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半分鐘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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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面本子滑落到床邊,江妍的雙手死死抱著鐘霧青,用力到顫抖,哭到快上氣不接下氣。

鐘霧青任由她抱,還不忘給她順順背讓她緩氣。

仔細想想,自己後來好像總是惹她哭。她見過太多江妍哭泣的樣子,有偽裝的,有安靜的,有隱忍的……倒是第一次碰到哭得這麽失態的她。

像個突然失去目標的無頭蒼蠅,只知道一根筋撞向自己。卸下平日重重防備的淡漠,她也不過是個在生死面前慌了手腳的普通人。

胸腔中心臟震動,空氣裏浮動細微油墨味。

攤開一半的軟面本子被窗臺的風吹開,上面的黑體字密密麻麻,紙頁在微風中搖擺不定,那墻上鐘的秒針發出細微的,富有節奏的嘀嗒聲。

鐘霧青幫她擦眼淚時,突然覺得,時間好像真不太夠了。

其實江妍這個要求並不過分。還是盡量再呆久一些吧,至少她下回哭的時候,可以給她遞上紙巾,不用偷偷抹淚。

不知何時,哭聲漸弱。

鐘霧青摸摸她後腦勺示意擡頭,抹掉她眼尾的淚水,又用了點力氣扒拉開江妍的一只手,伸出尾指勾住她的,舉到兩人之間。

“拉鉤,說好了啊,等我療程結束,你要把本子給我。”

————

化療為期五天。

所謂的化療並沒有想象中的繁瑣。絕大多時候是輸液的形式,再輔以飯後必須要吃的藥片。除上述外,還要定時檢查肝腎功能和血常規。

第一天輸完液,鐘霧青狀態還算良好,到了晚上還偷偷拿江妍放在櫃子頂層的軟面本子。可惜手才剛摸到本子的封面,就被人抓了個現行。

江妍清洗完輔食機,從洗手池出來,就見被拉開的櫃門後,有個人踮起腳摸索裏頭的東西。江妍走到她面前輕咳一聲。這個人便從門邊冒出半個腦袋,眉眼中被抓包的尷尬轉瞬即逝,換成討好的撒嬌,伸出的拇指食指比出一個極小的間隙,“我就看一小章,就一點點。”

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江妍也不小氣,直接說給她看兩章,看完睡覺。

鐘霧青開心到抱著她轉了一圈,臨睡前捧著本子,火速讀了兩章一不小心上頭了,正準備翻開第三章 被江妍眼疾手快按住了。

“再看一點點嘛,又不差這幾頁。”

“你能不能講點信用?”江妍笑她耍賴皮,把本子拿回來,笑意愈加深,“等你化療結束再看,不差這一會。”

本子被拿走時鐘霧青癟起嘴,意猶未盡地看著它被放到櫃子最高處,但她也不惱,一眼就看穿江妍的小心思,“我猜你又是故意的。”

江妍沒說是或不是,默默給她整理床鋪,給她蓋好被子,鐘霧青又說話了。

“江妍……我這會腦子亢奮,睡不著了。”

視線不時跑到自己身上,飄忽不定地轉動,一看便是有事相求,江妍問:“那你想怎麽樣?”

既然看不了小說,鐘霧青決定退而求其次,笑嘻嘻拉住她手,安心閉上眼睛,“想聽你講故事,我要聽小王子。”

江妍把手機裏小王子的故事講到三分之一,停頓的空檔,均勻平緩的呼吸傳來。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前行。

江妍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偷偷笑了。

挺疼的,不是夢。

第二天輸完液,剛拔完針,鐘霧青突然立馬沖進衛生間嘔吐。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壞了江妍,跟在她身後遞紙倒水。吐到最後,整個人站起來都是搖搖晃晃的,江妍急得眼睛都紅了,把人攙扶出來放回床上。

鐘霧青臉色煞白,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不少,側躺時蜷縮成一團,看起來很虛弱。

江妍想要給她倒水,水壺拿在手裏不是很穩,倒出來的水濺出了好一些。一只手伸了過來,很輕地拍了拍她,“江妍,別怕,不要急,我沒事。”

再往後,鐘霧青幾乎沒說話了,喝了幾口水,惡心反胃的感覺讓她吃不下任何東西,只能喝點清淡的蔬菜粥。而後一沾枕頭,沒過多久就起了困意。

她再躺下時,手一直被江妍牽著。

江妍就這麽陪了她一下午。

臨近晚上八點,送檢的血常規出了結果,這次的相關癌指標升高了很多。在看報告的老中醫仔細看了兩三遍,越發不妙的氣息從他久久無法舒展的眉心褶皺中體現。

良久,他放下了紙,沒有妄下定論,用一種安慰的口吻,“等明天造影和相關的報告出來,現在暫時看不出什麽,你先回去休息吧。”

其實江妍心有預感,他也許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斷。

回來時,鐘霧青還在睡,江妍在她旁邊的陪護床躺下,暗自握了拳,等到指甲快要嵌進肉裏,她才感到一絲異樣的疼。

攤開掌心,四個並排一列的月牙痕滲出絲絲的血。

原來,這也不是夢。

第三天輸完液,鐘霧青還是無精打采的樣子,喝了半碗雞茸粥後,擱下了碗。

時刻呆在身邊,在江妍眼裏,她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但還是能夠從觸摸臉頰時感到,她真的消瘦了。

江妍問鐘霧青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她想了想,說,想吃一個草莓紅絲絨小蛋糕。

等人睡下了,江妍才出門去,再回來時,手裏多了個精致的方盒子。只是她剛準備走近病房,就被匆匆跑來的護士喊去了診室。

診室裏,老中醫神情格外嚴肅。

已經全面擴散的癌細胞,逐漸出現衰竭跡象的器官,和幾乎沒了用處的化療。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江妍,她沒賭對。

“別太自責,癌細胞的擴散速度本身就很快,並不是化了療才加劇的。”

她木著身子聽老中醫的判斷,仿佛等待上天的宣判。

“出院了之後,如果需要鎮痛的藥我可以開。”老中醫拍拍她的肩膀,躊躇著措辭。

“接下來……會很快了,早點回去陪陪你朋友吧。”

江妍從診室回來,安靜立在一旁,別過頭去拆蛋糕,鐘霧青從她那掩飾無果的眼淚中知曉,這次的化療並不是好結果。

就和當初確診患癌一樣,她仍舊沒什麽多餘的情緒。

只是很想做點什麽。

她喊了聲江妍,看見她回頭時那喪氣的樣子,還有她眼裏倒映的自己——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突然間,她很想實現當初那個驟然中止,並未得到圓滿結局的約定。

她從床上起身,在江妍面前站定。

拆蛋糕禮盒的手抖了好幾次,怎麽都沒有拆開,鐘霧青按下那雙慌亂的手,下一秒就有眼淚砸在她手背。

鐘霧青說:“江妍……我想看音樂噴泉,想玩發光蜻蜓。還想在大桂花樹下乘涼,和奶奶聊聊天,如果可以,還能打打桂花,去林間摘果子,只是一個人玩肯定沒意思,畢竟人多才熱鬧。”

她鋪墊了一個這麽長的句子,最後說出了當初在太陽雨下同樣的邀約。

“但我只想要你來我家。”

她拉過江妍的手,另一只手取下蛋糕盒裝飾上細短的銀色絲帶,繞第一圈、第二圈,最終柔柔纏在無名指第三指節。

“現在肯定不能和那會比了,怕你嫌我,埋怨我當初的決絕,先給你一個小禮物就當賠罪。”

“不過我先說一句抱歉,這個禮物可能有點簡陋。”

手指翻動間,一個漂亮精巧的莫比烏斯環變了出來,像只抽象的蝴蝶。

絲帶在透進來的光斑照耀下,發出足夠矚目的銀輝。

鐘霧青仍然牽著她的手,指腹摩挲那纖細的無名指,再擡頭看她。

不再是平日裏的笑眼彎彎,鄭重嚴肅如婚禮上的宣誓。

她問:“江妍,你還願意來嗎?”

選擇權再度交到了江妍手中。

兜轉間,所有的一切仿佛無名指上的莫比烏斯環。

既無原點也沒終點。這段關系從來沒有真正開始過,既然沒有開始,也就無謂終止。

可一旦這段關系確認,自己有這個能力去承受結局嗎?

江妍恍然想到很多個以前,想起酒店那場瘋狂逾矩的夜晚,飛蛾撲向刺目的橘黃壁燈以汲取光源。

然後一切明了。

她毅然選擇撲向末路的火。

說,“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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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二位女嘉賓牽手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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