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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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言被鮮血糊住了眼睛, 他看不見, 可是別人能看見, 萬鈞劍出,一劍化萬劍,天空中仿佛下了一陣劍雨, 直射而下穿透修士的軀體後,殘存的劍氣削平了半座山,揚起的粉塵遮天蔽日。

那清脆的金石之聲,猶如巨龍出海仰天長嘯,震得人耳膜發聾, 眼冒金星。

這是萬鈞劍第一次露面, 深埋土壤中上萬年的寶物,終於讓人看到了它耀眼的光芒, 如此強悍恐怖,如此驚世駭俗。

天地一片靜寞,只剩殘留的劍鳴聲。

那一劍抽光了蘇子言所有的力氣, 他眼前一黑,直直地朝後倒了。

蘇傲天和顧未寒卻趁著眾人未回神, 且被揚起的灰塵遮住雙睛之際,帶著蘇子言匆忙跳下了身後的萬丈斷崖。

……

過了好久,蘇子言才從迷迷糊糊中醒來, 睜眼四處打量了一眼,身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斷壁,他們掉在深潭裏, 被水沖到了岸上。

此刻天已經黑了,頭頂的蒼穹隱隱約約露出幾顆暗淡的星子。

深淵下卻是伸手不見五指,一種奇異的生物緩緩飛了起來,尾部一閃一閃發著淡淡的白綠光,接著越聚越多,忽明忽暗的白光照得深淵下如夢似幻。

恍惚中蘇子言感覺到有什麽爬過他的後頸,冰冰涼涼的蠕動著,觸感詭異至極。

他驚了一下,條件反射的伸手抓過,那生物在他手中虛弱的撲騰,尾部的白光一閃一閃。

著眼細細看了看,發現是螢火蟲,蘇子言這才松手放了它,螢火蟲慢悠悠地從他的掌心飛走。

“夫君,你沒事吧?”

聽到動靜,一旁的蘇傲天立馬湊了上來,眼眶有些發紅,顯然剛剛哭過。

他可憐兮兮的環住蘇子言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前,像只幼貓仔般好一陣磨蹭。

“嚇死我了,嗚嗚嗚……”

“沒事了,天天乖。”蘇子言掙紮著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想起蘇傲天身上還有傷,不由擔心道:“天天,你的傷重不重?讓我看看。”

“身上那些小傷都包紮過了,沒什麽大礙。”

蘇傲天擦了擦眼睛,隨口將其他的傷輕描淡寫帶過,只舉著手指上的小刀口抽噎道:“就是這裏疼,夫君你幫我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蘇子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有些無奈,卻仍舊握過他的手,撅起嘴在他手指處輕輕吹吹了。

他一邊吹,一邊抽空側頭瞄了一眼,尋著在一旁生火的顧未寒,頓時心中一松。

還好!大家都沒事,這次雖然運氣差了點,但好歹也算是死裏逃生了。

……

蘇子言幫蘇傲天吹了好大一會,蘇傲天才收回手,在他臉上重重嘬了一口,裝乖巧的拍了個彩虹屁。

“夫君真厲害!呼呼就不疼了。”

這馬屁吹得蘇子言老臉一紅,心道:他家天天真是個絕世小可愛,撒嬌都如此別具一格。

倆人打鬧片刻,蘇傲天才試圖扶著他站起來,“夫君,你站起來走兩步,看看有沒有哪不舒服。”

蘇子言起身轉了一圈,“還好。”

只是左手中的沈重冰涼感還在,他低頭詫異地發現,那把該死的劍還握在他手裏,死沈沈的。

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萬鈞劍輕輕嗡鳴了一聲。

蘇子言有些煩躁的甩了甩:“艹!搞什麽?”

“你是神劍還是攪屎棍?賴在我手上不想下來了是吧?”

明明是冰冷冷的死物,這會兒卻仿佛能聽懂他的話,劍身嗡鳴片刻,下一秒,一股冰冷的氣息從劍身順著手臂一直傳遍蘇子言的全身,凍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一秒呼出的氣息竟帶上了白霧,連眉毛上都開始結霜。

“夫君,怎麽了?”蘇傲天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立馬沖過來抱住他。

此刻的蘇子言卻已經說不出話了。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強橫的沖向腦海,太過巨大的信息量炸得他腦仁生疼,仿佛有人拿著個大鐵錘在他腦中翻江倒海,疼得他淚水簌簌流下,順著他的下顎打濕了衣裳。

蘇傲天試圖抱住他,可蘇子言的力氣竟是出乎意料的大,一把推開他,用力抱著腦袋在地上痛得打滾,慘叫連連。

鮮血從五竅緩緩流出,漸漸糊了滿臉,睜大的瞳孔裏都滿是血色,壓抑痛苦的聲音從他嘴中溢出,讓他仿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事情發生的太快,蘇傲天和顧未寒完全幫不上忙,只能驚慌失措的看著蘇子言在地上痛得打滾。

蘇子言的痛苦還在持續,腦袋裏面似萬針齊紮一般的疼,那感覺像極了有人撬開了他的天靈蓋,然後往他的腦髓裏澆了一罐熱油。

那疼苦的呻/吟聲變成了絕望的嘶吼,像野獸一般低沈沙啞的“嗬嗬”聲,從他喉管中溢出,仿佛鈍刀割肉,聽在人耳裏難受的厲害。

蘇傲天毫不猶豫的按住滿地翻滾的蘇子言,將他死死的抱在懷中,見他口腔中溢出來的鮮血,害怕他咬到舌頭,於是用力扳開嘴,將自己的手臂塞了進去。

蘇子言疼到腦中已經混亂了,根本不知道口中的是什麽,上下顎用力咬合,將蘇傲天的手臂咬到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那噴湧而出的鮮血,讓蘇傲天粉色的紗裙,染成了鮮紅色。

蘇傲天那麽怕疼愛哭的一個人,這會卻仿佛感覺不到手臂上的疼痛,只抱蘇子言心慌到不行,恨不得感同身受,分擔他一半的痛。

恍惚中,蘇傲天突然記起了當時隨便瞄了一眼的共生契。

他記得共生契某個地方寫了人與獸簽訂契後,能承擔對方一半的痛苦。

用力箍住懷中掙紮抽/搐的人,從他隨身包裏掏出了那副古舊的竹簡,認真的看了看。

竹簡上的共生契有兩種,一種為普通的長生契,人為主,獸為仆,簽訂契約後,主人以至高無上的、不平等的方式,獲得靈獸類的生命值,靈獸不但要付出一半的生命,還要供主人驅使,為奴為仆。

第二種長生契相對平等,人與獸無主無仆,但結契條件卻更加的苛刻,須靈獸方主動結契。

結契後,雙方是平等對生的關系,但若有一方受傷,另一方要承擔對方一半的痛苦,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會死。

蘇傲天細細看完,立馬拋棄了第一種,把視線移向了第二種,認真地看著結契需要的流程。

……

一旁的顧未寒也反應了過來,強行搬開蘇子言的嘴,將蘇傲天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臂從他的嘴中搶下,順手撕下自己身上幹凈的衣服折成粗布條,塞在蘇子言嘴裏。

蘇傲天將共生契細細的看完,一咬牙對顧未寒道:“我要與他結起,你幫我護法。”

對於他是妖這件事情,顧未寒倒是一點也不驚訝,相處這麽久,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接過共生契默默的看了看,猶豫問:“第一種?”

“不,第二種。”蘇傲天的眼中是濃郁到近乎慘烈的愛意與決絕。

他咬破食指,將精血塗在蘇子言的額頭,按照古竹簡上的要求,畫下了一個個繁覆的符咒。

“從今往後我與他共命,兩人一體,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

蘇子言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耀眼的陽光透過深淵上的霧氣照射下來,可是絲毫感覺不到它的熱度,只在深淵頂折射出一道絢麗的彩虹橋。

他的頭還有些脹疼,可是比起昨晚卻是好了一百倍不止。

“夫君,你醒了還有沒有哪?不舒服的?”蘇傲天的聲音有些怪,沙啞且虛弱。

蘇子言怔了一下,扭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竟然窩在了蘇傲天的懷中。

他有些奇怪,平常的日子大多都是蘇傲天窩在他懷中,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擡頭看了一眼,卻詫異地發現蘇傲天的臉色竟然蒼白的厲害,平日裏臉頰上泛著淡淡的桃粉色不覆存在,這會兒像染了漂白/粉的宣紙,仿佛一戳就破,在耀眼的晨陽下,都能看到皮下細細跳動的青色血管。

他眼眶通紅,眼白上都泛著細細的紅血絲,粉色的紗裙上衣也沾染了血色,像是白牡丹被潑上了汙血,帶著一種淒涼的美感。

蘇子言嚇了一跳,緊張失措道:“天天,你這是怎麽了?”

蘇傲天:“沒什麽,就是……就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夫君,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還疼不疼?”

“沒有,頭不疼了。”

蘇傲天輕輕呼了一口氣,眼底深處盡是慶幸,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顧未寒眼下也是青黑一片,但這會兒竟然罕見的沒有打擾蘇傲天纏著蘇子言。

沈默好半天才道:“昨晚究竟怎麽回事?是不是這把劍的問題?”

“是。”蘇子言點頭,他擡起手,果然萬鈞劍還粘在他手上。

“這是……裴寄的劍。”

昨晚一剎那間瘋狂湧入腦海的回憶,蘇子言試圖回憶了一下,可這會兒腦中一片空白。

當初太多的記憶一下紛湧入他的腦海中,讓他頭痛欲裂,到這會兒卻什麽都記不住了,只隱隱約約記得最後站在山頭的黑衣少年,那人回過頭來,被風吹亂的黑發下明顯是裴寄的臉。

“裴前輩的劍?”顧未寒若有所思道:“古劍有靈,它一定是感應到了裴前輩破鏡而出,重獲自由,所以也出世了。”

“可惜裴前輩走的匆忙,萬鈞劍沒來得及趕上,但是你與他相處的時間最長,你身上沾染了裴前輩的氣息,所以萬鈞劍纏上了你?”

“嗯。”蘇子言點頭,甩了甩沾在手上紋絲不動的萬鈞劍,道:“我只要找到裴寄就能解決它,可是他去了哪兒?”

萬鈞劍仿佛能聽懂他說話,在他手上輕輕/顫了顫,然後拖著他猛地沖天而起。

蘇子言一時不察,被狂風灌了滿嘴,再低頭看才發覺已離地面百尺有餘,他驚恐道:“臥槽!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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