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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報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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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一路被他綁著往藍色臨時屋棚走, 路上經過的男人投來異樣目光, 甚至赤.裸得想剝下她冷靜的外皮。

鐘冉沈著臉, 直到平措踢開其中一扇門,她被人大力一推, 肋骨撞上凳子。

鐘冉努力坐正,眼睛轉過周圍。窩點建的都是臨時房屋, 面積不過十平, 別說沙發, 床都是木板拼湊而成,上頭堆疊點羊皮便當軟墊躺, 看著脊柱都發疼。

鐘冉的屁股硌在硬板凳上,任她怎麽挪都不好受。平措靜立片刻,突然上前解了麻繩。

行為像善心大發,但表情像獸.性大發,毛刺刺的眼神讓鐘冉提高警惕, 解綁的胳膊仍僵在身後。

平措掏出手機:“拿著。”

鐘冉識時務地接過,平措突兀問道:“你男朋友愛你嗎?”

“…嗯。”

“有多愛?”

鐘冉被問住, 但平措盤算的東西早在她預料中, 甚至是她親手策劃,這番問題也不算出格。她很快回到:“說不清, 但他會因為一通電話立刻買機票來陪我。”

平措嗤笑:“難得, 我倒想見識見識,衛舜喜歡一個人得怎麽喜歡。”

他邊說邊往門口走,從門後取來獵.槍, 哢噠解除保險。鐘冉手指緊握手機,平措槍口朝地:“別緊張,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讓他明天來樟木接你。”

槍管點點地面,“你就說,你一個人旅行,結果行李在旅店被偷了,想他來幫幫你。”

鐘冉正待說話,平措橫了槍:“不然…你知道結果的。”

鐘冉凝視平措,好半天才明知故問:“你跟衛舜是…有仇嗎?”

平措冷臉相對,鐘冉顰眉,兩片嘴唇漸漸抿薄。平措深吸一口氣,鼻孔冒出兩股白煙,槍柄隨呼吸慢慢垂下:“你好好照做,這仇就清了。”

鐘冉咽了口唾沫,在他面前猶豫著點通話界面,眼看槍口再次橫來威脅。

高原3g不穩,通訊信號也不算好,嘟嘟聲磕絆許久才接通:“…餵?”

那端衛舜不明情況,謹慎之下只用了通用語言,除了尾音略長,其餘聽不出破綻,鐘冉放下心來:“衛舜,我…我東西被偷了。”

電話裏沈默幾秒,似乎在考量答覆方式:“偷了?什麽被偷了?”

平措一步步逼來,槍管抵近鐘冉的太陽穴,嘴附在她耳邊:“哭出來,哭給他聽。”

鐘冉聞言,嗓子眼憋了口氣,努力醞釀出情緒:“我,我的箱子,我的箱子在旅店被偷了,身份證和錢包都在裏頭,要給當地警車立案,還得開身份證明。”

她說著便發出顫音:“衛舜!我好擔心啊!我從沒處理過這種事,你能不能來日喀則陪我?”

鐘冉別的不說,演技這些年是越發精進,以前還得時間加點音樂催淚,如今哭腔說來就來。別說騙局外的,就連平措這知情人都開始入戲了。

鐘冉的傷心話說得十分投入,事情給渲染得繪聲繪色,平措繃不住了,槍桿拍她後腦:“趕緊的!”

鐘冉立刻掐尾:“……地址我給你發微.信定位了,你快點來…”

完事她掛斷電話,情緒有點剎不住車,嗓子還抽抽噎噎好一陣。平措嘖嘖幾聲:“挺能耐啊,雷聲大雨點小的挺是事兒,怕不是從表演系畢業吧?”

鐘冉收斂了情緒:“過獎,天賦而已。”

土登全程聽完通話,越聽越感覺糊塗,一雙眼睛瞪著黑屏的手機眨巴眨巴:“你們倆這是打暗語?我可是跟上頭匯報完了等安排的,你可別是報假案吧?”

衛舜拉上拉鏈:“我女朋友比你聰明,平措你記得嗎?”

雖然沒打過照面,但大朱嚎喪似的哭喊他歷歷在耳,除了扒屍體上叫多傑的名字,就是盡挑些惡毒詞匯給平措加前綴。

土登點頭:“記得,是你們巡山隊的,好像當了叛徒。”

衛舜說:“他就在那個窩點,而且…怕是想拿我女朋友當誘餌,報曾經的一槍之仇。”

他語氣盡量平緩,但從抽.搐的嘴角可知,平措要是站他面前,他可能立馬撲上去,用最粗暴原始的方式撕咬。

土登感覺情況比想象中還覆雜,任何純粹的利益沖突,一旦沾了仇恨,便是場你死我活的惡鬥。

他想說點什麽卻無從開口,內部電話緩解了尷尬,土登趕緊接通:“餵?”

他不斷應和,眉毛時皺時緩,末了掛斷電話:“衛舜,你是對的,上頭說他們曾多日偵查,也確定了犯罪分子的活躍區域,就在那一帶。”

“那他們準備怎麽應對?”

“已經開始整理隊伍計劃方案,估計今晚或明日淩晨…就會有所行動。”

衛舜問:“你會參與嗎?”

土登搖頭:“我們局會派人支援,但我不能去,你知道的,我手上的傷…”

“那我能去嗎?”衛舜眼珠子定定,手攥緊了桌角,“我根本沒閑情搭理平措的表演,我只想去救我女朋友。”

土登默立良久,對這個請求表示否決:“你已經不隸屬巡山隊,內部行動外人不能參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最多能去抓平措,興許他閑得無聊把你女朋友也帶了去呢?”

衛舜不是不明事理,他很清楚自己充其量算個受害者家屬,多的要求無法滿足。他垂眼,睫毛掃下一片厚重陰影:“我懂。”

土登安慰性拍拍他肩膀:“我會申請派人跟你一起去,他們在外包圍防止有手下埋伏你,你萬事小心。”

衛舜摁住他的手:“土登,鐘冉有情況一定要迅速告知我。”

他加重語氣,“她不僅是我女朋友,更是我未來老婆。”

平措收到衛舜回的簡訊,說自己今晚就能趕來,兩片皸裂的厚唇勾成上翹的月牙。

鐘冉暫時失去了利用意義,但平措的計劃遠不止於此。槍能殺人身體,但不能磨人精神,衛舜這人不怕死,但最恨無力感,要想報覆人,就得從他最薄弱處摧毀。

平措向來是懂的。

他撈起又被綁的鐘冉,“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個屋子?”

這種問題根本不是聽她回答,而是用潛臺詞告訴她,他有個不錯的折磨方法,喜歡不喜歡都得受著。

鐘冉冷眼端詳,平措忽然起了興趣。他很想知道,這個和衛舜一樣死不認栽的女人,到底以什麽表情求饒。

他說:“我想,吳漢會很樂意給你提供住宿,提供睡床。”

鐘冉總算明白他打的算盤,即使胸有成竹,也免不了想罵一句:“你他媽真不是人。”

她罵人都罵得不動怒色,仿佛話是用手指敲出的,一點情緒也無。平措沒由來的挫敗感,當即用槍抵她後脖子:“再多說一句,老子先讓你當不成人!”

他不再出言激她,也說不清為何不敢再激,可能因為那和衛舜一樣讓他惱火的眼神,帶著優越者自有的睥睨,看他像看莽夫,看蠢人。

衛舜剛進巡山隊他就開始討厭,他跟大朱混了五年,而衛舜很快就從中拔尖,他再也沒得到大朱器重。

他一個孤兒,在社會向來沒存在感,僅有的一點,都被衛舜碾壓得死死。他不知道這種情緒該稱作什麽,他嫉妒同時也仰慕,巴不得他死又不想他那麽快死。

他視為對手的人,死得太快,不就是給他兩邊臉甩巴掌嗎?

所以他想跟他計較個高低,看他認輸,看他吃癟。

他苦於沒機會計較,或者衛舜就沒在乎功勞,這樣過了半年多,宋今明通過老大的眼線找上了他。

宋今明說:“我知道你能力不差,不被人重用太可惜,想不想跟我賺大錢?”

覆雜感情瞬間有了噴薄點,平措從不定義自己為好人,誰需要他誰看得起他,他就跟誰走。

於是他答覆:“想。”

他想有錢有存在感,他不想殺人,但他殺了多傑。他還記得多傑中槍時的眼神,跟臨死的鹿臨死的牛沒區別,只是多了絲難以置信。

那雙濕潤、黝黑的眼睛,在疑問出口之前,永遠閉上了。

這不是自己的錯,平措當時邊落淚邊想,都是衛舜非要追來,他從沒想殺多傑。

衛舜說他叛徒該死,叛徒確實該死,但衛舜也該死,要不是他跑得快,衛舜那子彈就進了他的心臟!

殺人一樣不手軟,裝什麽義憤填膺?

鐘冉被平措拽著走,沒完全長好的腿踉蹌幾步,平措便回了頭。她看見他眼圈發紅,但不是傷心的紅,是一種激動、興奮的紅,紅得眼珠子都在顫抖。

鐘冉不知道瘸腿會給他帶來這麽深的影響,以至於他拼命往壞人的方向越挫越勇,這種死乞白賴的壞法,鐘冉根本理解不了。

吳漢正往窟窿眼扣皮帶,平措就拖著個如花似玉的美人闖進來。雖然這一嚇給他嚇飛了魂,可回過神來,這樣的白日驚嚇,弄成慣例他也挺讚成的。

吳漢說:“你挺莽啊。”

平措廢話不多直奔主題:“送你的。”

吳漢興沖沖摟過,鐘冉整個人都僵著,不說話也不給臉色,跟能呼吸的木頭一樣。

吳漢有點懷念早上的鐘冉,但他這人不挑,給什麽要什麽,畢竟人還是挺漂亮的,可惜隔了層厚衣服,摸不透裏頭是平板還是山丘。

平措兜上帽子:“我先告訴你,這女人你動可以,但是得等我給你發視頻再動。”

吳漢覺得奇怪,怎麽還興來現場直播?

平措眼睛本就小,打量鐘冉時,那瞇縫的動作瞬間擠沒了眼裂,別說鐘冉起疙瘩,吳漢都有點發怵。

平措說:“我想讓她男朋友看完完整整的人怎麽弄得支離破碎,過程遠比結果叫人揪心。”

吳漢張大嘴巴:“她男朋友跟你有仇啊?”

平措撐開雙眼:“我跟她男朋友有仇。”

平措走後,吳漢還在尋思這兩種話裏的不同,尋思來尋思去就得出一個結論:真是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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