝視她,鐘冉再度點頭:“好,我跟你下去,九死一生到這裏,總不能白來一趟。”

陶勇聽得雲裏霧裏:“餵…餵!”他趕上二人的腳步,“你倆不是說找龜孫嗎?現在又要找誰?”

衛舜調頭:“陶勇,這件事只跟我的生死有關,跟你沒關系,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在洞外等,若過了晌午還沒出來,就默認我倆沒了。”

陶勇目光在兩人間搖擺:“那先前,在那什麽定西,你倆下河救人猶豫了嗎?”

鐘冉與衛舜面面相覷,搖頭。

陶勇清清嗓子,故作仗義地高擡下頜:“當時我被那老頭兒弄進水裏,還以為自己死定了,那麽多怪魚往河裏躥,也就這丫頭敢來了。老子雖不說,心裏一直記著呢。”

他穩當走幾步,“講義氣是老子萬千優點中的一個,還有一個是知恩圖報,你倆不必謝我,老子知道自己很英勇。”

衛舜拍他肩膀:“感謝英勇的勇哥,等這事兒辦完了,我就是賣房賣車,也要陪你相遍全世界的美女,討個好媳婦兒。”

陶勇扒開他:“您吶就扯吧,等這事兒完了,怕是賣房賣車陪你媳婦兒周游世界!”他一個眼風飛來,“對吧?弟媳?”

鐘冉抱拳:“日後再談,再談。”

***

三人沿土坡下行,衛舜頭暈腦脹,沒留神抓空樹枝,腳滑了半米。

鐘冉扶他胳膊:“慢點下,路不好走。”

衛舜猛擠眼睛,試圖緩解眼花,擺擺手:“知道的知道的,剛才想事兒去了。”

鐘冉撇樹枝:“又想什麽?”

衛舜眉頭下壓:“記得當時在定西,那個先行抓我下河前,曾經給我看過他們的縣志。縣志記載,有個姓徐的盜了河裏古墓,才導致門呂河出現怪象。”

“姓徐?”鐘冉不禁警惕,“又姓徐?”

衛舜頷首:“不必懷疑自己的猜測,裴…黃姍曾跟我說,徐太爺本名叫徐關磊,而縣志記載的盜墓賊,也叫徐關磊。”

鐘冉放緩腳步:“所以你懷疑,這兩個是同一人?”

衛舜沈吟:“說不準有重名,但我覺得這個名字重名率並不高,再說盜墓大概發生在60年代,如果按徐太爺今年滿81算,當年他二三十歲,年齡上也說得通。”

鐘冉垂眼思索:“有道理,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她眼睛睜大,“這樣想來,孫寶蘇和他的關系也能說通。孫寶蘇是先秦古董化精,恐怕正是徐關磊盜的古董。”

“不僅如此。”她沈默半晌又補充,“我記得當時在河底看到過古墓,古墓有短刀,與骨殺形制一模一樣,很有可能,那裏就是一切的起點。”

鐘冉越想越覺得成立。

60年代徐關磊掘墓,偷走先秦古董,還包括那本記載存命人的書。徐關磊利用各種手段攬收錢財,因為想長生,便依照書中的方法煉鬼胎。

若他得知存命人與地震的關系,那麽唐山地震,正是他尋找存命人的引線,父親鐘誠因此暴露身份,舉家搬去汆文。

鐘冉心跳疾快,牽扯得呼吸加速,手指也逐漸發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麽古墓裏躺著的那位,就是她同宗前輩,又或者…是她正兒八經的祖宗!

“冉冉…冉冉…?”

鐘冉恍惚回神,衛舜指前方:“你走過地兒了,都快走到對面崖壁了。”

鐘冉楞楞盯半晌:“…哦,哦。”她跟隨衛舜拐彎,“你的臉好紅啊,很熱嗎?”

衛舜背對她:“剛走得急了,是有點熱。”

前方陶勇壓根沒聽他倆對話,如今下到坡底,倒是駐足催促起來:“你倆趕緊的,趁大白天陽氣盛,啥蛇蟲鼠蟻妖魔鬼怪都得滾蛋。”

三人繼續往前,水聲隱隱,爾後愈趨增大,山澗水流奔騰,撞上卵石濺起白花。

面對黑黢黢的洞口,衛舜握刀柄:“無論如何,我們都不可遠離對方,一定要保持警惕。”

他牽緊鐘冉,“走吧。”

***

洞內空間狹隘,有穿堂風刮來,嗚嗚似人聲哽咽。

眾人越行越深,很快被黑暗籠罩,陶勇端起手電:“小冰冰忒厚道,死了也不忘照顧我,留這盞手電真是幫了不少忙,若找不到屍體,日後我去法門寺給她燒頭香,保她下輩子平平安安。”

光柱探照四周,洞壁受侵蝕頗深,紋路凹凸不平,有大小孔眼錯落分布,光線照來,更顯孔洞黝黑。

三人走到昨晚燒火的石灘,焦木依舊原樣堆積,看上去沒活物來過。

洞內溫度比外界更低,衛舜不禁寒顫,鐘冉握他的手:“冷嗎?”

衛舜下意識要抽離,鐘冉抓緊:“你的手怎麽這麽燙?”

“我沒事兒…”

鐘冉不聽他辯解,急急去捂額頭,衛舜頭痛,也不想再掩飾,任她的手停留:“你發燒了?!”

衛舜眼睛酸脹,眼皮眨得費力:“可能吧。”

鐘冉摁他肩膀:“低一點。”衛舜不動,她加力氣,“低一點,聽話。”

衛舜屈膝沈下.身子,鐘冉雙唇貼上他額頭,滾熱的溫度讓她心中沒底:“真的發燒了…”她頭離遠些,與他對視,“多久了?”

衛舜轉轉眼珠,鐘冉長嘆一聲:“算了,我知道,肯定是昨天就開始了,你一直瞞著我對不對?”

陶勇心虛地別臉,鐘冉餘光見他動作:“你也知道?”

陶勇連忙擺手:“誒誒誒!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鐘冉從他手裏抽走手電,小心翼翼脫下衛舜的半邊衣袖。光照亮傷口,她發覺結痂處周邊泛紅,隱隱有透明泌液,已經出現炎癥。

鐘冉沈默地幫他穿好衣服,衛舜頭疼之餘心裏還直擂鼓:“冉冉…”

鐘冉深吸口氣:“你瞞我幹嘛?”

衛舜瞟了眼陶勇,陶勇偷偷攤手,鐘冉瞪過去,他趕緊立正站好。

鐘冉看回衛舜:“瞞我幹嘛?”

衛舜雙手捧她的臉,大拇指輕摩鬢角:“我怕你擔心,怕你難過怕你哭…總之我沒事,你別多想。”

鐘冉嘴唇微撅,眉心皺出褶子:“衛舜,你太小看我了。”

她拉下他的手,“我告訴你,哪怕你現在只剩一口氣,我也不會在原地哭哭啼啼,哭是沒有用的,我會想盡辦法救你。”

她垂頭,“如果救不回你,就算跟你死了,我也是不怕的。”

衛舜雙唇微啟,似乎想說點什麽,但也只是動動喉結,話語咽回喉嚨。

他覺得自己還不夠了解鐘冉,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拼命守護的那個,鐘冉多是感動回應,但其實,她對他的感情並不少,甚至比他更濃郁熱烈。

她只是不愛表達而已。

衛舜微笑拂她頭頂:“唉,你別咒我啊,我這遠沒到生啊死啊的程度,別那麽凝重。”

鐘冉目光嗔怪,抓他的手放自己肩上:“我扶你走,你要是走不穩,我就當你的拐棍。”

她高舉手電,“找到徐太爺的老巢,比沒頭沒腦找路下山概率更大,我們繼續往前。”

衛舜摸她骨瘦嶙峋的肩膀,想她這樣的小身板,是如何撐過這麽多苦難的?

他想起記憶裏鐘冉孱弱的身子,那雙竹竿細腿,踩著掉底的球鞋,在熙攘人潮中哭喊爸媽。

若他衛舜能活長久,他一定要好好把她捧手心,以後他來遮風擋雨,給她前輩子不曾有過的安穩。

衛舜手底力氣漸重,攥皺了鐘冉的衣服,鐘冉問他:“不舒服嗎?”

衛舜搖頭:“沒有沒有,就是有些感懷,你知道,生病的人多少都有點多愁善感。”

鐘冉拿手電照亮前路:“目前雖還沒什麽特別,但我們別放松警惕。”

行路越深風越響,鐘冉晃動手電,感覺不遠處拐彎很急。陶勇仰頭望:“你們覺不覺得,洞頂好像是越來越高了?”

鐘冉豎起燈柱:“是啊,我也感覺到了,原先入口不大,如今倒像越走越寬,果真是別有洞天。”

手電橫回前方,無意掠過暗河,一抹殷紅直襲眼球,驚得光柱抖動。

衛舜察覺到異樣:“怎麽了?”

鐘冉扭手腕,亮光隨手緩緩偏移。

光照之下,那片晶瑩透亮的暗河,竟漸變成了猩紅!

衛舜雙目圓瞠,抽過手電,循水流照射暗河。紅色自身邊區域起始,先是淡粉,往深走,色彩逐漸濃郁,似血般暗紅發紫。

陶勇也看清了狀況:“這、這他媽…”

他倒退幾步跌坐在地,衛舜蹲河邊,手舀上一捧,湊鼻尖聞了聞,然後面朝鐘冉:“有腥味……恐怕,真是血…”

手電對準暗河,衛舜靠得極近,似想看出什麽。光亮探照周圍,他晃見一團游動黑影,心臟驟縮,震得喉管猛咳。

鐘冉撫背平息他的咳嗽:“怎麽了?”

衛舜喘幾聲,光柱朝黑影指:“…你看。”

鐘冉仔細端詳,發現是團植物根須,正隨水流飄蕩。

水底有植物的根,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鐘冉握衛舜腕部,帶手電偏轉方向。

奇怪的是,兩邊河岸,似乎都有根須飄蕩,像沿岸石頭長了根,往暗河汲水。

但石頭是不會長根的。

鐘冉扒開碎石,石下墊著泥土,很明顯是土壤深處埋了某種根系。

出於謹慎,鐘冉並沒有掏水裏一探究竟,忽聽陶勇大喊:“你們過來看!快點來!”

鐘冉回頭,剛剛摔倒的陶勇重新爬起,正站拐角處,手指遠方。鐘冉攜衛舜圍來,待看清洞內天地,她的呼吸深提一陣,大氣都不敢喘出──

樹根…全是樹根!

寬薄的樹根深嵌洞壁,只餘半盞凸起,像山洞的血管,縱橫交錯又彼此匯集。而洞頂,有無數細長須根盤錯節,密織成穹頂,間或有縫隙豁開,微光從中漏出。

鐘冉楞神許久:“這個…恐怕就是榆樹的根吧?”

衛舜照向它們:“嗯,而且,它們好像在蠕動,跟蛇一樣。”

鐘冉指點他照遠:“你看,過了這段,前面的樹根似乎越來越稀疏。”她張開五指,“我們是穿過它們,還是折回?”

不及衛舜發話,陶勇撿起巴掌大的碎石,猛朝這邊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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