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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解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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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光線並不刺眼, 可看見外界的那刻, 她們竟像久不見光的暗牢囚徒, 幾個感性的就要落了眼淚。

風刺啦啦吹得廂門錚錚響,鐘冉趕緊穩住抖動的門, 聲音也壓到最低:“你們快點走,沿月亮的方向, 那邊能上岔道, 能看見村子。”

眾人雖不懂鐘冉如何得知, 但保命的心態遠勝好奇,幾個最近的二話不說便跳了車。鐘冉將小刀塞給大眼姑娘:“你比較冷靜, 要帶大家認清好人壞人,必要的時候……”

話說得點到即止,姑娘手指發涼,胳膊像從未持刀般戰戰兢兢,然後拼命點頭:“你不走嗎?”

鐘冉含糊其辭:“我……幫你們斷後。”眼見姑娘就要勸說, 鐘冉趕緊把她往遠了拽,“要走快點走, 別磨蹭!”

姑娘原地猶豫幾瞬, 便隨即追隨其他三人往東跑去。

為了給眾人爭取時間,鐘冉從車廂順來斷繩, 打算先找上連建豐。劉小蕊自身後冒出, 沖鐘冉指指脖頸,示意她記得玉佩。

鐘冉沒立刻答覆,而是雙手拽直繩索, 目光露了絲狠意。

連建豐松快完,正提褲子想趕緊隔絕這凍人的西北風。刺骨的溫度刮得手指僵硬,連扣皮帶的速度也慢下許多。

他冷得一哆嗦,還來不及享受腎上腺素帶來的短暫熱流,驀地脖子一緊,像被什麽勒上喉管,呵欠沒完的嘴本能閉緊,咬得舌尖鉆心疼。

勒力陡然增大,他被帶著後仰,瞬間屁股落地,兩邊坐骨痛得罵娘。

鐘冉使出最大力氣來對抗男女力量的懸殊,右手拼命去壓動脈竇,以期十秒內讓連建豐失去意識。

也許是壓迫已逼上命門,連建豐掙紮得比先前還厲害,手不斷想掰開鐘冉。鐘冉指甲陷入肉裏,冷風刮得腦門冒汗,心跳一陣快似一陣,嘴裏倒數的十聲終於落地。

連建豐兩眼一翻兩腿一軟,皮膚變得濕冷,最終陷入暈厥。

鐘冉大口喘氣,虎口被麻繩勒出了血點,還留了些許粗糙纖維。

來不及調整呼吸,鐘冉趕緊去扯那打了死結的玉佩,奈何指甲剪得太勤,她沒辦法快速解開,只能往土裏摸索鋒利堅韌的石片。

鐘冉焦頭爛額找了一陣,手剛觸上冰冷石塊,周遭視野陡然亮起!

她冷不丁一個激靈,幾乎是屏息的狀態回頭。

正對她的車頭反折寒光,車燈如巨型怪物的雙眼,在濃夜裏陡然睜大,兩道刺人眼球的目光,猙獰著穿透鐘冉的心跳!

鐘冉使勁眨眼,才看清副駕冒出了半邊身子,黑冷槍頭直指她腦門!

鐘冉動作凝固,下蹲的姿勢沒敢變,倒是平措跳下了車頭,獵.槍準心絲毫不偏。

鐘冉慢慢舉起雙手,與平措對面而立。她心裏正盤算能讓劉小蕊幫點什麽,忽聽平措開口:“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到底是人是鬼?

鐘冉像被人拿捏住命門,生怕暴露了自己身份,兩撇嘴唇下意識抿緊,對他的提問不予解答。

平措槍口下移,冷流卷來扳機扣動聲,緊接的是火.藥迸發聲,子彈帶著不容躲避的速度,呼嘯著鉆入鐘冉小腿!

鐘冉霎時發出慘叫,腿疼得往地裏跪,整個下肢都彌漫起剔骨的劇痛。

平措見她傷勢如常人,那股懷疑的勁頭終於按下,拎著麻繩給鐘冉來了個五花大綁。鐘冉沒反抗,面上仍保持了驚慌神色,平措嗤笑:“裝什麽裝?衛舜能看入眼的,我不信沒點膽魄。”

鐘冉表情淡下,貌似驚訝地問他:“你,你認識我男朋友?”

平措嘴角翹起:“不僅認識,還挺熟。”他沒有繼續聊的意思,轉而說了句,“把她看好。”

鐘冉後脖子汗毛直立,連建豐不知何時醒了神,手用力按她肩膀:“沒問題。”

平措子彈上膛:“他媽的,跑,有本事繼續跑…”見鐘冉露出真正的焦躁,他玩味到,“再厲害的腿也跑不過子彈跑不過車。”

鐘冉還是頭回有種憋悶感,緊張和怨恨撐得胸口都要炸裂。她咬牙,堅持不吭一聲,目送平措上車發車,然後朝空曠的草原疾馳。

卡車碾過草地,像放歸原野的猛獸,輪子是踏平一切的四肢,獵.槍就是剖腸挖肚的利爪,喇叭不響嘶吼不發,在開闊的荒草地裏窺伺獵物。

鐘冉聽見槍響,渾身血液倒流,連建豐感受到掌下的僵硬,看戲似的嗤笑:“我們跑夜道的可警覺呢,你以為光冷兵器就能玩轉這無人區?天真。”

“…你最好閉嘴,一天栽我手裏兩次,這也吹得出口?”

連建豐哪知這女的都緊張成這樣還嘴皮不饒人,當即臉青白交替,毫無底氣地辯解:“我ri你仙人板板,今天是第二天!”

鐘冉面色沈靜,連建豐卻越看越氣,提拳就要招呼時,忽然又轉了念頭:“算了,不打你,讓你親眼看看我們怎麽把你同伴,一個,一個…抓來。”

鐘冉不吱聲不氣惱,先前吃人的眼神也慢慢平靜:“生死我見多了,死又不是終點,但殺人是有報應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連建豐陡然想起劉小蕊,看笑話的心情全無,連臉色都黑了三分。

平措急剎車後,端槍跳入荒草叢,從地上拽起大腿中彈的女人。女人因高反落後眾人,再疊加上新傷,呼吸都成難事,發紺的嘴唇吃力張合。

平措問:“其他人往哪個方向跑了?”

女人擡眼不言,平措補充到:“你想維護誰?她們都跑了,沒人等你沒人扶你,你走不了了,甘心嗎?”

這話霎時剖出了黑暗面,她盯人的眼神越發用力,擡手往東指去:“那邊,她們想上岔道。”

“哪邊?”“那邊!”女人吼著說,“你去抓啊!把她們都抓回來啊!”

平措滿意地松手,女人順勢墜地,肋骨疼得呼吸近似消失。平措冷眼看她:“這世上,總還是叛徒更多吧?”

說罷,他瞄準心臟:“叛徒,更該死。”

連建豐心裏將劉小蕊裏裏外外淩遲個遍,第一百二十刀劃下時,貨車聲音漸近。

他拎著鐘冉衣領拖上前去,平措下車開廂門:“你數數,走的數目對得上嗎?”

連建豐以為平措健忘,就那稀落幾個人頭怎麽可能記不清,後來才發現他這話是對鐘冉說的,甚至語氣帶了點挑釁。

鐘冉深吸口氣,緩緩走近車廂,正當頭躺著具屍體,後面三個姑娘瑟瑟發抖。

她低頭隱忍一陣:“看完了,對得上。”

平措一抹微笑:“沒數清楚,還差你呢。”說罷,他環視車內,“你們說說看,誰帶的頭,誰解的繩子?還把鎖鏈弄斷了?”

三人面面相覷,其中幾道目光就要落在鐘冉身上,大眼姑娘突然舉起匕首:“我幹的!”

鐘冉心中一驚,忙用眼神示意她別亂說話,大眼姑娘手抖得厲害,可言語沒有半分退縮:“…我幹的。”

“那你怎麽幹的?刀藏哪兒的?”平措好整以暇地用眼神逼問,姑娘被問住,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就,就藏身上,那個,那個老頭沒搜出來。”

鐘冉剛要發話,平措忽然舉槍,對圍成堆的三人子彈下膛。

一直未說話的兩人反應不慢,聽見那催命的哢噠聲趕緊離姑娘遠了些。

鐘冉呼吸紊亂,手指搭上蛟骨鏈。平措要真起殺意,她不顧暴露也得指使女鬼轉移視線。

平措端槍的數秒內,鐘冉指尖發白,姑娘呼吸停滯。

一陣大風吹得廂門咯吱搖晃,平措手臂動作變化,轉而對屍體砰砰開火!

姑娘聽見槍聲,腿一軟手一抖,連人帶刀癱了下去。鐘冉仍處於懵神狀態,直盯著屍體滲出的血蕩子發呆。

平措收槍:“死人身上多好推事。”說完,他指指連建豐,“你坐副駕,到地方前把她們看緊點。”

鐘冉再次上車,兩個女人目光露怯,不自主朝角落挪去,只有大眼姑娘仍坐她身旁。鐘冉對這結果絲毫不意外,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本能這東西她要是追究,那些怕跟她待久了腦子失常的高中同學,她早給收拾了幹凈。

屍體的血還在外滲,但臉上紅點已然凝結。鐘冉的手被反剪在背後,只能背身費力去摸屍體的眼睛,然後合攏。

她表情肅穆,姑娘也沈下面色,斷續言語間帶了絲迷茫:“我們…還回得去嗎?”

鐘冉逐漸擡頭,面對她眉心焦灼擠出的川字山包,一字一頓回到:“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回家。”

昂紮是樟木管轄的鄉,不大,最近搞二胎的春風也吹上了白皮斑駁的宣傳墻,原本中文加藏語刷的基本國策,此時被“懷孕就該生,丁克就該抓”的口號替代,但押韻的漢字不是押韻的藏語,導致村民難記難背,生養仍遵循自然。

土登就是計劃生育裏多胎養殖的典型,上頭倆兄長帶他進了警局編制,然後雙雙給毒販埋進了土裏。他弟承兄業,也光榮斷成了八指,右手餘下的三根嘬煙動作依然嫻熟。

土登攏攏大衣,冒氣的茶杯捂手裏發燙,驀地聽辦公室來了外人,幾個值班警察正問東問西,好半天外人才沖他喊:“土登!”

土登擱了茶杯:“快四年不見了,你這次來,該不是單純喝酒吹噓的吧?”

“你說得對,我這次,是來當朝陽群眾的。”衛舜將裝滿煙酒的提袋放他桌上,“我有重要消息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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