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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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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推遠衛舜, 手拍拍泥土:“你有事?”

陶勇“喏”一聲,指意衛舜:“原本他不是有事兒處理, 這行程就耽擱了嘛, 現在咱得趕緊去了。我給姓孫的拍了幾張古玩照片,他挺感興趣,已經著手想看貨了, 你倆合計合計?”

衛舜擺頭:“不用合計了,趁天氣好, 就今天吧。”

陶勇老在山旮旯打轉, 出門辦事的機會甚少, 如今比飛出鐵籠的鳥還能叫喚,一會兒吐槽天臺真是國內最泛濫的山名, 一會兒又指劈山遁地的隧道,感慨青山綠水被早被地鼠成精的崽子霍霍成了土禿子。

他一拍皮椅:“知道咱現在啥路嗎?”

鐘冉:“不知道。”

陶勇說:“絳法路,你看馬上往法門寺去了,喏, 就那長得跟撲克方塊一樣的標志。知道法海為啥叫法海嗎?”

鐘冉摸下巴思索:“…法海無邊的意思?”

陶勇連連擺手:“不對不對,嘿嘿, 因為法門寺皈依是法字輩, 法海那老頭兒啊八成自法門寺來。”

他合手一陣阿彌陀佛, 衛舜從後視鏡看鐘冉:“你別聽他忽悠,他就是閑得慌,找點事兒樂樂。”

陶勇的阿彌陀佛變了調,鼻孔嘴巴哼哼出聲:“法海你不懂愛, 雷峰塔會掉下來~”

到達下榻賓館已經半夜九點,見孫寶蘇的事情自然往後延。

陶勇從暖意盎然的皮卡跳出,冷不丁被風吹哆嗦,更來了精神,胳膊一把拐來檢查瓶瓶罐罐的衛舜:“蔣爺跟姓孫的還有建交時,他介紹過一家足浴,那裏頭技師啊,美啊…”

他豎四根指頭,掌心掌背翻來翻去,“都是明星臉,啥四大花旦四小花旦的都有…裏頭有個美眉,人稱小冰冰,聲音嗲得化水…”

耳邊呼來風聲,車尾白瓷瓶子晃蕩幾下,底盤一斜直楞楞往車底砸,陶勇七手八腳地捧住瓶身,鐘冉收手:“我可都能聽見啊。”

陶勇連忙嚷嚷:“沒!沒呢!那小冰冰我幹妹妹,天地良心,我沒鼓動他當我幹妹夫!”

他邊說邊放瓶子,趁鐘冉回頭,他偷聲繼續:“我看那丫頭不懂啥情趣,你要不要跟…誒誒誒!”

他的腳被什麽拖住,前撲摔成個大馬趴,兩只胳膊穩當當地高舉瓷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鐘冉揚唇輕笑,手朝衛舜晃了晃,衛舜立刻表態:“哪個女明星能比我媳婦兒好看,那真是二十一世紀最大的謬論,您可別杜撰了,要去您自己去,啊。”

陶勇麻利爬起:“衛舜你丫妻管嚴!”

陶勇興沖沖離開,鐘冉抱胳膊走衛舜前頭,衛舜趁她刷門捏她臉蛋:“賣怒氣的小姑娘,瞎想啥呢?”

鐘冉點他胸口:“狐、朋、狗、友。”

衛舜滿臉委屈:“冤枉啊,我啥都沒幹過,真的,你不信隨便查,我這底細可清清白白。”

鐘冉哼唧一聲不多搭理,衛舜殷勤地掛衣服燒水,順帶連牙膏都擠上。等他忙活完,鐘冉坐床邊撐胳膊看人,眼底隱隱帶笑。

衛舜揪她鼻子:“嗬!裝,還裝!”

鐘冉連忙拂他的手求饒:“疼疼疼!放手啦放手啦!”

衛舜朝掌心哈氣,突然伸進脖子撓癢,鐘冉邊笑邊扭身子:“別撓癢啊你!幼不幼稚幼不幼稚?!”

鐘冉扭得滿臉通紅,氣喘籲籲地推他遠些,衛舜見她面含春風,突然停止呼吸,探身近她唇邊。

鐘冉抵他肩膀:“看電影,看電影…”

衛舜低低哄笑,偏唇落於右頰:“小狐貍崽子。”

鐘冉駁斥他:“大狼崽子。”

衛舜把她卷進被窩:“行了行了,外套沒穿別感冒了,看什麽電影自己找,我先去洗了。”

鐘冉百無聊賴地翻看電視,不知怎麽來了興趣看恐怖片,便點進一部日.本鬼片,聽電影裏的水琴聲響得頭皮發麻。

她拿枕頭擋面前,偷偷地從縫隙看,眼瞅主人公在走廊跑得連撲帶摔,她又急又怕,聽浴室門“哢噠”一聲,頭瞬間縮進被子。

衛舜逮她後脖子:“真鬼都不怕還怕假鬼啊?”

鐘冉露雙眼睛:“那音效太恐怖了,一驚一乍的,而且我沒見過這種蜥蜴一樣的鬼,哪只鬼沒事會往地上爬?”

衛舜瞥了眼放大的鬼臉,笑著看回鐘冉:“怪可愛的。”

鐘冉皺皺鼻子,房門忽然被敲響,她推衛舜:“你去開門。”

衛舜不知哪個家夥如此掃興,沒好氣地擰開門,卻見陶勇擠進一張沮喪的臉:“唉!”

鐘冉按下暫停鍵:“誰啊?”

衛舜答:“狐朋狗友呢。”

陶勇舉起副嶄新撲克牌:“要不要玩幾局幹瞪眼?”

“順子。”

“要不起。”

“炸.彈!”

衛舜出四張牌,又甩兩張,陶勇拍大腿:“原來大貓兒小貓兒在你家呢!”

衛舜摞起牌:“那是因為你不記牌,瞎打一氣,怎麽打得贏?”

陶勇撂牌,衛舜問道:“怎麽就去那麽點時間?那家店倒閉了?”陶勇搖頭擺手:“聽了件事,想著不很舒服,就回來了。”

衛舜洗牌,陶勇問:“你怎麽都不問我啥事啊?”

衛舜擡眼看他:“我不問你也會說。”

鐘冉慢吞吞喝了口水,陶勇撈耳朵:“小冰冰好像不在那家店了,我問領班的,她說上個月就走了,好像還得罪了孫寶蘇。”

提起這個名字,衛舜和鐘冉被吸引註意:“怎麽說?”

陶勇撓撓嘴角:“小冰冰不是挺好看嘛,孫寶蘇也一直往她身上砸錢,我們跟他斷往來的時候,她差不多成了半個情.婦。”

這倒不足為奇,衛舜早前都聽說過,蔣爺外頭的鶯鶯燕燕也不少,都是些逢場作戲的戲碼。

陶勇接著說:“上月小冰冰被接去孫寶蘇的住所,哭啼蹄回來,還落了一身傷。小姐妹問她,她罵罵咧咧把孫寶蘇數落一頓,說是不小心碰到個啥古董玩意兒,差點摔碎,孫寶蘇當場甩了她幾巴掌,還拿皮帶給她抽得渾身凸腫。”

鐘冉皺眉:“那姓孫的是什麽牌子的神經病?就算賣身也是有尊嚴的啊。”

陶勇兩手一拍:“對啊!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沒幾天小冰冰就不見人影了,電話啥也打不通。領班琢磨她是不是回老家了,但她們混這口飯的,沒幾個會說真實家鄉,大家找不到,也就作罷了。”

衛舜與鐘冉對視一眼,兩人各有猜疑,陶勇自顧說:“小冰冰還差我萬把塊錢呢,我也不是惦記這錢,但好好一個人竟然跑路了,我心裏真不爽快。”

衛舜試探性問道:“會不會是…被什麽人給…?畢竟這種小地方,紅燈區的都是社會隱形人,警察都不大管得到……”

陶勇攤手:“不大可能吧,小冰冰平時大大咧咧,不炫富也不結啥仇,平時夜路都是結伴走…”

三人一度沈默,陶勇將牌全攥手裏:“算了算了,打牌打牌,這回誰先起?”

三人打到半夜一兩點,鐘冉實在困得頭昏腦脹,率先趴床上睡了。

衛舜跟陶勇又廝殺幾盤,陶勇眼珠子斜床面,小聲說:“你跟她玩真的啊?我不知道她啥路數,但感覺不是那麽好相與的,你悠著點,我怕哪天她動動手指頭,你骨頭都沒得剩。”

衛舜壓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陶勇翹嘴巴:“呦,還挺護老婆,我炸!”

衛舜揮手讓他繼續:“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她的心就是海底撈,等捂熱乎,自己就翻出真心了。她啊,看似精明,其實很傻,我不在她身邊,她能勉強過好,我在她身邊,她能真正過好。”

衛舜倏忽微笑,“我就喜歡看她好好的,比你薅了萬把塊錢還高興。”

陶勇抹亂牌局:“不打了不打了,媽的,酸得老子倒牙。”

衛舜指他:“你丫故意的,快輸了就毀牌,賴皮!”

陶勇拍屁股走人,衛舜收拾殘局又洗了把臉,爬床前,聽見鐘冉翻身,壓得床頭吱呀響。

他小心挪過去,剛睡定,鐘冉慢慢鉆進他懷裏:“海底撈煨熱乎了,大爺您小心點,別燙掉了假牙。”

衛舜喉結滾了滾,啃上她肩膀:“不燙嘴,挺香。”

說罷,他按熄了吊燈。

昨日陶勇才提法門寺,今天還真應孫寶蘇的邀來附近。

臨過年,寺廟本地外地的絡繹不絕,參觀游覽順帶燒香拜佛,顯一派香火熱鬧。

鋼筋架構的十三級寶塔鶴立雞群,重檐高拱風鈴陣陣,但鐘冉離得太遠,僅能從窗戶眺望,並不能聽見鈴鐸聲。

茶樓雅室雕刻出鳥語花香,孫寶蘇散了珠簾,膘肥的贅肉擠進座位,一身冰川藍的銀狐裘皮更顯體格膨脹。

他說話,牙齒鑲金,兩撇油胡子抖抖,手腕各色珠墜撞聲比嗓音悅耳:“陶兄弟,好久不見,闊綽了。”

陶勇擺手:“不敢不敢,這低劣貂絨哪能跟您比?”

孫寶蘇的煙也是金碧輝煌,火亮點直指窗外:“佛經說,微風漸發,則寶鐸和鳴。這鈴聲是善果得報,才千年清雅,讓人聽的高興。”

越缺什麽越想展露什麽,孫寶蘇翻來覆去就會這一句,故而每次入茶樓都要顯擺顯擺。

請客多了,自己都不記得給誰說過,陶勇早沒了第一次聽時的詫異,隨口奉承:“說的對極了。”

孫寶蘇仿佛才發現他身側站了人,眼皮上挑:“你們是…?”

陶勇指鐘冉:“這兩個,一個是我手下,一個新入古玩界,對古董知道點皮毛。”

孫寶蘇有點意外:“女人當手下,還是頭一次見,尤其是這麽漂亮的小姐。”他上下打量,“光帶著都倍有面子。”

孫寶蘇大拇指橫向旁邊,給衛舜兩人介紹:“這是我手下胡鳴,等會兒由他負責談價。”

孫寶蘇比較寒磣手下,胡壓價原就生了副尖耳猴腮的嘴臉,再配上修身瘦絨衣,肩膀像被下巴削薄,整個人透出股刀鋒成精的氣質。

胡壓價客客氣氣朝兩人握手,鐘冉沾沾指尖就收回,衛舜倒握得久,兩人還沒開談,胡壓價就兩眼飽含敵意。

孫寶蘇說:“我看你給我的照片,品相都挺不錯,別的不說,要真是宋朝的東西,我這趟鐵定值。”

陶勇招招手:“小冉妹,你把東西都亮出來,給咱孫哥看看。”

得這麽個稱呼,鐘冉後頸豎起雞皮疙瘩,強忍不適搬來紙箱,裏頭一陣脆響,聽得孫寶蘇兩眼放光。

陶勇說:“孫哥,咱不僅僅是宋朝,還有什麽明清的瓷盤瓷碗,你要喜歡,統統拿走。”

鐘冉拉開封條,泡沫分隔的器物絲毫無損,頂燈照來,薄如紙的瓷片通體潤亮。

胡壓價率先捧起青花瓷瓶,說:“宋朝繪的青花較別朝深,偏愛濃墨重彩,看起來挺是那麽回事。”

他掂掂,又轉著仔細端詳,末了放下瓶子,與孫寶蘇眼神交流。

衛舜知道是贗品,箱子裏也是真假參半,所以捧上他認為真品的瓷碟,堵住孫寶蘇臨近發作的脾氣:“您再看看這個。”

胡壓價打量許久:“這個你出多少?”

衛舜伸出五根手指,胡壓價挑眉:“五十萬?!你不是懂行嗎,光緒年間民窯的東西,市面再貴也賣不到五十萬,你這是獅子開口!”

衛舜根本不知道價值幾何,伸手指只是試探行情,聽他這麽一說,自然改口:“那您說多少?”

胡壓價伸一根指頭:“最多十萬。”

“那不行。”衛舜說,“怎麽著二十萬也是值的。”

胡壓價感覺他不是真半吊子,估價倒挺準確,正正臉色說:“十二萬到頂,我們跟蔣爺生意來往多,不會胡壓你價格。”

衛舜目光偏轉,飄入鐘冉視野,鐘冉與他對上眼神,默契地眨眼,聽他繼續:“那您再看看下面的。”

鐘冉順勢從裏頭翻出彩繪壽盤,恭敬地捧至孫寶蘇跟前,孫寶蘇原打算瞥過即可,突然,一抹鐵銹色躍入視線。

他眼底忽亮,定定盯鐘冉脖頸不動,紅繩掛的玉墜露出大半,成色相當漂亮,不知全貌如何,比女人半露的酥.胸還勾人。

孫寶蘇輕敲茶杯,猶豫片刻,見鐘冉就要走,他急聲問到:“能給我看看你脖子的玉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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