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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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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明重重摔倒, 魂魄受鬼侵擾, 大腦被迫停運, 下肢因痛苦而扭動,鞋跟將地表幹涸的血磨出條條刮痕, 手指拼命摳地,發出刺耳銳響。

鐘冉憑空抓取, 擰成一股的鬼影分成兩道, 一道收回鐘冉手中, 另一道鉆進周君喬體內。

裴元易被沖得腳下趔趄,他穩住身形, 反手托托周君喬:“喬喬?”

周君喬仍昏睡,但指尖略有動彈。

房外槍聲漸小,端槍殺入的人緩緩靠近,鐘冉拍衛舜肩膀:“放我下來。”

不等衛舜松手,她自行探腳落地:“跟我走。”

衛舜依舊扣著扳機, 鐘冉跨出房門,手指起落間, 黑影如網罩去眾人頭頂。眾人不斷開火, 銀白火花擦過黑網,點亮巴掌大的天地, 其間形態各異的死人臉, 驚得他們尖叫連連。

黑網越收越攏,將其手腳包裹,槍口再難以動彈, 只剩嘴巴能求饒。

大朱世界觀崩塌,半吊著口氣支撐他嗓子發聲:“你…你不是人?”這話聽起來像罵人,但模樣比被人罵了還委屈,“我…我還在人間活著?”

衛舜敲他一槍桿:“胡說八道啥?我們都還活著。”

大朱兀自懷疑,衛舜指宋今明:“是他害的你?”

鐘冉搖頭:“他不是主謀,徐寅三才是。”

衛舜點頭:“哦。”他幹脆利落地開槍,射穿心臟,宋今明沒來得及吭聲便沒了呼吸。

他忿忿收槍,“就當便宜他了。”

裴元易提醒他們:“我們得去找徐寅三了,徐寅三等著收割結果,肯定不會離開,應該還在自己書房。”

衛舜和大朱各扛兩把槍,甫一上樓,便透過窗戶看見半邊天空紅染,黑夜裏極其紮眼。

裴元易指向亮處:“那是徐寅三的書房?!”

他推門跑入草坪,腳下伏倒的傷者眾多,擠得他無處落腳,僅能踮腳踩在池塘邊張望。

鐘冉靠近時,他轉頭:“那棟樓都燒幹凈了,不知道徐寅三是跑了還是死了,你的蠱蟲…”

鐘冉扒下眼皮:“已經沒事了,我感覺得到。”

衛舜湊近她仔細觀察,不放心又去扒另一邊,左右反覆確認後,他終於松了口氣:“你…你…”他拂開額前亂發,“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高興…”

他上身無措地轉來轉去,最後面對鐘冉,將她緊緊摟住:“好極了…好極了…”

裴元易也舒出長氣,看衛舜能直白地表達激動,他默默退遠了些:“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小冉,我走了啊。”

鐘冉早忘記裴元易關於生死的承諾,只剩劫後餘生的欣喜,語氣也柔和許多:“你要走了?”

裴元易垂眼,闔上眼裏瀲灩的池光:“嗯,我帶周君喬一起離開。”

鐘冉遲疑:“可她…這個樣子,還有得治嗎?”

裴元易撿空隙落腳,聲音逐漸飄遠:“我會有辦法的…”他停在屋門前,轉身,“好好照顧自己,努力活著。”

鐘冉與他對視,想起母親說過關於存命人的結局,突然多了份心照不宣:“我知道。”

鐘冉目送他進屋,攬起毫無知覺的周君喬,衛舜的手按上她肩膀:“走吧。”

大朱扔下槍,仰頭望望月亮,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這場火,燒得可真漂亮。”

鐘冉帶他們回自己家中,手指敲敲其中一扇房門:“這是鐘義和我嬸嬸的房間,裏面有他的衣服,你要是想換洗,可以隨便拿來穿。”

衛舜問她:“你去幹嘛?”

鐘冉拐入自己臥室:“拿衣服洗個澡。”

臥室蒸汽升騰,鐘冉雙手抱膝坐浴缸裏,長發在水面沈浮。她撈起一簇,細細捋掉血漬後,矮身沈水,感受到背部擦傷的刺痛,又從水面脫出。

一陣叮咚墜響,浴缸邊沿漫出水簾,落在瓷磚匯集成窪。

鐘冉雙手順顱頂後抹,睫毛水滴連連,她幾番深長呼吸,眼睛緩緩睜開。

浴室門被敲響,鐘冉揚聲:“誰?”

“我,給你買了點藥膏。”

鐘冉猶豫片刻,重新抱膝坐好:“進來吧,門沒鎖。”

衛舜穿了件灰藍單衣,一手端棉簽酒精,一手拉開浴簾,隔著霭霭霧氣:“洗好了嗎?”

鐘冉臉色薰得發紅,仰面與他對視:“快好了。”她頭低下去,眼睛盯水面,“你先把簾子合上,等會兒我裹浴巾出來。”

衛舜蹲在浴缸旁:“我看看你手指的傷。”

鐘冉遞來右手,衛舜端詳她翹起的指甲,裏頭凝了血,是十指連心的痛。

蒸汽潤濕雙眼,衛舜柔聲問:“疼嗎?”

鐘冉搖頭:“不疼了。”

餘光瞥過背部,衛舜看見斑駁血痕,她不疼,他的心倒又疼了三分:“這也不疼了嗎?”

鐘冉以梨渦微笑:“會好的。”

指腹在傷痕邊緣撫過,指溫冰涼,觸碰泡熱的皮膚,鐘冉腳趾陡然繃緊,轉眼正對衛舜認真的眼神:“我看著很疼。”

他低頭,輕吻在肩下,然後擡頭。鐘冉捧起他的臉,倏忽雙唇壓來,帶著少有的索取和急躁,在唇端努力傾註感情。

衛舜挺直脊背,手指穿過她濕潤的秀發,停留於後頸,將鐘冉按得更近些。

鐘冉本就被泡得呼吸濁重,此時更喘不上氣,輕輕推開衛舜,一雙氤氳的眼睛對他輕巧眨動。

衛舜雙手下滑,陡然摟上纖腰,比她更重更急地吻來。

她就像滑膩的妖精,一個惑人而不自知的妖精,用聲音和柔軟,誘他深入,誘他沈淪,抱他通往只有彼此的境地。

鐘冉裹好浴巾坐小木凳上,衛舜拿酒精仔細沾拭傷口,她噝噝幾聲,肩胛骨攏了攏:“其實不塗它也很快會好的。”

衛舜板臉:“乖乖坐好,我可不想又帶你去打消炎針。”

鐘冉皺鼻子:“剛才還情話連篇的,一下子就變臉,真不好伺.候。”

衛舜拿棉簽敲她腦袋:“誰伺.候誰呢?”他扔了棉簽起身,“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回房睡覺,這幾天太累,多休息,我不打擾了。”

大朱睡主臥,他估摸大朱有很多情緒要消化,便去書房打地鋪。身下就墊一層絨毯,後背硌得慌,躺上去頗不自在。

書房門被推開,衛舜擡脖子張望,鐘冉趿著棉拖,悄咪.咪踮腳靠近,然後脫鞋從床尾爬來。

衛舜拿被子蒙她的頭,鐘冉哎呀呀嚷幾聲,衛舜哄笑:“餵,你矜持點行不,大半夜還來投懷送抱啊?”

鐘冉悶被窩裏頭,甕聲甕氣地答:“我怕你睡不舒服。”

衛舜拉下被子,露出鐘冉委委屈屈的臉,他兩手拽被子,將她一把拽近,狠狠啃她臉頰。鐘冉又哎呀叫喚,衛舜調笑:“我以為你做好了再度獻身的覺悟。”

鐘冉推他遠點:“我是正正經經讓你來陪我睡覺的,沒你我睡不踏實。”

衛舜凝視她許久,裹被子將她打橫抱起:“回你房裏睡,這裏你睡也不舒服。”

鐘冉窩他懷裏,聞著熟悉的氣息,突然感覺安心,手摟緊他脖子:“衛舜,我特別特別想你。”

衛舜沒應和,而是將她穩當當放床上,手刮過她鼻梁:“我知道。”

“那你想我嗎?”

她用小女孩撒嬌的語氣問人,頭還煞有介事地蹭他胳膊,眼皮掀得老高,巴巴望他。

衛舜湊近,鼻尖在她鼻梁處來回摩.挲,鐘冉睫毛輕.顫,與他目光交匯,聽他低聲說:“再撒嬌我聽聽。”

鐘冉癟嘴:“不撒了,撒嬌很費臉皮的,我剛才這麽厚,現在就這麽薄。”

她兩指指腹緊貼,衛舜平躺她腿上,輕嘆口氣:“…冉冉,以後…我只有你了。”

鐘冉不知他何來這種感悟:“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衛舜睜眼看她:“我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

鐘冉嘴巴裂出大大的“啊”,心道:還能這麽狗血嗎?

鐘冉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俯身,長發從肩頭滑落,發梢撫過衛舜眼角。衛舜擡手蓋住她雙眼,鐘冉想扒開,但觸及他指間僵意,猶豫半秒後,不再動彈。

衛舜嗓音又低又悶,帶點被拋棄的委屈:“前些時我想,什麽叫世事無常。你說好端端的,怎麽我就成了…養子?”

鐘冉小聲問:“你確定嗎?”

衛舜心道,其實比養子更慘,養子好歹是人生父母養,他卻連人都不一定是。

但衛舜沒說,微挪開手,就對上鐘冉關切的眼神,他屈指點她額頭:“放心吧,我沒事。”

鐘冉發出短暫感嘆,兩指戳自己臉蛋,向上推彎嘴角:“這樣有沒有好點?”

衛舜挑眉,鐘冉扒開八顆白牙,言辭含糊地說:“這樣呢?”

衛舜躬身,浮若光影地輕掠她唇畔:“還是這樣好點。”

鐘冉捧他的臉又親了親:“那有沒有更好一點?”

衛舜揉她臉蛋:“你不想睡覺了是吧?”

鐘冉趕緊縮進被窩,頭也蒙上,慢慢掀起點縫,偷偷瞧衛舜。衛舜胳膊撐頭側躺,輕拍她後背:“快睡。”

鐘冉老實閉眼,原想等衛舜困倦,她再挑弄一番,哪知衛舜拍得太舒服,她漸漸真生睡意,呼吸變得勻長。

衛舜停止拍動,指尖劃她睫毛:“唉,叫你睡還真睡啊?以為你多擔心,原來就是個嘴上趙括,白感動了。”

話裏雖顯責怪,但見她睡得這樣舒服,他的心驀然柔軟,忍不住埋頭,在她眉尾留下餘溫。

衛舜下床去客廳,紙杯灌滿涼水,在窗邊靜立片刻,忽然瞥見樓底有人走動。

那人頭裹薄毯,將臉遮得密不透風,一手包毛毯一手抱瓶子,路燈折得瓶身發亮。他擡頭,正碰見衛舜,隔空沖他招了招手。

衛舜捏癟紙杯:“裴元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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