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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曼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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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背靠櫃子:“所以, 你想讓我幫你什麽?你們找上我至今, 只說讓我來這兒, 沒說讓我幹嘛。”

女鬼散大的瞳孔映著開關熒光,可鐘冉並不覺得恐怖, 反而有種詭異的美感。

原來美人死了,也是美鬼。

女鬼血色紅唇揚起:“這麽快切入話題太沒意思了, 交流之前得相互了解了解。你叫鐘冉是嗎?哪兩個字?”

“鐘表的鐘, 冉冉升起的冉。你呢?”

“佟曼嬌, 輕歌曼舞的曼,嬌生慣養的嬌。”她說, “爸媽給的稱呼,我並不喜歡。我更喜歡外婆取的小名,阿清。”

說罷,佟曼嬌五指穿過微卷的長發,上頭發亮的珍珠發卡十分惹眼。見鐘冉目光挪往鬢發, 她下意識擡眸:“它好看嗎?”

鐘冉垂眼笑了笑:“還不錯。還有閑話繼續嗎?”佟曼嬌抱起胳膊慵懶地靠回墻面,“你是沒耐心, 還是迫不及待想聽聽我的事?”

鐘冉沈默片刻, “兩者皆有吧。”

“我的一生其實挺無趣的。”她說,“我也不知是啥讓我留戀, 以至於入不了輪回。”

她的手指掠過唇角, “揚州瘦馬,知道嗎?”

鐘冉略顯驚訝地睜眼。

佟曼嬌語氣平淡:“現代瘦馬可沒古代那些六藝精通,只要會一樣, 拿來吸引些謝頂的油膩男人,足夠了。”

鐘冉眼神微有觸動,“你是嗎?”

佟曼嬌的食指挪到唇畔:“我是。”

她面上毫無波瀾,仿佛在給鐘冉訴說一個典故,盡管這典故聽起來荒謬且悲哀:“我九歲時,家族企業正值風雨飄搖之際。圈裏大佬都愛會跳舞的美人,我正好生了不錯的皮囊,家裏就請了老師教我跳舞。”

佟曼嬌微微仰頭:“我從十二歲起就被男人簇擁,他們有的大腹便便,有的滿面油光。十八歲時,掌握三省煤業的老板看上了我,他老婆因病癱瘓,他正需要女人,我爸便順水推舟將我給了他。”

說到這裏,佟曼嬌倏忽笑了,指尖點點唇珠:“是給,不是嫁。白國正是靠妻子發家的好男人,哪裏會拋棄發妻?為了全他的名聲,我成了他養家裏生孩子的情婦。”

她挑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與正室同一屋檐的小三。”

鐘冉沒有表態,只是靜靜看著她。

佟曼嬌聳肩:“我呢…十八歲跟了他,十九歲生孩子,三十歲隨他出差被石頭砸死,也算報應。”

鐘冉舔了舔唇:“那你想讓我做什麽?”

佟曼嬌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自認為死得沒什麽遺憾。一輩子吃穿不愁,多少人羨慕不來,死了對我這無聊的人生也算解脫,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逗留。”

鐘冉眉間顰蹙:“你再想想,盤旋不去肯定是有執念的。會不會是孩子或者什麽…”

佟曼嬌摸著下巴思考一番:“嗯…我對女兒沒啥感情,還有個沒出生就流掉的試管兒。非得說有…我想再見見我爸媽吧。”她沖鐘冉眨眨眼,“我想嚇嚇他們。”

鐘冉表情有些微妙,佟曼嬌歪著腦袋,長發從肩頭滑落:“你同情我啊?”

鐘冉抿緊唇線:“慘事我見多了,早麻木了。”

佟曼嬌做作地嘆了口氣:“你別同情我,我可不是好人。”她低頭,十指展露眼前,“我曾不擇手段上位,插足別人家庭,害死別人兒子,自己倒輕松撒手還能讓你還願,上天對我真是太好了。”

鐘冉望著她:“我可以帶你去見你父母。”

佟曼嬌點點頭:“好……”話音未落,她突然捂著腦袋雙膝跪倒!

鐘冉嚇了一跳,楞視她逐漸扭曲的面孔,喉嚨也發出瘆人的慘叫!

一道人影箭步沖至鐘冉面前,衛舜側臉向她:“你別怕,躲我身後!”鐘冉按住他肌肉繃直的胳膊,“她不是要傷害我,她好像很難受…”

鐘冉繞過衛舜,蹲在佟曼嬌身側。衛舜的手頓在半空欲近不近,直至確認女鬼並無威脅,才緩緩收回。

佟曼嬌扯嗓子苦喊許久,鐘冉試著探手,卻被她一把擒住!

青白發紫的五指圈緊鐘冉手腕,衛舜本能地邁步,卻被鐘冉擡手阻攔。

慘叫聲漸漸變小,佟曼嬌艱難地扭動脖頸,用力推開鐘冉:“你想死啊…不怕我誤傷嗎?”

鐘冉說:“你也殺不死我。”

因為疼痛,佟曼嬌擠出副皺巴巴的笑容:“那你男人呢?不怕我殺他?”

鐘冉語氣淡定:“且不說戴蛟骨鏈時你摸不到實物,要真敢試,讓你嘗嘗永留人間的滋味也挺好。”

佟曼嬌的表情恢覆正常,呸一聲道:“哪兒好了?你不在的話,沒人看得見也沒人摸得著,忒沒意思。”

鐘冉見她沒事了,便借衛舜的力量起身。佟曼嬌拉住她的褲管:“你說…鬼也會頭疼嗎?”

鐘冉被難倒,誠實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能說我沒見過。”

佟曼嬌失望地收回目光,雙手環抱膝蓋,頭埋入臂彎:“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酒店的窗簾很厚,即使外頭艷陽高照,裏頭卻昏暗無光。鐘冉站在浴霸下刷牙,嘴裏咕嚕咕嚕漱著涼水,感覺喉嚨依舊刺痛,趕緊吐出了涼水。

衛舜睡眼惺忪地飄進浴室,雙手慢慢環腰,下巴擱上她的肩膀:“起這麽早?我還以為能睡到傍晚。”

“你沒睡好?”

衛舜半瞇著眼:“嗯…老想著昨晚那些人,有點兒煩心。”

鐘冉彎腰洗好杯子,轉身與他對視:“不用煩了,暫時不會有事了。”

“你知道?”

“嗯。”鐘冉晃晃腕部,“原本…我被人下了蠱…”見衛舜神色忽變,她趕緊補充,“那些人肯定是通過蠱毒探知我的大致方位,但蛟骨鏈能壓制蠱毒。所以有了它,那些人便不會那麽輕易地找到我。”

衛舜嘴唇微張,好半天才說:“蠱毒是怎麽回事兒?我只知道幾年前…”

“我不清楚,按理來說是不會的,畢竟你都解了,我應該也沒事。所以我和你的蠱毒,來源不同…”鐘冉皺眉沈思,“至於在哪兒出現又何時出現,我就無法探知了。”

她扒開眼皮,白色鞏膜上只剩熬夜的血絲。

衛舜無奈嘆了口氣,伸手揩去她下巴的白沫:“走一步看一步吧…首先,你得把嘴擦了。”

鐘冉訕訕吐舌,抽紙在嘴周抹了一圈:“沒了吧?”

衛舜故作正經地湊上前,煞有介事地說:“你旁邊不是有鏡子嗎?哦~我知道了,你在勾引我…”

鐘冉兩指按住他雙唇:“誒!這位壯士,我的出發點可是十分純潔的,你自己滿腦子黃色廢料,別把世界都染色了。”

衛舜唇線翹起,擠出嘴角兩撇笑紋:“牙尖嘴利。”

鐘冉挺直腰身:“說正經的,今晚我得出去一趟。”衛舜追問:“出去,去哪兒?”

鐘冉沖他眨巴眼睛:“去工作。”

衛舜眼珠慢悠悠轉向旁邊,又慢悠悠轉回前路:“嗯…你別這麽看我,看得我開車都沒法兒專心了。”

鐘冉胳膊撐頭,側臉直勾勾盯著他,盯到他不自在地清嗓,她才換了個姿勢:“我總覺得,上班帶家屬不太好…”

衛舜擡手打斷:“我不聽啊,反正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人家大酒店辦壽宴,能遇到什麽?難不成你覺得能來個恐怖.襲擊?我看你才是危險人物。”她指指門上插著的手.槍,衛舜哼唧一聲拒不回答。

車停在燈火通明的高樓前,一棟樓的亮度生生奪走了周圍所有光彩。

隔著鏤空圍欄的距離,外頭是勞動者平凡瑣碎的小日子,裏頭是資本家鋪張奢靡的曇花宴。觥籌交錯間,舍的是普通人家整年收入。

鐵門站著幾個保安,衛舜搖下車窗:“我們來參加佟老先生的七十大壽。”

保安對指引停車的服務生比了個手勢,弓腰微笑到:“請您按他指引的方向去地下停車場。”

衛舜打著轉盤挪動車輪,鐘冉順手捋平他露出袖口的襯衫:“要是我身體恢覆了,這種場合都是隨意出入,沒這麽麻煩。”

衛舜餘光瞥來:“麻煩是麻煩了點兒,但是……”他湊近她耳邊,“能看到你精心打扮的樣子,也不虧。”

鐘冉面無表情地紅了臉。

車倒入停車位,衛舜脫下厚重的黑色棉襖,露出熨貼的條紋西裝,“走吧。”

鐘冉拉開外套拉鏈,墨綠鑲金邊的裙擺隨之滾落。她小心翼翼地邁出步子,沒走多遠,5cm的高跟鞋便帶著腳踝往旁崴去。

衛舜一把攙住她:“我就說買一套吧,你偏要借,這鞋子不合腳,很容易摔的。”

鐘冉抹紅的嘴唇彎起弧度:“和尺寸沒關系,我沒怎麽穿過高跟鞋,不適應。”

衛舜對她的笑臉毫無招架力,只好挽起她的胳膊強裝嚴肅:“你現在笑得開心,等會兒嗓子沒好又折了腳,有你哭的。”

鐘冉言語平靜:“我會努力不再哭了。”

衛舜心念微動,垂眸凝視她毫無波瀾的表情,說不出是自己敏感,還是她話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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