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呼吸太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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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經是晚上八九點,兩人簡單梳洗過後,換下幹凈的薄睡衣回到臥室。

夜晚難註意腳下的路,沿路雜草叢生,灌木繁多。一條路走下來,這會兩人才發現,江妍細白的腳踝處劃出了幾條小傷口,細細長長的,像柳葉。

而鐘霧青的左腳踝是輕微扭傷,略微腫脹。

江妍不甚在意地跺跺腳,活動了一下筋骨後讓鐘霧青去床邊坐下。隨即走出房間,再回來,手裏多了個團成團的毛巾。

她在鐘霧青面前蹲下,托起她的左腳,就把毛巾貼上去。

很冰,原來是包了冰塊。

鐘霧青不敢動,腳心貼著掌心,很熱,而冰毛巾又冷。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五分鐘過去,江妍還保持著原來半跪下的姿勢。

低頭時,墨發垂落萬千絲,鐘霧青數不清。順著長發往下看,從脖子到鎖骨,仍舊是那白的,看著很細膩的肌膚。

再一看,當初那個她在鎖骨處留下來的牙印子,時間過去很多年,變成點點疤痕,較周圍皮膚不正常的肉粉色。

手不自覺撫上去,微涼的指尖貼得對方縮了縮,鐘霧青笑她好敏感。

又問:“都這麽久,它怎麽這麽明顯?”

“是你咬太深了。”

“那你會不會生氣?”

今晚的鐘霧青話有點莫名其妙,總是在詢問自己。

“你這問的是不是晚了點。”江妍專註於她的腳,“不會。”

“要敷多久呀?”

“可能半個小時。”調整好毛巾貼合的部位,江妍擡眼看她,“疼不疼?”

鐘霧青搖了搖頭,註意力放在她長裙下半掩住的腳踝。

末了,說:“禮尚往來,一人一次,我等會幫你腳踝上藥。”

鐘霧青美其名曰的上藥更像是逗她玩。

她讓江妍坐在床頭一側,自己的傷腿搭在床沿,被江妍用手固定著防止亂動,另一只腳盤起,又讓江妍把腳搭在自己小腿。

指腹抹了點藥膏,往那些細小傷口上小心塗抹。乳白的膏體在指腹溫度下融化,藥膏有股好聞的冷香。

傷口塗了個遍本該到此為止,鐘霧青卻一直沒松手,摩挲起她的踝骨。

柳葉狀的小傷痕,用指腹碰,有種輕微的凸起感。

江妍感到一陣從腳踝處傳來的癢與疼,卻不想喊停,因為眼前的人正垂頭,出神地看自己腳上的傷,心事重重,似是藏了很多話要說的樣子。

一直到她慢慢適應腳踝處的異樣感,鐘霧青突然低聲呢喃:“‘實指望你喚月老來做媒,誰知曉喜鵲未報烏鴉叫,實指望笙管笛簫來迎娶,誰知曉未報銀河斷鵲橋,實指望大紅花轎到你家,誰知曉白衣素服來節孝。’”

江妍聽出來,這是下午聽戲時《梁祝》裏墳前化蝶一幕關於祝英臺的唱詞。

沒明白她說這話的用意,轉而想鐘霧青今天的反常應該是受了梁祝的影響,還沒走出那種哀傷的氛圍。

她面露憂色,怕人沈溺於消極情緒走不出來,“霧青,戲臺這會已經休息了,你也該出戲了。”

鐘霧青淡聲說和這沒關系。

“梁祝互通心意無奈父母命。在那個時代,要門當戶對,要父母命不可違,所以他們的悲劇是必然。”

手改按揉為圈緊,她定定望向江妍。

“可我們並不完全受這樣的約束,趙曼殊會有放手的一天,那我們該不該這樣?”

突然的發問砸得江妍無措,而發問的內容藏著往日缺憾,足以使心臟一顫。她故作冷靜:“為什麽要這麽問?”

“你提著燈籠來找我的那一刻,我後悔過。”

“下山時,我總在想,以前追求無拘無束,排斥過分深的關系,卻獨獨對你生出妄念。獨占不了你,我選擇放棄。”

“等到這個時候,我才想過後悔。你要怨我,也應該的。”

江妍聽完,靜默了半晌,突然問:“如果倒回當初,我來你家找你,一切還會作數嗎?”

鐘霧青一怔,細想片刻,緩慢搖了搖頭,調笑道:“不敢誤佳人。”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哪怕再來一次機會,她仍舊會選擇退居殼中,永不會將手交到江妍手中,將自己寄托於一段虛無縹緲的情感裏。

並不算多麽意外的答案,這才是鐘霧青。

江妍保持平靜:“那我就沒有怨的必要,註定要如此,怨你沒有意義。”

不知道想到了哪些往事,鐘霧青笑了笑,眨眼間泛出水光。江妍覺得那不是錯覺。

原本搭在踝骨的手逐漸上移,她的身子開始前傾,一寸一寸貼近江妍。

講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何必那麽好。”

話畢,氣氛開始變得不一樣。

她慢慢來到江妍面前,手一使勁,毫無防備的人就被推倒在床鋪裏。

鐘霧青趴在她身上,像條柔軟無骨的蛇。

“你知道下午我在想什麽嗎?”

再度俯身靠近,直到兩個人挨得快鼻尖碰鼻尖,她自問自答:“看著你裸露的皮膚,貼著你身子,想的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頸側濕熱的呼吸變近,不時撩撥微小絨毛,像一場故意為之的小惡作劇。

江妍梗著脖子才不至於被弄得瑟縮,亂了心神。

看出對方的僵硬,鐘霧青好笑地用唇貼住她耳廓蹭,小聲說:“你不也流氓過嗎?一人一次很公平,你這麽好,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說罷,她擡手,將收攏紗簾的布條一扯,按住江妍一只手同床柱綁在一塊。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江妍陷入短暫的大腦空白,很快,腦海突然蹦出鐘霧青那句“親死你”,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己。

怕人害怕,還不忘安慰:“不疼的,我綁輕點。”

被束縛了一只手的感覺並不是太好,無法對突發情況及時做出反應,只能承受著,這反而讓江妍更緊張。

不多時,紗帳簾背後柔軟的身體剪影重疊到近乎密不可分。足夠厚實的被褥升騰熱度,被推至鎖骨處的衣物下方,平坦緊致的腹部在逐漸不穩的呼吸中變得汗津津。

耳垂、耳後、脖頸,還有用指尖畫圈的小腹。

所有的親吻逗弄都往江妍敏感處撞。

迷糊中,江妍看見鐘霧青跪趴在自己身上,四處摸索時身體因姿勢的限制稍稍發抖。空出的一只手下意識攬她腰護住,讓她不至於在計謀得逞中忘了方向,把自己磕傷。

把人往自己身上摟,仰起頭去回應,閉眼時感官知覺被無限擴大,兩人憑本能沖動去感受唇舌劃過肌膚的感覺。

身下加重力道的按揉足以讓神經處於高敏狀態。

等到熱意往下腹匯聚,緊繃的身體驟然得到釋放。

像水岸邊擱淺的濕淋淋的魚,被突然放入溫暖的洋流中。

“你失神了,江妍。”

鐘霧青專註看她反應,竊喜於對方在餘韻中久久無法回神。

過了會,摸她眼睛,說:“怎麽還哭了。”

江妍循聲睜眼,看見鐘霧青那張靈動好看的臉,緋色上了臉,微潮的鬢發彎彎繞繞。柔色的暖燈讓周圍愈加暧昧難明,那雙眼睛瞥向自己時,流露出懶的媚意。

那一刻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好夢易碎。

桂花香被紛雜的冷香、藥香取代,再尋不到半點蹤跡。

這讓江妍清醒。

她深知除開過分刺激而流下的淚水,還應當包括這場做不長的夢。

荒唐的惡作劇終止於脖子那淺嘗輒止的一吻。

探出的點點舌尖如蛇信子,先是將流下的眼淚舔凈,最後輕飄飄滑過頸側那顆很小的紅痣,帶著略高的體溫,和濕的氣息。

鐘霧青沒有告訴她的是,她早在從前咬她鎖骨那會就記住它。

一聲輕的吸氣,再呼氣。

聽著像嘆氣。

“江妍,十年真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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