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回到半小時前。

密碼正確，門開啟了。

趙暉卻在此刻猛地後退了，撞到了墻壁上，整個後背隱隱生痛。

書房裏有一扇窗，沒有嚴實的合上，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線隱約照進來，書桌上有一盞燈，始終都沒有關上，正在向趙暉展現著房間內的一切。

上回進來，小孩避開他在裏面打電話，關著燈，什麽都沒有看清。

看樣子，當時電話的另一頭，就是白曦。否則，他不用避著自己，躲到這間屋子裏。

此時進屋的趙暉，直觀的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畫紙，無數的畫紙，有夾在畫板上的，有裱上畫框放在一旁的。

趙暉走了過去，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清晰。白色畫紙上，所畫的是有些熟悉的面孔。但比他年輕，五官柔和，氣質也比他更加溫柔內斂。

沒有他，沒有一張是他。

旁邊放著投影儀，對著雪白的墻壁，趙暉按下了開關鍵。畫面播放出來的第一段視頻，是高中時期的，因為他看到了穿著校服的柴非。

看著他剛入校時的模樣，青澀乖巧，臉上的笑意是有些拘謹的，面向鏡頭時，卻是開懷喜悅的。看樣子，這段視頻應該是白曦錄的。接下來的幾個視頻，來回都是白曦，他跟人說話的影像。有一段中，還有小孩的入鏡，他挽著白曦的胳膊，對著鏡頭笑的眉眼彎彎，十分的依賴。

趙暉閉了閉眼，喉間發出一陣嘆息，似嘲諷，又像是希望落空後的濃濃失望。

按下鍵，還有新的視頻正在播放。

“柴非，玩夠了嗎？”

“什，什麽...”

趙暉看著面色惶惶不安的柴非，忽的朝他一笑，這樣的笑容可稱得上溫柔。柴非看著這個笑容，心中不住的發冷，冷不防被嚇得後退了一大步。

男人步步靠近，微微彎下腰，臉龐湊近，溫柔似水般的目光就這麽盯著他，僵硬又毫無溫度，“怎麽，你不喜歡這個表情嗎？”

語氣卻猶如三尺冰寒，凍得柴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趙…趙暉…”

“怎麽，害怕？”趙暉面露疑惑，隨即，臉上的溫柔瞬間消退，眼神冷漠無比的盯著他，“是不像嗎？奇怪，不像的話，當初你怎麽會選上我的？”

他知道了！趙暉真的知道了！

柴非最大的秘密被他知道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趙暉看著柴非瞬間褪了血色的蒼白臉頰，沒意思的扯了扯嘴角，露出濃濃的嘲諷。

“柴非，你是不是以為我一直不會發現？”

“我...”柴非的雙唇顫抖著，張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像個傻子似的，被你耍的團團轉。柴非，你玩夠了吧？”

趙暉拿開緊抓著他胳膊的手，像看著陌生人一般看了一眼柴非，隨即收回視線，從他身旁擦了過去。柴非傻在當場，他被男人的眼神刺的心口生疼，臉色頓時慘白幾分。

眼看著男人走出書房門，柴非轉身沖了出去，也不管身上的酸澀疼痛。

“不是，不是的！趙暉！你聽我解釋！”他不敢想象，如果這次趙暉真的走了，是否還會肯再見他。

柴非一路跟出來，直到客廳處才再次抓住了趙暉。雙手抓住胳膊的瞬間，便立即被男人立即甩了出去。柴非本就因為渾身酸痛而體力不支，此時一個重心不穩，便重重地跌倒在地，坐下時正好壓到拆完夾板沒多久的左小腿上，痛得柴非瞬間叫出聲，紅了眼眶。

趙暉僵了片刻，看了他一會，隨即卻是冷漠的發出一聲嗤笑，扭過頭決然向玄關處走去。

眼見男人離開的背影，柴非咬著牙忍痛從地上爬了起來，又追了過去。

“我不許你走！趙暉，你聽我解釋，你先聽我解釋啊！”柴非這次死死的抓住了趙暉，說什麽也不肯松開。

趙暉恨不能一個反手就把他壓在地上揍一頓，最好能把他打到動不了，不會再來纏著自己！可是，趙暉死死皺著眉，看著白著一張臉卻還是死死抱住自己胳膊的人，一直沒有動手，兩人拉扯間，趙暉又被柴非拖拽回到了客廳裏。

“啪！”趙暉對自己感到忍無可忍，心煩意亂間便大掌用力揮了出去。正在拉扯時，那一巴掌的角度從原定的肩膀偏離，狠狠甩到了柴非的臉上。啪的一聲，瞬間兩人都定住了。

柴非被用力的一巴掌呼的偏過了頭，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趙暉…趙暉打了他？

柴非茫然無措的松開了抓住男人的胳膊，顫著手撫上了被打偏的右臉頰。麻麻的，還有些痛。柴非小心翼翼的從臉頰摸到嘴角，痛得低呼了一聲，舉著手拿到眼前，指尖有一抹血紅。

趙暉看著那張臉緩慢的轉了過來，一臉茫然又驚訝地神情看向他。柴非的右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也被那一掌打破了，正往外滲著血絲，看上去，臉色慘白又狼狽可憐。

趙暉動了動垂落在身側的手，掌心還是麻的，沒有任何知覺。

氣氛頓時一滯，兩人對視著，陷入了沈默。

忽而，柴非落下淚來，眼淚劃過腫脹的臉頰，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趙暉別過臉，斂著眉眼，不去看。

“無話可說？不解釋了？”趙暉發出疑問，冷冷的，見他沒有答覆，便沒有任何要繼續等待的意思。方要轉身離開，柴非再次伸手抓住了他，雙手顫抖著，有些無力，男人卻被緊緊抓牢，不動了。

“我……我不喜歡白曦…你別誤會，好嗎？”柴非忍不住哀求出聲，左腿傳來的陣陣痛意刺激著他，難忍的不由彎了彎腰。

趙暉聞言瞬間回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開口道，“你還在跟我裝？照片怎麽回事？密碼怎麽回事？還有書房裏的那些畫紙和視頻...柴非，你解釋給我聽。”

“我……”柴非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那些視頻..都是當年他情不自禁拍下的，只為了留念。高中三年，他很少能看到白曦，只能借那幾張照片和幾個視頻，排遣心中的念想。

密碼…對於趙暉能夠猜中他的密碼，顯然他對那串數字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了。

“我還以為你是喜歡7這個數字...原來，你是因為白曦。你的生日，他的生日，哈，真是有意思。”

趙暉看他啞口無言，看他被自己說中一切，神情閃過痛苦，他厲聲道，“甚至，我猜你手機的鎖屏密碼，也是這個，對不對？我對你沒有秘密，柴非...”

柴非垂下了腦袋，絕望又痛苦。他只是，真的只是習慣了..他習慣了，沒有想起要去刪除修改。

“有意思嗎，柴非？你還想繼續耍我玩嗎？”

“不…不是…我沒有…”

“沒有膽量承認嗎？你騙了我這麽久，怎麽，很好玩是嗎？看著這麽一個男人傻逼似的圍著你團團轉，是不是特別有趣？”

“我不是…趙暉，我沒有…”柴非哽咽的捂住臉，很難過，“我想說的…真的…趙暉，我想跟你說的…”

“那你為什麽不說？柴非，你為什麽不說？是我沒給過你機會嗎？”

“.....我，我擔心，你會接受不了。”

“哦？你怕我接受不了？原來還是我的錯。”趙暉發出一陣諷笑，笑聲如刀般寸寸割著柴非的耳膜，痛的他只想捂上耳朵，完全不想聽。

“你愛慕他你喜歡他，可是他不回應你，他對你只有哥哥對弟弟的關心，所以你嫉妒你不甘！你看見了我，這個和他，長得有幾分相像的我....”

“你喜歡白曦為什麽不跟他說？哦，你知道他不喜歡男人，不會接受你。可是你又不想失去他，失去他對你的關心，對你的愛護。所以，你就給空虛寂寞的自己找了個替代品，一面享受著他對你的關心，一邊看著我這個替代品為你著魔為你發瘋。柴非，你心裏很享受？是不是？”

“柴非，我真他媽瞎了眼，倒了八輩子黴才會碰見你！我趙暉他媽的就是個傻逼！”趙暉甩開柴非抓著他的手，立即就要離開。

柴非還被男人剛才的一番話沖擊的楞在原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趙暉…趙暉！我沒有耍你玩，我沒有…我喜歡你的…真的…”柴非沖著走到玄關的男人喊道，心痛的無法喘息，眼前一切都變得暈眩起來。柴非使勁晃了晃頭，一個脫力便直接跌坐在地。

趙暉聞聲看了過來，見柴非仍用著依依不舍的目光追著他，眼中情緒覆雜。

你在看著誰，是在看我嗎？你是喜歡我，還是..只是為了我的這張臉？

“趙暉…趙暉…你別走…”見男人回頭，柴非想要再次站起身，可卻沒走兩步又摔倒在地，狼狽不堪。

“我好痛…趙暉趙暉…你別走…你不要走！”柴非此時此刻終於嘗到了苦果，他自己親手造下的孽，終究，還是要自己來承受。

男人幾步走了回來，一把大力的將他從地上扯了起來。粗魯的動作扯的柴非痛呼，他仰著小臉費力用膝蓋支撐著，不讓自己再摔倒，任由男人扯著自己的胳膊。

“我想起來了！那次元旦你和白曦去酒店開房，你是不是很想借著酒意跟他發生點什麽？你告訴我，柴非！”

“我..我沒有...我沒有。趙暉..你怎麽可以——”柴非不敢相信趙暉竟然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在他心中，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

“但是白曦卻告訴你他有未婚妻了，於是你大受打擊，才沖出酒店發生了那場車禍，對不對？哈，我趙暉簡直傻逼，害得我心驚膽戰的去上海見你！”

“.....”柴非無言以對。趙暉看著他，當即便知道自己說的都是真的，隨即哈的一聲笑起來，滿是諷刺。

“柴非，你還敢說喜歡我？別假惺惺了....你還要惡心我到什麽時候？你對著我這張臉說喜歡，誇我的名字好聽...趙暉，白曦，名字還這麽的像。柴非，你告訴我，跟我在床上做愛的時候，你被我操的時候，心裏..到底在想著誰？！”

柴非搖著頭，痛苦萬分，眼淚不停地流出來，雨幕般沖刷著臉頰，十分的狼狽。

“我真沒見過你這麽惡心的人。人家都有未婚妻了，你還念念不忘？我這個無知的鄉下人卻被你玩的團團轉，呵呵…”趙暉麻木的張嘴說著一切極盡傷人的話語，神情卻冷漠的過分，不見癲狂。

趙暉他也分不清，他傷的到底是誰。他說這些，是怕自己後悔嗎？

“我沒有…我沒有…”怎麽可以這麽說他？為什麽要這麽說他？

“你他媽到底喜歡我什麽？回答我，柴非！是這張臉嗎？！”

“....我承認，起初..的確是因為你的臉。可是..趙暉，趙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再想白曦了！”柴非咽下眼淚，伸手抓住趙暉的外套，他為自己辯解著。

可這個回答卻讓趙暉徹底失態了。他恨的，就是柴非別有用心的接近。而緣由，卻真的是因為他的臉...

“柴非，這張臉..對你的誘惑就有這麽大？是不是有另外一個像白曦的人，你也會接近他..跟他上床做愛？”趙暉發洩般的扯了扯手中的胳膊，失控的怒吼著，眼見柴非臉色更是慘白了幾分，趙暉心中卻沒有多少快意。眼光隨處一瞄，他就看到了客廳桌上的水果盤。

他甩開手中的柴非，上前一把抓起水果刀，又撲到柴非眼前，“你喜歡這張臉是嗎？柴非？你就這麽喜歡這張臉？”話剛落下，趙暉便揮起一刀用力朝臉上劃去。

柴非瞪大了眼，驚懼萬分狀立即撲了上去，尖銳的刀刃重重劃過他的手背，下一刻卻仍是狠狠落在了男人的臉頰。

柴非來不及顧及自己的傷，便跪著朝趙暉爬了過去，想要湊近仔細看看他的傷。

“趙暉！你怎麽樣？”

趙暉最像白曦的，就是臉頰到下巴頦的這一塊。很奇怪，五官並不算特別相同，可側著看過去時，側臉極為相似。

此時這張臉上，赫然出現了長長一道傷口，近七八公分，從臉頰劃到了下巴頦。傷口有些深度，正不停往外滲出血來。

水果刀落在地板上，發出嘩啦聲響，一滴一滴落下的，是眼淚與血液，混合著兩個人的痛苦。

趙暉笑了聲，卻不覺得臉上疼痛。揮著胳膊將想要湊近的柴非推開，輕飄飄的一下，柴非便摔到了一旁，無比茫然，卻又渾渾噩噩的睜著眼，望著自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下我和他不一樣了…柴非…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麻煩你以後，滾的遠遠的。”

別再來煩我。柴非，你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咣當，是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震得跌坐在客廳裏的人猛地一抖。

啊，好疼。好疼。

柴非捂住被劃傷的左手，手背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般。

他傻了好久，看著手上的血，傷口正往外淌著血。可是，為什麽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

柴非擦了擦眼，眼淚不知何時就已經停了。

沒了，什麽都沒了…趙暉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柴非瞬間感到了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用力地大喘著呼氣、吸氣，卻架不住頭腦又昏又麻，就如同呼吸中毒了一般。柴非雙眸空洞的仰頭看向天花板，最後咚的一聲，四肢癱軟著倒在了地上。

“趙暉…趙暉…”

被喊著名字的男人，關上大門走出後，卻是立即在電梯門前蹲了下來。趙暉想著方才離開時的那一幕，柴非的眼神，他的手，神情上浮現出掙紮與痛苦。就見他垂下了頭，大大的張開嘴，無聲地哀嚎著，隨即手捂住流血的臉頰，整個人縮成一團發著抖。

眼淚裹著血液順勢從手上流淌下來，滴落在地面。趙暉看著眼前的一小灘血漬，深呼吸幾口氣，用手背擦了擦眼眶，便從地上挺身站了起來，鞋底隨意的蹭了幾下地面，隨即頭也不回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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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開心~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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