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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訴是排解的最好渠道，方見意半歪身子陷在沙發裏，胸口郁結散去不少，突然羨慕起了眼前不在意世俗目光的小情侶。

沈時漸摟著謝燃的手臂，朝他露出一個小酒窩，“顧慮太多不是戀愛，那是工作。”

作為心理專業教師，方見意習慣於敏感地抽絲剝繭，過於細膩的確是很大的毛病：“知道啦，要向我們漸漸學習，大款都還沒甩出五百萬呢，現在不需要杞人憂天。”

次日回家時遺留了些宿醉感，洗過澡換了睡衣正準備休息，忽然門鈴聲響了起來。不知是誰給他寄了快遞，文件夾一小疊還有點重量，他簽收後拆開一看，滿滿當當全是紀裴之的照片。

他一挑眉，昨晚才提，五百萬今天就要到賬？

打印信上說得客客氣氣，紀小狗今年就要畢業，家裏不會讓他繼續胡鬧，紀函之更是公眾人物，無論如何都不允許弟弟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紀裴之有青梅竹馬還有門當戶對，每張照片都極其般配，五百萬買斷感情是對兩個人的成全。

懸頂之劍終於落下，方見意卻沒有原以為的驚惶，他坦然將每一張照片收好，挑了一部電影助眠。

故事最後男人得不到心愛的人，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自己懷裏，而他的器官日漸衰竭，意識困在身體裏失去了自由，一輩子實現不了兩個人共同的夢想。

借助別人生離死別的悲劇來治療自己的傷口確實有效，原來在心臟裏回蕩的悲涼情緒順著血液蔓延到了四肢，回暖之後平覆了哀傷。

歌唱完了，故事又開始重新播放，男孩笑得很甜，像不知道劇本的結局一樣。

他關掉電視，然後深深沈入夢境。

過長的假期讓人懷念開學，方見意上了一天的課心情尚可，收拾筆記本下課時遇到了江由。

重逢的時機很巧妙，江由撐著傘，相似場景過去曾經出現過無數次，雖然唏噓，方見意心裏還是起了點漣漪。

“在這裏難免想起以前，有點後悔我之前對你的態度，”方見意停下了腳步，微微蹙著眉：“除了你出軌的事情……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溫馨的回憶，我不該給你留下那麽糟糕的印象。”

江由握住他的手，像以前每一次送方見意回家一樣，英俊迷人的樣子比起當初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我知道的，你要是不在乎，話一定說得很漂亮。”

方見意輕聲失笑，然後抽出了自己的手：“這一次真的是要和你客氣了……我不是你最愛的那個人，我們之間更適合做朋友。”

江由驚訝的神色來不及收好，怔了片刻才意識到對方是在拒絕他，“你一直留在這裏，難道不是懷念過去感情的最好證明嗎？”

“……別自作多情，我又不只認識你一個。”

認真算起來紀小狗也在這所學校，他的眼神有些黯然，但又很快掩去，目光落在了雨後微潮的小路上。

江由不知怎麽地吃起味來：“那個小孩哪一點比我好？”

提起小狗方見意倒是有了興頭，他頗為認真地批評了一句：“你有時候過於大男子主義了吧，他還挺聽話的。”

但現在說這個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畢竟紀小狗的繩子已經不在他手裏，他多解釋了一句，“你適合性格溫和一點的人。”

江由的神情裏帶著後悔，他盯著方見意水潤明亮的眼睛，最後一次試圖打動他：“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這個意外，還能回頭嗎？”

“不能。”

雨停了下來，方見意抖掉風衣上的水珠走出傘下，“只要發生了就不是意外，那是我的命中註定。”

註定有一段開始，也註定會黯然散場，如同生命裏的每一段跌宕，他沒有辦法抗拒，也沒有辦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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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沈時漸與謝燃分手又和好，但在沈重輕眼裏，小兒子老是以帶飯為借口到科室來勾搭謝燃，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兩人之間雖然氛圍還算和諧，但沈時漸司馬昭之心，謝燃不會看不出來，礙於情面怎麽都得照顧對方情緒，顯出了一點強顏歡笑的被迫感。

他這個夾在中間的親爸親老師左右為難，疼兒子該推一把謝燃，疼學生該攔住沈時漸，手心手背做不出選擇，索性順其自然。

由於疫情緣故，今年畢業答辯全都改為線上，周從今的學生江浸月替師弟師妹來P市送論文，看到沈主任畢恭畢敬：“沈老師好！正好有事順路給您把論文送來，我是謝燃的同屆同學江浸月，也來看看他。”

“謝燃剛剛還在，”沈重輕拿出手機撥通號碼，“中午我讓他請你吃飯。”

鈴聲響起時謝燃正在天臺，剛抱著沈時漸親完，電話裏只說了有同學過來看他，下樓時看見江浸月楞了楞：“好久不見。”

大美女巧笑嫣然，“還是沒有聽到說你有女朋友，果然沒有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了是嗎？”

謝燃沒有接茬，換了個話題回答道：“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這次也來得這麽突然。”

……漂亮的校花前任？！跟在身後的沈時漸頓時警戒起來，許久不見的舊同學熱情攀談，不好打攪只能默默站到沈重輕身邊，忍不住有點慪氣。

他壓低聲音向老沈抱怨：“爸！你怎麽讓謝燃去陪他的前女友？”

這麽一提醒沈重輕才反應過來，但依舊秉承不幹涉不緊盯的原則，“這是正常社交，難道我要因為你不許自己的學生發展任何戀情嗎？還沒上位就這麽愛管可不好。”

“那我也要一起去，”沈時漸抱著他的手臂晃了晃，“謝燃要跟別人跑了，爸你說句話呀！”

說什麽，說他再給謝燃介紹一個，名字沈時漸，二十七歲研究生學歷，一米七八一百二十四斤，長得不錯目前待業有點愛作？

他可沒那個老臉。

“男人是需要一點私人空間的，”老沈挖空心思想了點追男人的技巧，苦口婆心地勸了一句：“李老師哪裏天天問我和誰吃飯，你這樣人家才不會喜歡。”

聽了這話沈時漸垮下臉來，若是別人他也不會這麽在意，可對方是謝燃的初戀——真心喜歡過的人分量不一樣，她得到過謝燃最青澀的悸動，擁有過謝燃最簡單而純粹的喜歡。

謝燃也為她動過心、動過情，他們是所有人看好祝福的、最登對的金童玉女，而他除了謝燃，還什麽都沒有。

中午李心下來和父子倆一起吃飯，看見沈時漸蔫葉子一樣打不起精神，責怪老沈是不是又說了什麽重話。

“可能是情場失意。”

李心自從接受小兒子的性取向後放棄過問沈時漸的事情，加上疫情期間工作忙，也沒去管是不是和前男友舊情覆燃。聽到對方前女友都找上門來，一時氣不過：“找還找個不夠彎的，還以為他能多愛你呢？也不就這樣。”

雙擔、毒唯沒一個能安慰到他的，沈時漸郁悶也沒辦法，提著空飯盒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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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市氣溫比S市更低一些，還淅瀝瀝下過春雨，謝燃找了一家茶餐廳，招牌菜每樣點了一份，很快擺滿了桌子。

“夠了夠了，哪裏吃得完。”

“吃不完可以打包，”謝燃替她滿上茶杯，“下午主任批了假，可以慢慢吃。”

江浸月輕輕笑了笑，舉手投足間仍見嬌俏：“是不是真的還沒對象，大半天不見人也沒有查崗電話。”

出乎意料，謝燃否認得很快：“他看見了，晚上說不定還要使點小性子。”

語氣裏倒不是煩惱，隱隱透露出被管教的人夫氣息，江浸月稍感遺憾，不過大度地選擇了祝福，“什麽時候有好消息？記得通知我，給嫂子包個大紅包。”

他打算等一切都過去後和老沈坦白，還要向師娘負荊請罪，到時候可能請朋友在家裏吃頓飯，婚假選個漸漸喜歡的地方度蜜月……主要看小朋友的意思。

“應該不會太久。”

吃過飯送人上了動車，謝燃回醫院的時間還早，給沈時漸打電話卻提示對方已經關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他的氣，不知道不在醫院是不是回了家。

心裏正擔心的時候在電梯裏遇到了李心，主任正提著早上漸漸帶來的玻璃盒，裏頭裝著切好的草莓和櫻桃。

“……李老師好，”他主動開口問候：“漸漸下午是在家裏嗎？我的電話打不通。”

李心看了他一眼，撥了沈時漸的號碼沒接，另一個號碼很快有人接起，對方大概是沈時逐，告訴她弟弟在房間裏睡覺，手機沒電已經關機了。

知道漸漸安然無恙他放下心來，李心和他一起在九樓出了電梯，主任辦公室裏沒人，對方放下玻璃盒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看起來是想和他談一談。

“……漸漸還沒對你死心。”

謝燃挺直了背，準備接下所有罪責，卻只聽到了一聲嘆息。

比起三年前，眼前的母親額頭添了幾條細紋，美麗的眼睛依舊動人：“我們漸漸是只喜歡男人的同性戀，你要不是就早點找個姑娘結婚斷了他的念想，你為科室付出這麽多，我和沈老師都會祝福你再包個大紅包……”

“師娘，”情急之下他握住了李心的手，“我對漸漸是真心。”

李心眼裏的水光輕輕顫動：“有多真？”

謝燃坦然地、毫不掩飾地回答她：“我不會有孩子，這些年參加工作積蓄不多，除了給大伯買的基金，身家性命都是他的。”

“好……好，要是你做不到呢？”李心緊緊抓住他的手，“我把漸漸好好給了你，再出事情沒有下一次。”

他還想開口繼續為自己爭取，李心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沈時漸。她收了淚意，語氣平靜地接起：“餵……睡醒了？”

關心完親媽幾句掛斷，謝燃的鈴聲小酒窩開始唱得很歡。

主任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潑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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