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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逃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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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和阿亮兩人單獨去了小賣部。

小賣部的汽水都是盜版城裏的牌子, 味道其實和糖水沒有區別, 但阿亮沒怎麽喝過城裏汽水, 所以對它很是喜歡。

鐘冉選了最便宜的那種,阿亮說他也想喝, 於是她把自己的遞給阿亮:“你喝吧,我不想喝了。”為了省錢。

阿亮感到奇怪, 老板遞來硬幣, 鐘冉搶在阿亮之前奪過零錢, 一臉天真地仰頭:“爸爸,這些東西好神奇啊!紙的換成了硬邦邦的, 還多了幾個誒!”

阿亮皺著眉無從解釋,只好說:“回,回去吧。”

鐘冉對他展露一個大大的笑:“爸爸,回去之前,我們要不要玩個游戲?”

鐘冉讓阿亮把頭低下, 踮腳湊上去。

阿亮眼睛一亮,正要點頭, 背後突然有人問:“阿亮, 你在這裏幹啥?“

鐘冉笑容凝固了。

她回頭,芳姐正抱著胳膊站在他們身後, 面雖然朝著阿亮, 可眼睛分明盯在鐘冉身上。

鐘冉後退幾步,躲到阿亮身後,手指抓緊他的衣袖, 怯生生地望著芳姐。

芳姐冷笑:“裝!賊你媽厲害咧,差點就被騙咯!”

說罷,她將鐘冉從阿亮身後揪出,鐘冉用力掙紮,攥著阿亮的衣袖不肯放手。

阿亮一頭霧水,只得拽著芳姐的胳膊,激動之下更加結巴:“姐,姐姐……你,你不,兒,兒,子……”

梅嬸從不遠處趕來:“阿芳,你做啥咧?”

芳姐松了手:”這瓜皮的哄人!今天就給你揪出來!她把饢都藏懷裏了,就等著跑路咧!”

鐘冉聞言,腦內瞬間空白。

梅嬸皺眉:“這沒憑沒據,瞎說啥子咧?”

芳姐指著鐘冉,厲聲吼到:“你懷裏揣著啥子?拿出來!”

鐘冉瘦小的身子一顫,立刻哭出聲來,邊哭邊說:“沒什麽的啊!姑姑欺負我,爸爸你也不要我嗎?”

芳姐叫罵:“嚷,死起兒嚷!看你球樣兒!把東西拿出來!”

鐘冉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轉。

不知所措的阿亮,狐疑的梅嬸,咄咄逼人的芳姐,鐘冉邊啜泣邊把外套扒拉開。

沒有饢…是個軟軟的飛盤。

阿亮尷尬地低頭,芳姐也呆住了,梅嬸倒是反應快:“啥子回事?”

鐘冉解釋道:“爸爸說,這個玩具是從鎮上買回來的。奶奶不讓他玩,我們就想偷偷玩一下……”

說罷,她瞅了瞅一旁犯錯小孩般縮著腦袋的阿亮,阿亮不好意思地說:“是,是的,媽媽,我,我錯了。”

梅嬸松了口氣:“多大事兒,大張旗鼓的,人家還以為我家出了啥事兒!”

說罷對著芳姐埋怨:“你也是!沒憑沒據就在這嚷!你這瓜皮才欠打得很!”

芳姐仍然有些難以置信,好半天才緩過神,啥理由也找不出,只好低頭任梅嬸責怪。

夜間吃飯時,鐘冉不敢靠近芳姐,只和阿亮一塊默默地扒飯。

梅嬸覺得氣氛不對,便給鐘冉夾了幾塊肉:“你姑姑今天錯了,回頭我打她!東娃仔不怕啊!”

鐘冉依舊做出害怕的模樣,對一點動靜都抖三抖給人看,叫梅嬸更是內疚。

直到躺回床上,鐘冉這才松了口氣,將饢從背後褲腰帶抽出。

這幾天吃飯,芳姐懷疑的眼神讓鐘冉多了個心,於是讓阿亮把軟飛盤取來。

今天芳姐說是送飯,可鐘冉觀察到,她倒的開水連底都沒滿,很明顯不是以送飯為目的。

保險起見,她不得已做了兩手準備。

雖然很險,但經過這件事,芳姐的疑心會打消很多,後面的逃跑就更簡單些。

只是要換個時間了,比如…明天阿亮和梅嬸去鎮上的機會。

***

梅嬸從衣架取下帶著陽光.氣息的T恤,幫阿亮換好後,邊拉衣角邊交待:“等會兒咱去鎮上玩,記得跟緊我,亂跑以後就別想去了。”

阿亮聽話地點頭,忽然聽到房門哢噠響動。他偏頭看去,鐘冉打著赤腳出現在門前。

梅嬸停下手中動作:“東娃仔?要幹啥咧?”

鐘冉低頭挪到阿亮面前,伸手拉拉他的衣角,怯生生說到:“爸爸,我想和你一起去。”她癟嘴泫然欲泣,“我怕…怕姑姑,她不喜歡我。”

阿亮不知所措地望向梅嬸,梅嬸搖頭:“不行,鎮上人太多,我一個看不來你倆。”

鐘冉收手在褲腿抹了兩把,顯得很局促。

梅嬸見她可憐兮兮的,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俯身摸摸她的頭:“東娃仔乖乖,等我們回家給你帶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咧?”

鐘冉蹭蹭爬上床,瞪著雙無辜的眼睛:“那…我今天要在爸爸這裏玩!”

梅嬸一時沒吭聲,低頭思忖片刻,揚聲大喊:“芳芳!”

端著簸箕的芳姐挪進房門,因為大早起來幹活,她的臉頰又潮又紅,大小不等的汗珠被一袖子抹去:“啥子咧?”

梅嬸壓低聲音:“等會兒我同阿亮去鎮上,沒人看東娃仔,你就讓她把房門鎖上,鑰匙從門窟窿塞給你。”

鐘冉耳朵微動,再次瞥向門鎖確認。

農村的門是老式掛鎖,阿亮的房間和她的不同,不需要從外鎖看管人,而是從裏鎖圖安全。鎖扣大部分嵌在內側,比較容易撬開。

可惜要不是窗上裝了鐵欄桿,從窗戶應該更好逃出去。

芳姐煩躁地瞟向滿臉無辜的鐘冉:“她忒的怕我,你帶她去鎮上算咧。”

梅嬸不置可否瞪向她,芳姐頓時熄了火:“行行行,算我背時。”

梅嬸牽住阿亮的手:“那我們走了。東娃仔,你就呆這兒玩,中飯姑姑給你送屋裏。”

她邊說邊打量鐘冉,鐘冉小幅度點頭,顯得勉為其難。

待兩人走後,芳姐端著簸箕抖了抖,掉落一地碎屑:“沒事別叫我,尿壺在床底,吃飯我給你送。”

說完,她腳步重重地踱到門口,指了指小桌臺:“鎖在這兒,等會兒你把門鎖上。”

她哐當關上門,鐘冉趕緊上前將鎖圈入鎖扣,哢噠落鎖後,一只手從鎖邊窟窿伸出,用力拉了拉掛鎖。

鐘冉嚇了一跳,楞楞站在邊上。芳姐一只眼睛對準窟窿,眼珠子直往上暼:“好好呆裏頭,別給我瞎搞。”

鐘冉用力點頭,直到腳步聲走遠,她才癱靠墻角喘了口氣。

距離中飯還有一段時間,她小心翼翼地翻桌面雜物,收納籃筐發出細小的撞擊聲。

忽然她收手,眼睛向下盯了半秒漏光的門縫,迅速躺回床鋪,輕輕以被子蓋頭。

她的眼睛從被子露出,門縫漏入的光裂出黑色影子,逐漸蓋過光亮。

鐘冉眼見那影子停了幾秒,直到黑暗慢慢褪去,她才掀開被子重新下床,躡手躡腳地湊上窟窿。

芳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鐘冉徹底松了口氣,繼續翻起雜物。

剪紙、固體膠、彩筆……剪刀。

她拿起剪紙的大剪刀,光是握持處就比李廣生的手還大。

她再次從窟窿望去,確認無人後,將尖端對準綠色鎖扣。

鋒利的尖刃死死卡住鎖扣的螺絲,鐘冉加大手中力氣,漆綠的螺絲被蹭掉屑。

碎屑緊緊貼在尖刃處,就如鐘冉緊張冒汗的額頭。

周圍空氣悶熱,她的手心變得粘噠噠,螺絲在持續的手勁下終於松動。

鐘冉看到希望,手腕再加力道,螺絲隨著旋轉的剪刀逐漸被撬動。

哢噠…

螺絲掉了下來。

鐘冉抹掉汗珠,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扭動鎖扣。鎖扣被迫翹起,留下一條寬寬的劃痕。

她趕緊將鎖扣連鎖一同取下,一點點拉開房門,然後輕輕關上。

走廊暫時無人。

鐘冉貼著墻壁往外挪去…

忽然,拐角處晃入人影!

心跳驟然加快,她喘著粗氣環視四周,在來人拐彎前,迅速躲進了雜物間!

鐘冉縮在墻角,默默閉眼數起數字。

十、九、八……二、一!

她匍匐臥倒,盡量貼緊地面,屏息探出頭,芳姐已經拐過走廊往臥房走去。

不能再猶豫了!

鐘冉輕輕起身,踮腳迅速跑離。

穿過困了她十多日的屋子,鐘冉頭也不回地邁大步急速奔跑,沿村裏凹凸不平的水泥路往小賣部離去。

低矮房屋長腳般飛快倒退,漠然註視著烈日下奔跑的身影。

鐘冉絲毫不敢耽擱,偶爾幾聲摩托轟響,驚得她肩膀高聳邊跑邊回頭,以確認不是朝她而來。

這些日子的力氣全蓄積在腿上,不過幾分鐘,她便紮入了道旁樹林。

茂密的林子遮蔽視線,鐘冉放緩腳步環視四周,胸口大片起伏著,連呼吸都在顫抖。

沒人跟來。

她開始尋找頭頂電線。只要沿著電線和線柱延伸的方向,就能找到另一處公路。

李廣生的視力很好,鐘冉很快就從縫隙瞅見遠處田原高聳的電線桿。

她盡量在林間穿梭,腳步一直緊跟電線。

爬過小土丘,涉過淺水灘,她一路快步下行,終於在汗流浹背之際望見了灰白色路面。

鐘冉所處的樹林微微高於行車路面,她蹲在樹後審視路況,終於等來一輛村鎮大巴。

大巴三分之二的高度被灰土爬滿,輪胎只需輕刨,許久無雨的路面便揚起塵霧,給車身再添一身風塵。

鐘冉摸出兜裏僅有的幾元硬幣,剛要跳下土坡,驀然瞥見窗邊倚靠的半張臉。

是…芳姐的丈夫?!

鐘冉趕緊收回腳步,壓著怦怦胸口躲於樹後。

待馬達聲重新加大,她才伸脖子望去——

窗邊探頭張望的大胡,堪堪與她擦過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夾帶私貨時間:

有首Hans zimmer 的《The Mole》,是《敦刻爾克》的bgm,比較適合這章。

鄙人碼字時愛制造氛圍,你們闊以試試~【電影就不說了,諾蘭我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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