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139 殺機(二)

關燈
鐘冉抽刀, 骨白的刀刃竟豁出裂痕,她連忙屈膝上頂, 孫寶蘇拱腰躲過, 滿面橫肉蒼白無比,似也在驚訝她的舉動。

兩人同時反應過來,孫寶蘇擡拳下砸, 鐘冉踹上他膝蓋,手趁他半身騰空, 一把將人掀翻。

孫寶蘇後背撞上.床板, 鐘冉迅速躍下地面, 聽噗嗤一聲,角落藏好的陶勇按計劃打燃火機。

微光點亮方寸天地, 孫寶蘇猙獰的臉驚呆陶勇:“我cao…他怎麽進來的?!”

鐘冉揚手:“先別──”

話音未落,慌亂的陶勇已點燃地面引信,火苗順勢躥去床鋪,留下一長條煙灰。

鐘冉怕火, 下意識要躲,衛舜將她撈回背後, 雙手猛抓床單, 作勢要將孫寶蘇掀地。

孫寶蘇突然跳起半人高, 騰空時,鐘冉聽見哢噠聲,像骨骼關節在相互砥磨。

哢噠…哢噠…

眨眼間,孫寶蘇拉長拉扁身子, 咋一看竟抽成了瘦長條,全不似他原有的肥胖模樣。

陶勇操起靠背椅:“你丫到底啥玩意兒?!”

他一板凳砸去,孫寶蘇軟化,絲絲縷縷自窗縫滲透出去,身體在玻璃聚攏,如長吸盤的壁虎,牢牢趴於其上。

他瞪了眾人一眼,腳趾猛撞窗戶,以非比尋常地速度向樓頂攀爬!

鐘冉三步並兩步跑到窗邊,頭探出去仰望。視野躥入黑影,孫寶蘇竟在屋檐蟄伏,就等有人出窗,抓人衣領摔去樓底!

孫寶蘇不是人,鐘冉更不算人,她擡手怒喝一聲,黑氣在掌心醞釀,倏忽襲向孫寶蘇面門!

孫寶蘇被黑煞撞退,手腳並用地躥回屋檐,又順它上爬。中式屋頂展如雙翅,將房屋籠罩其下,鐘冉半個身體伸出窗外,卻怎麽也找不到孫寶蘇的蹤跡。

陶勇著急瞪眼:“衛…”名字還沒喊完,他猛然驚覺,“衛舜呢?!”

鐘冉回屋內環視一番,半點人影不見,她頓時心跳落不到實處,像懸半空劇烈瑟縮。

這時,頭頂劈啪一陣響,鐘冉仰頭,才發現是隔了層房梁的子彈聲。

陶勇跑去對面窗戶:“衛舜!衛舜在後院!”

衛舜拿衛巍松留他的手.槍,順水管從二樓滑下,跑出幾米才看清屋頂狀況,朝潛伏在屋脊的孫寶蘇開槍。

孫寶蘇被子彈逼得連連後退,這一退就退去鐘冉那側的房檐,鐘冉循聲辨位,示意陶勇下樓,帶衛舜去中庭。

槍還在響,陶勇剛攀下樓底,衛舜最後一發子彈飛離,與瓦片擦亮火花!

他扯嗓子大喊:“鐘冉!”

鐘冉確定了方位,五指大張,黑氣自指縫冒出,如無限延展的利爪,瞬間掏落大片磚瓦!

承重物消失,孫寶蘇感覺到失重,又被什麽纏住腳踝,狠狠甩向地面!

鐘冉聽見脆物碎裂的巨響,孫寶蘇竟不流血,身體摔成了一片片殘肉!

衛舜與陶勇穿走廊去中庭,同時,殘肉眨眼聚攏,仿佛不曾摔破般,粘合成了原來模樣。

鐘冉眼睜睜看他恢覆,又一擊揮去,孫寶蘇靈巧避開,並不在她視野逗留,而是直飛進樓底的開放式客廳。

客廳是中後.庭走廊連接的樞紐,也是視覺死角,鐘冉沒有透視能力,下意識跑對面窗戶俯瞰,後院空無一人。

此時,衛舜和陶勇被白影團團圍住,孫寶蘇轉得極快,衛舜辨不清是人是影,試圖先上滿彈夾,胳膊卻被蠻力牽扯,重重甩去了草坪!

一切也就彈指間,陶勇都來不及反應,孫寶蘇止住身形,一雙大手鉗緊陶勇的脖子!

陶勇被掐得背氣,又給人拖行數米,兩眼一黑就要暈厥,槍聲猛把意識拉回。

衛舜大喘氣,左手持槍,右手幾乎扯脫臼,全靠腰力支起上身,對準孫寶蘇就是兩槍。

子彈貫穿孫寶蘇,倆胳膊碎成渣滓,衛舜驚訝地發現他滴血不流,甚至像沒有痛覺。

陶勇掙紮著脫離掌控,身體使不上勁,只能爬行逃跑,但罵人的力氣他還有:“我去你個龜孫!你他娘趕緊死球!”

他撈根凳子腿兒,手卻舉不起來,板凳劈啪砸上肚子,他哎哎呦幾聲,蜷肚子呻.吟:“我…去你…丫的…!”

衛舜按捺心中疑惑,瞄準心臟又崩兩槍。

孫寶蘇兩胳膊同時朝肩膀聚攏,並抽身躲開子彈。

他眼裂撐至極限,眼神兇狠吃人,提拳攻擊衛舜時,後腦突然“哐當”兩聲,似被硬物擊中,幾道裂縫在顱頂蔓延。

他回頭,陶勇高舉板凳:“我cao你祖宗!”

衛舜伺機補槍,子彈將人射成個對穿,身體攔腰截斷!

威力強,後坐力也強,衛舜虎口震得生疼,忍不住甩甩手。陶勇對孫寶蘇目瞪口呆:“你他娘連血都不流?!”

衛舜大呵:“陶勇讓開!”

他舉槍要發,耳邊有異樣騷動,他立即停止扣槍,警覺地挪動位置。

身後槍聲貫耳,好幾顆子彈沖他而來,奈何準頭不行,對手沒打著,反倒有一顆射穿了孫寶蘇的腦袋。

好不容易身體愈合,腦殼又碎成渣,孫寶蘇遍地零落的嘴巴怪叫:“你他媽會不會使槍?!”

跳彈蹦來蹦去,陶勇腳跳得像打地鼠,百忙之中破口大罵:“哪個癟犢子瞎他媽搞事兒?!”

胡壓價被兩人點名,槍端得受寵若驚:“我、我啊…”

陶勇指他朝衛舜喊:“日.他仙人板板!!”

衛舜調轉槍頭,子彈上膛間,胡壓價自覺滾去角落,借假山掩護,槍桿也收回山後。

陶勇正打算再下指示,腳踝驀然一緊,孫寶蘇拽他摔落地面。

陶勇脊柱狠狠撞地,疼得抽不上氣兒,孫寶蘇松手,大力撲他身上!

衛舜見狀立刻開槍,子彈連排穿孔,孫寶蘇撈了陶勇擋面前,硬逼衛舜減慢槍速。

衛舜感覺棘手,幾發失準的子彈呼嘯射來,胡壓價還在假山旁虎視眈眈。衛舜兩相為難,腦海飛速運轉,突然想起什麽,沖二樓大喊:“鐘冉!鐘…”

孫寶蘇用拳頭揍陶勇,陶勇勉強偏過,眼見拳頭將瓷磚錘出裂痕,他嚇出一背冷汗:奶奶的,鐵拳超人啊?!

孫寶蘇又要提拳,衛舜不能放陶勇不管,趁胡壓價歇整間隙,他轉槍口開火,延緩落拳時間。

孫寶蘇堪堪避開,陶勇抓來凳子擋拳,衛舜要開槍又要盯偷襲,胡壓價火力加劇,四人一時陷入僵局。

鐘冉能聽見打鬥,但她已經進入後院的洋樓,頂層就是孫寶蘇的藏寶閣。

原本別墅守衛就不多,此時似乎都被屏退,只留兩人持槍蹲守。

鐘冉猜測,孫寶蘇怕暴露真實面目,又低估了他們三人的戰鬥力,故而行動時沒留手下待命。

她甫一出現,看守藏寶閣的人頓生警覺,但鐘冉隔空一擊,兩人就全匍匐在地,失去了意識和攻擊力。

不流血的身體,摔地的碎瓷聲,以及對藏品格外的呵護。

──“誰要是敢翻了那些東西,小心不保小命!”

鐘冉穿堂入室,抓起半人高的連枝燈,直奔先秦藏品區。

孫寶蘇仿佛有所感應,攻勢驟然減緩,擠眼的肥肉微微抽.搐,整個人僵化般頓在原地。

陶勇正抱頭擋拳,見他反應奇怪又不敢吱聲,總不能提醒:“餵,咋不繼續打我?”或者,“誒,該打人了。”

兩人誰也沒動,靜默數秒,孫寶蘇率先回神,起身朝後院跑!

衛舜思路清晰:“陶勇!抱腿!”

陶勇一楞神,也不去領會話裏送死的含義,下意識就撈他雙腿,孫寶蘇猝不及防磕倒,下巴又碎一地。

他憤怒至極,雙腿忽然拉長,猛踹陶勇胸口!

陶勇心窩子差點踹停,還死抱著不撒手:“你丫在害怕是不是?!老子就要弄死你!”

衛舜動作加快,哢哢噠噠上膛扣槍,接連數發子彈後,打得孫寶蘇瘋狂翻動。

陶勇趴地拽人,跟他一塊兒像烤架羊肉一樣翻滾,腦門沁滿冷汗:娘啊,怎麽變得跟他媽車軲轆似的渾圓,快滾吐了!

他暈頭轉向,好不容易停下,眼底金星還沒散,就瞅黑懵中冒出個大拳頭,直襲他額間!

陶勇忘記避讓,滿眼是揮舞的肉拳,幾近等死──

拳頭剛挨他鼻尖,力道還沒著陸,堪堪停在半空。

拳風擊散了陶勇的鼻息,他四肢血液倒流,眼睛瞪得老大,差點翻眼背氣。

孫寶蘇像被人隔空戳刀子,上身一挺,忽然側歪倒地!

嘩啦!

鐘冉高舉連枝燈,掃落一排陶瓷瓦罐!

嘩啦──

鐘冉狠錘玉石瓦片,一棍下去全是錢,但她眼皮都不眨,手臂幾番起落,將木架的寶貝盡數擊碎!

孫寶蘇七手八腳,根本不知道該捂哪兒,手在渾身抓來抓去,發出利器劃瓷磚的尖銳叫聲。

陶勇完全看呆,剛還滾得像球的孫寶蘇現在扭得像蟲,他一時竟搞不清狀況,目光隨姓孫的慢慢往後院挪。

孫寶蘇爬行半晌,沖頂樓方向擡手,陶勇順手勢看,只見窗邊多了人影。鐘冉提來腦袋大的陶罐,手伸出窗戶,眼睛凝視孫寶蘇。

孫寶蘇搖頭:“不…”

鐘冉撒手,最後一個陶罐墜地。

孫寶蘇還維持方才的姿勢,但身體已動彈不得。

陶罐摔裂的同時,他也開始裂縫;碎片叮鈴咣啷,他也應聲而碎,化為一堆齏粉,被風吹走七七八八。

陶勇傻不楞登,衛舜也原地駐足,眾人竟是胡壓價反應最快,拿槍蹭蹭蹭沖孫寶蘇奔來。

衛舜上膛,陶勇趕緊擡拳防備,胡壓價風似的跑陶勇身邊,槍一扔手一舉,大腳往地一踹,蹬得孫寶蘇灰飛煙滅。

陶勇目瞪口呆,胡壓價跪得無比熟練,俯身貼地,真情實感喊了句:“陶大爺!”

衛舜放下槍,器械發出雜音,胡壓價轉身再加了句:“衛大爺!”他仔細想想還缺個人,麻利往窗口拜,“姑奶奶!”

衛舜蹲地,用槍管挑他下巴:“你要幹嘛?”

胡壓價滿面愁容,原本刀削的瘦臉就幹癟,如今更是褶皺分明:“三位祖宗,哎呦!可饒了我吧!”

陶勇嚷嚷:“憑啥?你可是想把我們哢嚓…”他抹脖子,“做掉,對嗎?”

胡壓價指著只剩衣服的孫寶蘇:“我是被逼的,我就是領人工資為人打工,半點壞事都沒做,沒做啊!”

他搖頭擺手,衛舜打量他,胡壓價心虛地縮脖子,想想又換成一副討好表情。

衛舜點頭:“行,我不追究你,但你要告訴我,孫寶蘇什麽人,做什麽事,他上頭那位太爺是誰,你們如何聯系?”

胡壓價這次真心否認:“我知道的真不多,那、那姓孫的,他保密得很,也不會跟我個外人講啊…”

“知道多少說多少,”鐘冉來到身邊,“講一個錯字剁一根指頭。”

胡壓價見識過她下手的狠決,哆嗦回到:“我只知道,他平時會往那邊送東西,送、送人啊,送貨的…”

衛舜追問:“怎麽送?”

胡壓價舔舔嘴唇:“那個…比如你們啊…”見陶勇面色陰沈沈,他趕緊強調,“比如!比如!”

胡壓價虛抹冷汗:“有個四方臉…大名叫熊鵬達的,會來接些往來的生意人,用有更高價的買家為由,誘人過去。”

“然後?”

“然後…我也不知道然後會是什麽,那孫寶蘇也沒跟我講啊…”

陶勇面對他:“小欒就是這樣被弄過去的?”

胡壓價早忘了:“小欒是?”

陶勇腳踹孫寶蘇,驚得胡壓價脖子陷進肩膀:“媽的不用問,肯定是!這個龜孫!”

胡壓價想多抓點生機,掏空腦袋又擠一句:“明天!明天我聯系了四方臉,他會來接你們走,你們要抓抓他,他知道的比我多!”

陶勇歪嘴笑:“你倒挺能轉移目標。”

胡壓價小聲說:“過獎過獎,命比較重要。”

衛舜擒他後領拉起,胡壓價慌裏慌張地喊:“不是說好講完事情就不追究嗎?!”

衛舜笑:“我只說我不追究,沒說警察不追究啊,幹.你們這行都是灰色產業,說管,那也是能管的。陶勇,”

“啊?”

“你等會兒給他送局子。”

陶勇為難:“衛大爺,不是我說,你覺得我能行嗎?我也算是…那啥啥啥嘛……”

衛舜故意挑眉:“也對,同一片林子飛來的,你也不是啥好鳥。”

陶勇被懟一遭,臉霎時垮下,胡壓價倒挺高興:“警察好啊,咱人民警察都是妥帖人,不搞高壓手段,不犯大事兒死不了。”

衛舜提他綁柱子上,鐘冉站庭院中央,推開刀鞘,骨雕的刀刃對光細看,能看見一道自刀柄蜿蜒至尖端的裂縫。

衛舜發現她表情有些憂慮:“怎麽了?”

鐘冉合上刀刃:“孫寶蘇像是先秦古董成的精怪,不知道是早就成了,還是挖出來才成的。”

她斜睨那身空蕩蕩的衣服,“他身體太堅硬,差點害匕首裂掉。”

衛舜也有些許好奇,蹲在孫寶蘇身邊,指尖沾點齏粉搓.揉,驀然瞥見一抹青灰色:“玉佩?”

他掏來細看,果真是透閃石玉雕刻的玉璜,兩面紋路相同,端部有小孔,被歲月磨損得圓潤發亮。

衛舜沈吟片刻:“像是周朝玉組佩。”

“什麽?”

衛舜攤給她看:“記不記得我很久以前告訴你,我上過考古選修課,當時教授展示過,說這種夔龍紋多見商周,而它這種型制,應該是玉組佩。”

鐘冉疑惑:“這能說明什麽?”

衛舜摩.挲表面:“顧名思義,玉組佩是多個玉佩組合,出土都是整件一塊兒,也就是說…”他將玉佩收入兜內,“別的玉佩,在他某個熟人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