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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93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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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一絲熒光照得臉龐陰晴不定, 他左右對比確認了一遍又一遍, 手心開始冒汗, 鼻尖噴灑的白汽逐漸變長。

末了,他按熄屏幕, 將鐘冉的手機塞進兜裏,在紋身男面前只字不提。紋身男看得滿頭霧水, 衛舜只說:“你老老實實呆這兒, 要是敢有動靜, 老子一槍崩了你。”

說罷,他關閉箱門捏捏鼻梁, 腦海不斷浮出手機的信息。

鐘冉這幾日電話不多,僅有的幾次都是與家人報平安。而那些通話時間過後不久,“他們”便收到並發送了位置信息。

往好想,也許是巧合;往壞想,也許他們有啥特別手段截獲通話定位;最壞的…就是鐘冉的叔叔嬸嬸, 利用電話反向追蹤她的位置。

衛舜只手掩面,既覺得這個想法荒唐又合理。畢竟蠱毒不能利用, 以這種方式查清她的位置, 確實最容易。

可是連他都不敢信,何況鐘冉?

衛舜煩躁地踹了腳輪胎, 女人渾身一抖, 鵪鶉般縮起脖頸。衛舜終於想起她,指指後備箱說:“車裏那男的和聽到的對話都不許同鐘冉提。”

女人下意識詢問:“為,為啥啊?”

“為啥?”他想起那些被.操控的怪人, 沈沈嘆氣,“鬼知道那群人還留什麽後手折騰她,我可不想她被利用。”

說罷,他鉆進車內哐當關門。女人歪著腦袋似懂非懂,直到引擎發動她才恍惚回神,趕緊開車跟上。

車開了沒多遠便停在某招待所門口。女人趴車盤上,直到衛舜將鐘冉抱出,她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有個中年男人站在破舊前臺,他半邊腦袋謝了毛發,鋥亮的腦門閃著油光。寒冬天裏暖氣不給力,他叼根便宜煙卷縮在棉服裏,伸出的胳膊略顯笨拙:“80一間一晚。”

說著,他瞅了眼靠墻邊昏睡的鐘冉,意味深長地挑起嘴角:“撿屍?”

正遞錢的衛舜突然收手,眼神帶著冷意。男人倒是不怕,見怪不怪地嗤笑:“生啥氣?玩笑而已。”

他手指拈上鈔票,從衛舜手中抽離的瞬間,眼前寒光閃過,一柄白色刀刃擦過虎口嵌進桌面。

男人楞了幾秒,眼見虎口滲出血點,衛舜抽回匕首:“怕啥?玩笑而已。”

男人沒再多說,乖乖找了零錢便窩回板凳。衛舜抱起鐘冉,正撞見女人凍紅的臉頰:“你們住這兒?”

衛舜敷衍點頭,沒走幾步忽然說:“自己住一間,小心點兒。”女人笑得刻意:“沒事兒沒事兒,又不是第一次。”

房間的面積不大,只有張1.3米的床和爬滿黃色水垢的廁所,連桌子都小得跟課桌一般。

衛舜擰幹水龍頭發黃的部分,將毛巾洗濕後擱暖氣片烘熱。

鐘冉老老實實平躺著,任由他擦拭汗漬血漬,眉心褶皺看得衛舜很是憂心。他攥著毛巾坐在床邊,仰望墻皮剝脫的天花板,一時不知該做什麽,深深嘆了口氣。

指尖突感被面起伏,他下意識收緊手指,同時床發出咯吱的響動。

背對床面的衛舜晃見一抹黑影自身後投射在墻上,纖細的胳膊被吊燈拉得老長。

他又驚又喜,剛回頭,脖頸被一股強大的手勁掐上!

衛舜喉管猝不及防被人擒住,按壓的蠻力逼他劇烈嗆咳。他睜大眼睛,望著面目猙的鐘冉,喉嚨發出斷續的呼喚:“鐘…冉…”

鐘冉目光並未落於他身上,反而眼神空洞意識不清,嘴裏還喃喃:“不許碰他,我殺了你…”

衛舜將她的手腕用力拉扯,鐘冉力氣變大,他廢了很大勁才勉強脫離掌控,肩膀的傷口也隨之繃裂。

鐘冉手腳亂舞,衛舜奮力將她壓回床面:“鐘冉!你給我清醒過來!”

細看之下,鐘冉的瞳孔如死人散大,映出衛舜焦灼的臉。她一直加力掙紮,衛舜卻力氣逐漸變小,肩頭有溫熱滲透,一絲血腥沖入鼻腔。

衛舜幹脆撲在她身上,用全身重量壓制,手緊緊環抱她腦袋:“冉冉,沒事了沒事了…快醒過來…”

鐘冉動作忽頓,衛舜松懈之餘陡然慌亂,連忙支起胳膊去看。

鐘冉臉上落了兩滴血,順她蒼白的臉頰滑入枕間。她瞳孔驟縮,意識也瞬間回籠,嘴唇一陣囁嚅卻什麽也說不出。

衛舜楞了幾秒,擡手揩去血漬:“沒事了,啊,不要怕。”

鐘冉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他,小聲致歉:“…對不起啊…我好像做了錯事…”

衛舜擠出笑容:“對不起誰呢?胡說八道,我給你擦臉…”他順勢起身,卻被一雙手死死抱腰。

衛舜不得已沈下.身子,鐘冉窩在他胸口:“對不起…我是個災星,你不該跟著我的。”

衛舜彎了脖子,在她唇畔輕輕吻過:“我這個人有點英雄主義,跟著你拯救別人特有成就感,你可不許剝奪我的樂趣。”

鐘冉低聲一笑,沒搖頭也沒點頭,只靜靜地抱著他。

兩人就這麽躺了許久,鐘冉睡意上頭,模糊間,一聲驚叫打破睡意。

她渾身一激靈,衛舜迅速起身:“我去看看。”他摸來手.槍,鐘冉隨之出門,兩人循聲奔向隔壁。

隔壁房門大開,那個女司機拼命抵在墻角,單薄的秋衣被扯得老高,露出微微鼓起的小腹。她仰望杵在跟前的中年男,臉上寫滿了驚懼,牙關因寒冷和害怕止不住顫抖。

衛舜扣上扳機,中年男拾衣服的動作立馬停止,勉強笑著舉高雙手:“放,放松點兒放松點兒,沒啥……”

砰──

子彈碾碎了床頭的玻璃杯,女人下意識捂耳蜷身,發出口齒不清的嗚咽。

眼見槍口又對上腦袋,中年男閉緊了嘴,目光一絲也不

敢挪開,真怕他就真這麽結果自己。

鐘冉蹲在女人身旁:“你怎麽樣?有事嗎?”女人雙腿一軟坐回地面,隆起的腹部大刺刺暴露在眼前。鐘冉眼神游離片刻,下意識問道:“你懷孕了?”

衛舜聞言咒罵:“你丫連孕婦都不放過?!”中年男縮縮腳尖:“我,我也才知道她是孕婦…”

衛舜揪起他的後領往門外拖:“你他媽人渣,哪只手癢老子幫你敲斷!”

女人心有餘悸地握上鐘冉手腕,鐘冉低頭看見她袖口的手表,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手表…誰給你的?”

女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手背抹了把眼淚:“我…我男朋友的,他失蹤了好幾個月,我一直在找他。”

鐘冉指尖擦過表帶,凹入的字母Z硌在指腹。她擡頭與女人對視,望著她狼狽的模樣,呼吸驟然急促:“你男朋友,是不是叫周子強?”

女人呆楞半秒,搖了搖頭:“不是,他叫鄒強。”“那你有沒有他的照片,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女人連忙點頭,從床頭撈來手機調出相冊:“有的,我和他有很多合照。”說著她遞給鐘冉,鐘冉接過手機翻看。

女人目睹她變了臉色,然後騰地起身去門口:“衛舜。”

男人衣領被擒,勒得脖子絳紅,眼眶散布的青紫更添滑稽。他倔犟地抻直脖子,理直氣壯與鐘冉對視,鐘冉定定回望他:“這種事,你幹了不少吧?”

她眼神微妙,帶上刀割般的鋒利,男人舔了舔破皮的嘴唇:“那又咋樣,你們女人就是…”

衛舜一腳踹上他膝蓋,疼得他差點兒跪下罵娘。他齜著含血的牙獰笑:“被男人玩過的貨色,算啥東西,寶貝成那樣…”

“你他媽嘴巴幹凈點兒!”衛舜一擰胳膊,磨骨的疼讓男人吼得撕心裂肺,軀幹吊著脫臼的胳膊一挺一挺,像砧板上要死不活的魚。

他半邊身子支在墻角:“他娘的…你給老子等著…”

衛舜剛要出手,鐘冉一把奪過手.槍,黑黢黢的槍口對準男人。男人識趣噤聲,一雙眼忿忿不平,對自己沒有絲毫反省,倒對他們很是憎恨。

他緩了好一會兒:“怎麽?就為這麽個路人,你還想用槍?哼,真能耐,菩薩都沒你…”

鐘冉冷聲說:“跪下。”

“…啥?!”

“我說。”槍膛下了子彈,“跪下,給她道歉。”

男人雙眉高挑:“他娘的臭娘…”

尾音未完,便被一聲槍響吞沒。

男人指頭被削去兩根,十指連心,噬心的疼痛將他拖進一片黑懵,他倒地翻滾,連尖利的嘶叫都擠不出了。

待視野清明,他打眼又見槍口,鐘冉居高臨下俯視他:“閉嘴,跪下道歉。”

男人高揚下巴,滿布血絲的眼球死死撐大,頗不甘心地從地上爬起,捂著流血的右手重重跪下。

女司機倚在門邊,在他轉向自己時本能後退,卻被男人扯嗓子的吶喊拖住腳步:“對不起!”

女司機縮著脖子,唯唯諾諾地望向鐘冉,鐘冉問:“你原諒他嗎?”

看著滿目鮮血,女人摸摸微凸的小腹:“算,算了吧…就當給孩子積積德。”

鐘冉抹去眼角血珠:“衛舜,你幫我把他鎖進隔壁,什麽時候被人放走就隨他運氣了。”

正要行動,女人一把拽住鐘冉:“你……為啥要這樣幫我?”

“因為…”鐘冉垂眸看了眼她緊攥的手,擡眸說:“你是我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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