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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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蘇子言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小金毛不由道:“你不會還真想去表白吧?”

“咋?”

小金毛擡頭看著前方一身黑衣冷漠無比的雲崕仙, 糾結道:“我感覺他老人家倒不會拿著掃把追你半座山, 他只會一劍將你捅個透心涼。”

“哈哈哈,你說的好有道理……”

蘇子言笑噴了,想了一會又道:“算了, 明天要出山了,就算他不拿劍捅我,表白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怎麽說?”

“萬一在山下又碰到讓我暗戀的人,我移情別戀了呢?那多尷尬!”

小金毛:“你個渣男!”

“這怎麽能叫渣?還沒表白之前,我可以擁有一口魚塘, 讓千萬條魚住在我心裏。”

“海王……”

蘇子言笑了笑, 無所謂道:“反正等回來後再說,我如果還喜歡他, 我就表白。”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回來後我去向師尊求個免死令, 省得以後表白時發生夢裏的情形,被他一劍穿心了。”

***

第二天, 蘇子言便準備跟師尊道別,一早起來他便去了山洞裏,走到盤膝打坐的雲崕仙尊身前, 曲著雙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道:“師尊徒兒有話跟您說……”

雲崕仙尊睜開眼,看到他的動作一楞,抓著他的手臂道:“起來說話。”

“徒兒說完再起來。”

雲崕仙嘆了口氣, 收回手,將視線定格在他臉上,等待著他說話。

“上次的事,對不起,還有謝謝您!”這道歉和感謝拖了太久了,該說的總要說,總不能一直逃避。

蘇子言袖下的雙手絞了片刻,又道:“上次被蛇咬了之後,徒兒太過大逆不道,還請師尊原諒。”

雲崕仙垂下眼:“為師不怪你,你起來說話。”

蘇子言沒動,擡頭小心看了他一眼,又道:“徒兒還有一件事要與師尊說。”

“你說。”

“我準備出山,此來除了跟您道歉以外,主要是來跟您道別的。”

雲崕仙皺了皺眉,隨後聲音一冷,“你還是準備走。”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雲崕仙看著他不說話,但是表情明顯是不信任。

“真的,下一次回來之後,我就再也不走了,哪裏也不去,一直在這裏陪著您。”

雲崕仙沈默了片刻,沒同意也沒反對,卻開口道:“你不害怕他了。”

蘇子言當然知道師尊說的他是誰。

“公子羽嗎?我怕他,可山人自有妙計,我有這個,吃了後他大概就認不出我了……”

蘇子言從口袋裏掏出一粒隱氣易容丹,當著師尊的面吃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面貌便發生了改變,連氣息都變了,變成了一個掉在人海裏,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普通人來。

“師尊,你還能認出我嗎?”蘇子言摸了摸臉,只感覺臉部輪廓都變了。

雲崕仙在他臉上看了一會兒,似乎不適應他換了樣貌,眉頭皺的緊緊的。

半晌點頭又搖頭。

蘇子言不明其意,膝蓋移上前幾分,湊到他面前又問:“認識嗎?還是不認識?”

“你身上有黑鱗的氣息,為師能認出你。”

哦,原來如此。

蘇子言想了想,將隨身包裏的黑鱗拿出來放在地上,又道:“現在呢?現在還能認出我嗎?”

雲崕仙搖頭。

“那就好。”蘇子言開心一笑,然後想到什麽,又問:“師尊是您厲害一些,還是公子羽厲害一些?”

“不知道。”

蘇子言撓了撓頭,“打個比方,如果您跟他鬥一場的話,你們誰厲害些?”

“我不會跟他鬥。”

蘇子言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是說如果,如果他來殺我,師尊您一定會來救我對吧!那如果動手的話,是他厲害還是你厲害?”

雲崕仙尊有些不悅,冷漠道:“他不會殺你。”

蘇子言有些頭禿,師尊咋就不會轉彎呢?

算了!既然師尊都認不出來,公子羽肯定更認不出來,他相信還是自家師尊厲害些!

跟師尊道完別後,蘇子言又寶貝的將地上的黑色鱗片小心的收進了隨身袋裏。

“你帶著黑鱗,他也會……”雲崕仙尊看著他的動作欲言又止。

“什麽?”

“沒什麽。”雲崕仙尊最終垂下眸,什麽也沒再說。

***

離開青雲派的時候,蘇子言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去思過崖看一下顧未寒。

好歹是同生共死好幾次的人,這會將近有一年多沒見了,還是有一點點想他的。

青雲派偏峰太多,蘇子言也不熟,問過門派中弟子,知道思過崖的具體位置後,蘇子言才尋了過去。

還沒到地方,遠遠的便看到一片金色的花海在半山腰搖曳,隨風飄擺,淡淡的花香更是撲面而來。

蘇子言楞了一下,覺得香味有些熟悉,仔細一辨認,才發現這些花竟然是……金盞鈴蘭!

思過崖下竟然長滿了金盞鈴蘭花?

可是顧未寒不是說金盞鈴蘭除了普陀山,其他地方都存活不了,為什麽這個地方會長出這麽大一片來?

他疑惑了半晌,才大概猜測到一些。

去年年初,和顧未寒一起去在普陀山秘境時,他挖的泥土和花的老根,可是全部放在了顧未寒的乾坤袋裏。

當時就想著回來的時候種到琉璃幻境去,可是那會兒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讓他根本都沒有心情種花。

因為無法面對師尊的那件事情,所以他逃避了,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去了萬年前,而這一來二去竟然過去了一年多。

時間久到他都快忘了這件事情。

沒想到顧未寒在這思過崖裏,竟然將金盞玲蘭給種了出來。

……

蘇子言站在山下楞楞的看著這一片花海出神,好半天才擡腳朝山上走去。

似乎有心靈感應,他才走到半山腰,一擡頭就看到山頂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藍衣青年,隔著那一叢盛開的金色花朵朝他遙遙相望,仿佛已在等候多時。

蘇子言腳步沒停,慢悠悠的走了上去,停在顧未寒的半丈處,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

一年時間不見,兩人都成長了不少,蘇子言是,顧未寒同樣也是。

稚嫩青澀徹底褪去之後,只剩下遮擋不住的鋒芒。

時間是一種生疏劑,這會兒蘇子言竟然不知道怎麽開口,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像所有成年人的打招呼方式一樣,對著顧未寒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顧未寒神情有些恍惚,眸色忽明忽暗。

卻仍著意在他臉上細細打量,目光一寸一寸仿佛研磨般認真瞧過。

半晌才開口道:“好久不見。”

接著便沒再說話。

整座思過崖除了風吹草動的聲音,更是無比的安靜,似乎真的因為好久不見,兩人都產生了某些隔閡,連說話都有些生疏了。

兩人沈默良久,在蘇子言嘗試著找共同話題的時候,顧未寒竟然比他先開口。

“我在這思過崖整整一年多,連金盞鈴蘭都開花了,你居然沒來看過一次,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蘇子言:“……”

一開口便知有沒有。

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難移,狗嘴裏永遠都吐不出象牙!

“切!你都還沒死,我怎麽會死?”蘇子言不知不覺翻了個白眼。

耳旁卻傳來顧未寒的笑聲,爽朗又愉悅。

蘇子言瞅了他一眼,看著那張欠揍的臉,頓時也忍不住笑了,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們只是年齡長了,身高長了,但是其實誰都沒有變,他是他,他也還是他。

“師叔祖竟然能來思過崖,真是讓這一山的石頭都蓬蓽生輝啊。”

顧未寒擡了一條木質的板凳給他,繼續道:“只可惜了,你輕易難得來一次,這破地卻是連茶水都沒得一口喝。”

蘇子言瞧著他裝腔作勢的,順著他的話附和道:“茶水有沒有喝無所謂,有烤肉吃就行。”

“我知道,你就好這口。”

顧未寒打開乾坤袋,將烤肉和調料一一擺在桌上,隨口道:“前日師兄來思過崖看我,給我帶了幾塊靈鹿肉,我早就辟谷了,本不欲留著,可聽他說你回來了,我便收下了,想著你會來,好留著給你解饞。”

蘇子言笑了笑,打開隨身包道:“你還真上道,好東西還知道留給你小師叔祖,那我可不能虧待你了。”

他說完,伸手入隨身包裏掏/出一把小巧的銀劍來。

“吶!秋水劍!可以隨意變換大小,這可是個好東西,我可是專門找來送給你的。”

“秋水劍?”顧未寒手一頓,目光緊緊的盯在那把劍上,是男人都喜歡刀槍劍,這會兒看著這幾千年前就消失的秋水神劍離不開眼。

“秋水劍不是都消失好幾千年了,你從哪弄過來的?”顧未寒接過它,目光不離,愛不釋手。

蘇子言挑了挑眉,得瑟道:“你管我從哪弄過來的,反正現在是你的就對了。”

原著中顧未寒本來是能從鬼修那裏獲得冥月鬼刀的,可是那會兒自己與他還是仇人,經過他刻意的一摻和,毀了顧未寒的機緣。

所以到目前為止,顧未寒也沒拿到冥月鬼刀,他用的一直都是用著門派發的中品靈劍。

這秋水神劍雖然比不上冥月鬼刀,但好歹也是一階的仙品,給他也不算虧了。

顧未寒的眼睛亮晶晶的,咧著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臉上的笑容燦爛又肆意,像極了六月天的太陽,逼的人不敢直視。

他的手在秋水神劍上摸了又摸,拿著又砍又削,好半天才得瑟完,小心翼翼地掛在腰間,回來給蘇子言繼續烤肉。

腌料入味、架火、烤肉、灑調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小半炷香的時間,思過崖前金盞鈴蘭的花香裏,便摻雜著一陣陣肉香,漸漸的肉香竟然蓋住了花香,帶著孜然的燒烤味,猛烈的撲鼻而來。

下一秒,一串串烤的金黃流油的肉串,便握進了蘇子言的手裏。

這麽長的時間,顧未寒烤肉的技術竟然也沒退步,還比以前更好吃了,讓蘇子言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一連吃了十幾串才緩下來。

顧未寒有些好笑道:“好吃吧?就知道你喜歡吃這個,我明兒托師兄帶點好東西,你過兩天再來,我弄一點新花樣給你吃。”

蘇子言垂下眸子,擦幹凈嘴,緩緩道:“不用了,過兩天我就不在青雲派了,今天我也不是來找你敘舊的,而是來跟你道別的。”

“道別?你要去哪?”顧未寒手一顫,險些打翻了調料瓶,臉上掛著的笑,也忍不住收斂了。

“我準備出青雲派辦點事情。”

“什麽時候回來?”

“這說不準,可能三五年,可能三五十年。”

顧未寒臉色有些發白,手不自覺地又抖了一下,他掩飾般將手收入袖中,然後低聲道:“你要去哪?路線是什麽樣的?”

蘇子言搖頭:“沒有路線,沒有目的地。”

“沒有路線?那我將來怎麽找你?”

“你找我做什麽?”蘇子言笑了笑:“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來找我,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毛毛說過,原書中,下面的劇情顧未寒要去極西的遺失大陸,尋找他的機緣,然後獲寶無數,結交至友……

屬於主角的道路總是令人向往,充滿著驚喜、充滿著輝煌。

而屬於蘇子言的道路,前途迷茫,沒有方向,他只知道他要找江夜白,可是人海茫茫,要尋找一個人仿佛大海撈針,而且離開了雲崕仙,公子羽還會在一旁虎視眈眈。

蘇子言自嘲地笑了笑,竟然還嘗出了幾分危機四伏的滋味來。

顧未寒垂眸沒再說話,只沈默著轉動手裏的肉串,停頓半晌之後,將肉串簽放在桌上。

擦幹凈手,從乾坤袋裏掏出一粒丹藥,默默遞給蘇子言,“這個給你,你帶在身上防身用。”

蘇子言沒接,只問:“這是什麽東西?”

“我在思過崖這年多,閑來無事就開始琢磨公子羽究竟是個什麽妖類,我托師兄給我帶來了很多古籍,翻閱古籍加上公子羽的習性,我最後猜測他是冷血動物一類。”

“他周身冰冷,喜陽卻懼火,他來青雲派那次,我看見他的瞳孔變成了豎瞳,我沒看錯的話,那是蛇類獨有的眼睛。”

“我翻遍萬物綱和古籍,將雄黃精、硫磺石和各種靈藥,讓煉藥谷的長老煉成了這顆丹藥,倘若這次下山你又碰到了他,關鍵時刻只要想辦法讓他服下,能讓他失去一半的修為,且化成原形。”

顧未寒一口氣說完,頓了頓又道:“這顆丹藥大概能救你一命,你如果真要出青雲派的話,就帶著它吧。”

蘇子言伸手接了過來,道了一聲謝,兩人相顧無言。

氣氛有些凝重,蘇子言受不了這種離別的沈重,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幹脆利落的起身拿過顧未寒烤的串,最後看了一眼思過崖前那一大片的金盞鈴蘭,轉身朝山下走去。

“顧未寒我走了,保重。”

顧未寒站在那,目送他離開,眼眶有些發紅,袖下的雙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然後緊緊的縮成了拳頭,像是怕自己克制不住,會把離開的那人給抓回來似的。

好半晌才對走到半山腰的人大聲道:“我在思過崖會活得好好的,所以……”

“所以江湖規矩,我沒死之前,你可千萬別死了。”

蘇子言沒敢回頭,眼睛執著的看著前方,他怕離別太傷感,只背對顧未寒揮了揮手,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直到蘇子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下,顧未寒才頹然的坐下,看著那盛開的金黃,自言自語喃喃道:“……等我,再等等我,還有一年半,我一定會下山來找你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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