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074 猶豫

關燈
[旅客朋友們, 你們好, 列車前方到站是, 石家莊站,要下車的乘客請及時準備好自己的行李, 註意腳下空隙.....]

“呼…嗯……”硬臥車廂裏,一個穿著灰色厚毛衣的中年男人打了個瞌睡。

他端起冒著熱氣的保溫杯, 對坐在對面的同伴說:“媽的, 不是說z字頭賊快嗎?老子看它比老子那堆廢鐵還慢。等到了哈爾濱, 老子這腰要被搞散架。”

對面矮胖的年輕男人端著綠色的紙桶,呲溜滋溜吸著略發硬的泡面:“我咋聽說這z是直達的意思啊?”

中年男把茶沫子吐回保溫杯:“小年輕屁都不懂, 凈他媽整事兒,老子真他媽後悔帶了你個毛楞子。”

矮胖男知趣地閉了嘴,羨慕地看向走廊裏推著行李箱的旅客。

那些打扮光鮮的城裏人,連毛孔裏都發著光,姑娘們一個個粉雕玉琢的, 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聲音充斥在車廂裏。

矮胖男看了看自己的粗糙發黑的手指,忍不住在衣服上來回蹭蹭, 再拿起來時, 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改變。

人與人的差距……媽的。

這時,一個背著黑色大包的年輕姑娘走進車廂, 手裏拿著藍色車票, 嘴裏數著床鋪號,到他們這一欄時停了下來。

那姑娘脫下鞋子,露出一雙白色的襪子, 小巧的腳丫踩在梯子上,一只手抓著梯子的豎杠,一只手費力的把黑色背包往行李架上堆。

圓潤的屁股在眼前搖晃,矮胖男咽了口唾沫,起身問到:“要我幫忙不?”

那姑娘專心往上推著包,正眼都沒給一個:“不用了,謝謝。”

矮胖男感覺有些吃癟,扯下嘴角坐回位置。中年男伸手掏著牙縫裏的茶葉渣,略帶嘲諷地看向他:“就你這鱉樣,還想著吊美女呢。”

矮胖男啐了一口,小聲說:“這些年輕女人,就是欠操。”

十點,車廂內的燈都滅了,只留下車廂連接處微弱的燈光。

中央的視線很暗,有些人睡著了,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鼾聲,沒睡著的基本都在看手機,屏幕的熒光打在臉上,就像黑暗裏出現的慘白面孔,倒是很有恐怖片的感覺。

矮胖男偷眼看著斜上鋪那個年輕姑娘,她正戴著白色耳機小聲打電話:“嗯,曉得嘛....明天下午到哈爾濱...您最近為啥子愛問我的安排啦?放心吧,我不是第一次出門了,這次是公司派的,同事都在呢.....那我掛了,周圍都睡了。好,好.....”

那姑娘扯開耳機,把枕頭放平躺下。

淩晨兩點,車廂基本都睡了,此起彼伏的鼾聲在各處回蕩。有個黑影下了床鋪,又順著鐵梯向上鋪爬去。

“啊!”一聲慘叫,接著是沈重的悶響,周圍乘客們朦朧睜眼,有人開了手機的手電,照向地面。

“鐵子!”中年男叫出聲來,然後飛快地跳下床鋪,扶起趴在地上發抖的矮胖男。

光線都往他那邊照去,這才看清矮胖男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一臉驚恐地望向上鋪——那個貌似探出來看熱鬧的腦袋。

中年男焦急詢問:“你咋回事啊?撞傻了?趕緊說話啊?”

人群竊竊私語,不斷有人瞟向上鋪的姑娘。

上鋪的姑娘卻穩如泰山坐在那裏,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矮胖男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她:“有,有鬼!”

身邊的乘客先是一臉懵,然後是一陣低聲交談,有人反駁到:“胡說!哪來的鬼,你睡糊塗了吧?”

矮胖男大吼:“我沒有!剛爬上去的時候,我就見了個滿臉是血的男的坐在她床邊,就是他把我推下來了!”

下鋪的男生抓住了重點:“好端端地,你為啥爬人家姑娘的床?”

矮胖男怔住了,他的嘴唇張張合合,半天沒說出辯解的話來。

下鋪的戴眼鏡的女人說道:“依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公共場合當眾強.奸婦女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及死刑,未遂犯酌情量刑。”

矮胖男被她義正言辭的話給唬住,他緊張地舔舔嘴唇看向中年男,中年男面色發冷:“真的嗎?”

矮胖男的眼神因為激動和害怕略有閃爍,中年男算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推開他起身:“媽的真沒尿性!你媽沒教你咋做人嗎?老子也他媽窮,娶不了老婆,但老子從來沒動過這樣的歪心。你自己滾老家吧!”

戴眼鏡的女人找來了乘務員,對矮胖男說:“這邊監控很快調出來,如果發現你幹了見不得人的事兒,下一站就是警察等著你。”

有人再次看向事件中心的姑娘,卻發現人家不知何時離開了床鋪。

真惡心。

鐘冉在衛生間反覆用濕巾擦拭自己的褲腿,一想到那個男人曾摸過她的腳踝,她就止不住幹嘔。

鏡中突然出現一個滿臉是血的老年男性,鐘冉擡頭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說:“剛才真是謝謝了。我的事情已經辦完,接下來會處理你的事情。”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再次擡頭時,那個男鬼已不知去向。

鐘冉盯著鏡子裏的指南針,略有些呆楞。

已經十一月底了。

自從八月離開成都,她發現自己多了一個能力,就是能隨時召喚前來求助的鬼魂。當與鬼魂近到一定範圍,她能使鬼魂現身保護自己,鬼也能利用她與家人直接溝通。

當然,前提是家人的承受力足夠強大。第一次使用這個能力時,就差點把老太太嚇到住院。

鐘冉嘲諷地與鏡子對視。

這種能力,算是對她的回報嗎?

她推開廁所門,站在車廂連接處。窗外夜色下,她偶能見到城市的星點燈火,想起了在石家莊的調查。

薛老死的時候,那語焉不詳的指向,似乎說明了他與父親的某種淵源。印象中父親總是外出,說是出差,她也從未多想,如今……

鐘冉摸著泛涼的金屬殼。

她忽然覺得,父親會不會也和她一樣,因為這該死的約定在外奔波,賺著死人提供的錢財,所以和薛老建立了同樣的聯系。

她懷揣這個疑惑回了趟唐山,當年家人為何搬離她並不清楚,對父親的一切她更不了解。本以為能調查出什麽結果,可除了被鄰居按頭灌入誰離婚了誰生娃的八卦,別的一無所獲。

她曾旁敲側擊問過鐘義,鐘義也毫無頭緒,仿佛……她記憶以外的父親,是一片空白。

鐘冉往床鋪走去,圍觀的人已然散去,只剩下鋪的眼鏡女還坐床上刷手機。她剛要爬上去瞇會兒,眼鏡女突然開口:“一個人出來玩嗎?”

鐘冉猶豫了片刻,想到她剛才還好心為自己打抱不平,禮貌性點了點頭。

那女人繼續問:“也是去哈爾濱嗎?”鐘冉反問到:“你也是?”

女人笑了笑,對她頷首。

鐘冉靜默一會兒,見她沒有繼續的意思,便爬回了床鋪。

衛舜站在病房前猶豫許久,畢竟近五年沒有回家,他不知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家裏人。

前幾天,他接到廖阿姨的電話,說他爸因為高血壓住院,他才連夜開車趕了回來。

衛巍松和他一樣倔。

高中那次別扭和這次的爭執,每次都是他先服軟。都說老頑固老頑固,果然年紀越大越頑固,他和他爸都是如此,所以這幾年硬是連電話都沒通過。

衛舜深呼吸幾番,推開了病房的門。廖阿姨正坐在椅子上削蘋果,見他來了,高興地推了推在床上看書的衛巍松:“你看,誰回來了?”

衛巍松遠遠地瞅了他一眼,沒吱聲,又把頭扭了回去。

廖阿姨有些抱歉地望向衛舜,然後放下手裏東西,示意衛舜同她出來。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廖阿姨瞟了眼依舊盯書的衛巍松,說:“他就是脾氣擰。其實聽說你要來,他還特地讓人給理了頭發,就是不想讓你看到他邋遢的樣子,擔心他的狀況。”

衛舜點頭,問到:“我爸現在怎麽樣?”

廖阿姨笑了笑:“放心吧,沒啥事,就是要註意降壓藥調整。你爸也到退休年齡了,以後我會好好看著他,不讓他一天到晚盡和年輕人比試,不服老不行啊。”

衛舜放心地舒了口氣,:“臻臻呢?”

廖阿姨無奈扶額:“那個小崽子,最近說啥追漂亮姑娘,笑死我了,你說就屁大的小娃娃,談啥戀愛啊?”

衛舜想起天天跟屁蟲似的小猴子,他離開那天他哭得最撕心裂肺,通電話時總是叨個沒完,現在居然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廖阿姨煩躁地嘆了口氣:“不說他了,你呢?這幾年有沒有找個好姑娘啊?隔壁張伯伯可是抱上了孫女,每天獻寶似的來你爸面前炫耀,探病也是三句不離。你爸雖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他還是很羨慕的。”

衛瞬抿唇,揣在兜裏的手微微捏拳。內心一陣掙紮後,他松手說:“還沒呢,暫時也沒那個想法,想拼一下事業。”

廖阿姨似乎還想說什麽,衛舜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很大,連病房的衛巍松都忍不住向這邊看來。

衛舜手忙腳亂地接電話:“餵?”

那端的何天問到:“你小子不是說今天回京城嗎?說好了給帶土特產,是不是給拋腦後了?”

衛舜走到墻角小聲說:“我在我爸這邊呢,等會兒去你那兒。”

何天聲音聽起來很高興:“那正好,我媳婦兒因為胎像不穩在同一家醫院住院呢,我現在正陪著她,你等會兒完事了給我聯系。”

衛舜應和著掛斷了電話,廖阿姨提醒他:“你這鈴聲調得太大了,醫院裏還是低調點兒。”

聲音很大嗎?

衛舜苦笑著瞥了眼手機屏幕,無數條垃圾信息,卻沒有一條自己想見的號碼。

何天和劉盼星聊著天,遠遠瞅見衛舜,立刻激動起身:“哎,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這三個多月不見像隔了半個世紀。”

他圍著衛舜轉了一圈:“不對啊兄弟,你不僅沒貼上秋膘,怎麽還瘦了?”

衛舜將一大包山裏貨塞劉盼星床頭,嫌棄地推開何天:“邊兒上去,別搞得gaygay的。”

何天笑得雞賊,又似乎想起什麽,“對了有東西給你來著,我給忘車上了,咱一塊兒下去拿一下。”

衛舜跟著何天下到停車場,何天從後備箱翻出大包東西,衛舜接過一看:“這啥呀?紅薯幹?”

何天點頭:“幾天前鐘冉微信我媳婦兒,問她吃的紅薯幹是啥牌子。因為是自家曬的,我媳婦兒說給她寄,她卻說啥也不肯麻煩我們,我想著你這不回京嘛,就順道把東西捎遞給她。”

紅薯幹掂在手裏沈甸甸的,衛舜呆呆盯著它,表情有些古怪。

何天好奇問道:“怎麽啦?”

衛舜將紅薯幹推回他手裏:“你讓你媳婦兒自己寄給她吧,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在何天小心翼翼地追問下,衛舜只好解釋:“她說她還想打拼一個下事業,要好好考慮我們的關系。簡而言之就是…我被甩了。”

“所以呢?”何天反問,“你就不聯系人家了?”

衛舜點點頭。

何天瞬間換上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是情商太低還是智商太低啊?女生說考慮考慮,就是讓你更猛烈地追求啊,你怎的聽不懂人家暗示呢?”

衛舜嘴角抽搐:“你又知道……”

“那當然!”何天一本正經地說:“我可是跟著星星浸淫韓劇多年的人。”他把紙袋又推給他,“所以你自己多主動聯系她不就好了嘛!”

是這樣嗎?

衛舜看著手中散發清香的紙袋,微微楞神。

她會在等我聯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