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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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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冉躺在床上, 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刀疤。

當年歹徒的一刀, 留了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可是這傷口卻沒有和其他的一樣消失。

鐘冉百思不得其解,她覺得那刀肯定有問題, 可現下卻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她翻了個身,仔細捋捋現狀。

李廣生是在鎮上失蹤的。那天李成逛著土特產市場, 正和商販討教還價, 誰知一轉眼李廣生就不見了。

鎮子上誰也不認識李廣生, 再加上藏民多語言不通,所以即使他逮著人就問, 也沒能問出個究竟。報警的這幾天警方也詢問了不少商戶,除了些印象不深含糊其辭的,就是幹脆搖頭啥也不知的。

如今的情況是,女鬼已很難探知李廣生的氣息,極有可能他已經死了。

如果是被人販子拐走, 那或許是中途發生了什麽不可預估的事故。若不是人販子,最壞的可能就是遇到變態直接給……

鐘冉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想要知道一切, 必須得親自問問李廣生的鬼魂。不過現在將過頭七, 只有在他死亡的場地才有可能招到殘留死魂。

所以,她必須知道李廣生最後出現的地方。

***

清晨的灃木迎來了大晴天, 遠處覆蓋積雪的山巒清晰可見。

衛舜轉動方向盤, 一言不發地盯著前方彎彎繞繞的道路。何天通過後視鏡觀察衛舜,突然想到昨晚去超市路上的對話。

他問他:“你和那個王笙,啥關系啊?”

“朋友。”衛舜答得很幹脆。

何天又問:“那你對她有意思不?”

衛舜笑了:“你還不了解我?有意思的話我早就追她了。”

何天再接再勵:“那鐘冉…你對她, 是不是有點…?”

衛舜被問住了。

他想了想,誠實回答:“我不知道,也許是喜歡…或者是好奇?在我確定想法前,還是別禍害人家得好。”

何天鄙夷地看著他。

當年劉盼星追他時就說過,好奇,是喜歡的第一步。衛舜這情商,等他發現自己喜歡人家了,說不定人家早跑路了。

何天只能言簡意賅地提醒到:“喜歡這事兒確定不了就算了,不喜歡的你得趕緊說清了,否則這能煮熟的鴨子都要被你嚇飛了。”

***

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景區。衛舜讓他們下車,自己把車停在停車場,打算在售票廳匯合。

何天卻讓劉盼星先去大廳等他,自己屁顛屁顛跟著衛舜去了停車場。

他裝作不經意地說:“青旅不是有個暑假體驗生活的兼職學生叫趙……喜還是熙的嘛?現在的年輕人可直接了,今早鐘冉幫老板娘抱柴火,他可殷勤地幫她鞍前馬後。”

衛舜當然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回頭用剛從後備箱拿出的登山杖手柄懟住他的嘴:“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嗶嗶嗶的,鐘冉長得不錯,人也夠禮貌客氣,有人幫她不是很正常嗎?”

何天心裏腹誹:行,算我多管閑事了,誰要是再關心他倆誰是孫子。

衛舜把票和登山杖給何天:“你和你老婆兩人過二人世界去吧,我這邊要幫王笙他們搬東西。”

何天滿臉問號:“啊?她來了?”

衛舜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峰:“溝裏有個旅店老板讓我去他那兒取樣東西。這兒景點暫由私人承包,出於某些原因我不方便開自己的車,正好王笙他們要送貨,就搭個順風車。

你們沿著棧道慢慢走,大概中午十二點半的樣子能到倒龍海子。那兒有家私人飯館,我們在那等你。”

何天“哦”聲應答後離開。衛舜目送他遠去,將手機翻到趙熙的對話框,眼睛微微瞇起,手指起落間把趙熙拉進了黑名單。

殷勤殷勤殷勤,沒見對自己殷勤,可見這小子不靠譜,拉黑了事。

***

兩點三十五,日頭已不那麽烈,甚至隱入了厚重雲層,遠處積雪的峰頂也被雲霧遮掩。

鐘冉戴上棒球帽下樓,正碰到在前臺同人聊天的黃姍。黃姍餘光瞥見鐘冉,笑著問道:“午睡睡得還好吧?”

鐘冉頂了頂帽沿:“挺好,這邊挺安靜的。”

黃姍視線掃過她腰間的挎包:“這個點出去玩兒嗎?拉則溝從頭走到尾要一整天時間呢,不然你就走到倒龍海子好了,天黑前能回來。”

鐘冉壓低帽沿:“我不去拉則溝,只在鎮上隨便轉轉。”

***

回到青旅,衛舜先將王笙和何天夫婦放下車,自己去青旅對面停車。

一進門,衛舜便看到抱著暖手袋的黃姍。他環視周圍一圈遲疑問道:“鐘冉還在上頭休息嗎?”

黃姍搖頭:“她不久前出去了。”

衛舜連忙追問:“去哪兒了?拉則溝附近沒見她啊?”

黃姍笑到:“這點時間哪夠去拉則溝,她說就在鎮上隨便轉轉,沒說去哪兒。”

見衛舜面上隱憂,黃姍安慰道:“放心吧,你朋友又不到處亂跑,這大道上能出什麽事。”

衛舜望向逐漸陰沈的天空:“她就沒走過大道。”

***

一陣冷風帶著點點冰涼劃過脖頸,鐘冉立刻戴上沖鋒衣的帽子,然後將拉鏈頂到最上擋風。

黃姍說得沒錯,這邊的土特產集市的確很大,來往叫呵的商販不絕於耳,運貨的車輛也接連不斷。

鐘冉側身避開拉貨的三輪,抖抖褲腿濺上的泥濘,擡頭環視四周。

[瑞祥山貨批發店],李成就是在這裏挑的東西。

鐘冉從包裏摸出一張照片,大拇指掠過李廣生比v的笑臉,然後拉下兜帽往店裏走去。

店老板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鐘冉:“您是…?”

鐘冉回到:“我是他媽媽,因為廣生失蹤的事兒給我打擊太大,警察搜證時我住院了。”

雖然年紀看著不大,但她略顯蒼白疲憊的臉增添了可信度。老板嘆了口氣:“對不起,我知道的都和警方說了,有孩子失蹤了我也很難過,總之……別擔心,肯定能找到的。”

鐘冉調頭望向街道:“你們這兒都沒安監控嗎?”

老板將照片還給她:“窮鄉僻壤的哪來的監控?大城市安了監控出事也沒少,各人憑良心辦事吧。”

鐘冉微一弓腰:“打擾了。”說罷就出了店門。

她開始挨家挨戶詢問起李廣生的下落。其中一家老板想了想回到:“好像見過,先前警方也來問過,我感覺像是在那兒見到的。不過你問了也沒用,這邊店鋪警察都問了的。”

鐘冉看了眼他指的方向,點點頭:“謝謝。”

她循著街角往下,除了有家店鋪大門緊閉,其餘都沒提供有效信息。

走著走著,鐘冉仰頭看見招牌,喃喃到:“石記珍品批發。”

昨天飯桌上似乎聽他們提過,這是王笙工作的店鋪。

一進店門,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起身問到:“有啥想買的嗎?”

鐘冉直入主題:“見過照片上的男孩嗎?”

男人捏著照片一角仔細看了看,然後搖頭:“不太記得了,每天來往的人太多了。好像…好像警察來問過?”

鐘冉連連點頭:“對,警察問過的。”

男人皺眉:“您也是警察?”

鐘冉抽回照片:“我不是,我是他媽媽。”

“他媽媽?”男人有些驚訝,隨後放柔神色,“不好意思,這個我幫不了您。”

鐘冉低聲說:“沒事,那我不打擾您做生意了。”

***

下午四點,鎮上居然飄起了細細雪花。

黃姍坐在火爐旁,望著窗外說:“今年居然這麽早就下了雪,看來後面會更冷。”

大朱在前臺斷斷續續彈著木吉他:“年年都聽那些專家說什麽全球氣候變暖變暖,我看這邊是全球氣候變冷。”

添柴火的趙熙說:“其實主要是想說氣候反常,北極南極那邊冰川確實在融化,但近幾年南邊城市夏天也沒前些年那麽熱了,我以前看知乎說,河南在千年前還有可能是亞熱帶呢。”

大朱笑到:“什麽狗屁,現在網絡社會人人都是專家,誰知道電腦背後坐的是人是狗啊。”

眾人一陣哄笑。

王笙只微擡嘴角,眼睛直勾勾盯著手機裏的電視,也不知是真在看還是心不在焉。

何天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劉盼星,劉盼星則奇怪地問:“你說,衛舜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何天看向門口的衛舜,他站在推拉門前,一只手插著兜,另一只手拿著手機,也不知在想什麽。

***

沿街問了十幾家店,依舊一無所獲,鐘冉喪氣地捏著照片往前走。

突然,一個人影堵在前方。

鐘冉心頭一緊猛地擡頭,把前方長胡茬的男人嚇了一跳。

胡茬男脖子掛著長長的布條,布條將打開的木盒支在胸前。鐘冉垂眼看去,木盒裏放滿了短細的褐色物什。

胡茬男指指木盒:“要的,嗎?蟲…草。”

他的漢語不太流利,鐘冉勉強分辨出他的意思,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胡茬男急了:“很好的…自己的山裏的…”

鐘冉擠出勉強笑容:“真的不用了。”

說著她想繞開胡茬男,剛走了兩步,她又突然回頭:“等等。”

胡茬男臉上又驚又喜,一把將木盒送到鐘冉跟前。鐘冉視若無睹,徑直把照片呈給他看:“你見過這個男孩兒嗎?”

胡茬男不解,鐘冉指指照片又指指四周:“他,在這裏,出現過嗎?”

胡茬男松開眉頭,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望天回想很久,猶豫地點點頭:“好像有過,這裏,走的。”

“哪兒?”

胡茬男手指伸向某處:“那裏,周圍。”

鐘冉轉身就走,胡茬男在身後大喊:“要的嗎?蟲草?”

鐘冉回頭笑道:“明天我再看看。”

擺脫了胡茬男,鐘冉循著街邊又問了兩家,卻依舊一無所獲。

眼見天色將暗,鐘冉點開手機一看,四點四十三了,再不回去怕是會引人擔心。

她嘆了口氣,剛準備改道,突然瞥見一條狹小的巷子。

鐘冉心念一動,側身插入巷口,沿墻壁往巷尾去。她聞著墻上濃烈刺鼻的黴味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快速鉆出巷子。

巷尾是條左右延伸的長道,她身後是那排商鋪的後門,前方則是一堵白墻。白墻爬滿水漬,多處已經剝落,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鐘冉踏著潮濕深陷的土路,仔細辨認墻角堆放的雜物。據以往的經驗,每家每戶的垃圾或者廢品都透露著他們的私人信息。

鐘冉弓腰小心翼翼地翻查,忽然,她聽見有人開窗,連忙直腰裝作路過。待頭頂的窗戶“哐”地關上,鐘冉松了口氣,打算繼續翻查。

這時,墻角一塊顏色鮮亮的布料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下意識湊近,伸手扒開堆在上頭的紙箱。紙箱倒落的瞬間,那布料完全暴露在眼前:

一件小孩尺寸的舊衣服。

鐘冉拈起衣角抖抖,一捆麻繩從中跌落。

她低頭看去,那捆麻繩雜亂無章地散在地上,像堆扭曲的草蛇,其上還沾染了深色汙跡。

鐘冉俯身撿起,借著微弱的日光仔細辨認——

像是…幹涸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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