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救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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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先擦藥再收拾的。”
駱澈看著葉岑手背上已經泛白的傷痕, 眼裏閃過一絲懊惱，他其實並沒有明面上表現那樣風平浪靜，否則不會連這基礎的事情都忘記。
他們離得近了, 葉岑可以聞見他身上的煙味, 在她洗澡的時間裏, 他應該在外頭抽了好一會的煙，此時，他正低頭替她擦藥, 她看著他嘴唇微抿，認真小心的模樣。
“駱澈，經常打架受傷嗎？”
她看見他的那回他的身上就滿是傷痕, 家裏還常備著藥物，如今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又這麽嫻熟, 很難不讓人有這樣的猜想。
聽出她話裏的問詢, 駱澈淡淡地回道。
“比起打架，還不如說是被打的時候多一點。”
他語氣平淡，面上又沒有什麽情緒, 一時間, 讓人分不清這是不是玩笑話。
“可是感覺他們都很怕你。”葉岑指的是那天那群騷擾她的小混混，察覺到他眼簾微擡, 她意識到他想問什麽, 便又說道：“那天之後，他們都不敢再找我了。”
駱澈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她手腕握上去時比看著更纖細，幾乎沒有什麽重量, 讓他不敢用力。
她好奇地問道：“難道不是因為你打架很厲害, 他們都打不過你嗎？”
“不是我打架厲害, 只是他們比較惜命。”惜命的有所顧忌的，遇上不要命的肆無忌憚的，總會覺得害怕。
葉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手無意識地握緊。
正捏著她手腕處理傷口的駱澈察覺到了那一個小拳頭，擡眸，看見葉岑眼裏的憐惜，微微一楞。
她語氣輕柔，“會很疼嗎？”
駱澈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剛想開口說習慣就好，卻又覺得這樣的話，她聽到大概會更加同情吧。這樣想著，他改了口。
“應該會比打針疼一點。”
葉岑沒有想到他是這樣的回答，眼神一怔，然後才發現他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大片黑紫色的淤青，不是摔傷也不是擦傷，細看的話，可以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針孔。
身旁的人陷入沈默，駱澈也沒有再開口，等他擦完藥後，便站起了身，開始收拾藥盒。
然後他聽見身後人的聲音。
“駱澈等會還要上班嗎？”
“不用，請假了。”
“那我們聊聊天吧。”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莫名的笑意，“互相問問題，互相回答，一問一答的那種聊天，好嗎？”
兩個同樣滿身秘密的家夥，兩個都對彼此充滿好奇的家夥，這樣的聊天，聽上去不算虧。
只是葉岑的第一個問題就出乎他的意料。
“難過的時候會做什麽呢？”
他剛剛坐下沙發，聽到問題想了一下，“吃辣。”吃很辣很辣的東西，吃到胃疼，吃到身體冒冷汗，吃到完全吃不下為止。
“所以，你口味很清淡，腸胃也不太好，是嗎？”到底是學霸，很會舉一反三。
“嗯。”他猶豫了一下，“你呢？”
“走路，一直走，漫無目的地，腦袋放空地，不停地往前走，走到徹底走不動的時候，就會累得沒有力氣難過了。”
駱澈靠在沙發上，看著她手無意識地揪著抱枕的流須。
所以……
她替他開口：“所以那個晚上我會在那條小巷子裏遇見你。”她難過的時候就會毫無目的地往前走，那天她走到陌生的路上，遇到了不懷好意的人，然後遇到了他。
每當葉岑提起這件事時，眼睛就會泛著光，而被她這樣專註又熱忱地註視著，駱澈便會生出心虛，心虛自己不曾記得這件事情。
“為什麽要打那麽多份工呢？”
酒樓，便利店，還有周末的時候似乎也沒有停歇著。
“要賺錢。”
“你的父母呢？”
這麽晚了，家裏也只有他一個人，屋子裏似乎從來都是他生活的痕跡。
“我的母親去世了。”他頓了一下，“他欠了很多錢，然後跑了。”
那個人，留下一堆的賭債和他一個人，毫無留戀地跑了，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活著。
他們一問一答，問的人迅速，回答的人也毫不遲疑，待駱澈最後一句話落音，他們一時間陷入沈默。
葉岑揪著流須的小動作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現在正在下意識扣著自己的指甲。
她開口：“到你了。”
“為什麽要轉學到八中？”在高三這種關鍵時候，轉到這個小鎮，明明是那麽好的成績，卻來了十五班。
葉岑也毫不猶豫，“因為你。”
駱澈擡眸，卻看到眼前的人一臉認真。
“因為那天的事情？”
葉岑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駱澈，我有點不太會安慰別人。但如果我跟你說，我有病，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
很好，這大概是她見到他以來看到他表情最豐富的時候，嘴角抽搐，眼神裏透著無語，他甚至換了個坐姿，煞有其事地看著她，等她接下來的話。
葉岑卻面不改色，繼續一本正經，“是很難治的病，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錢，我的爸媽沒有錢就把我丟到外公這裏了。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偏僻落後的小鎮裏，有一個絕世高人，我的病對他就是小菜一碟，但是通常高手都是有怪癖的，他的怪癖就是每個月只治七天的病，所以我才會每個月請假去找他。”
她發現自己果然很有胡說八道的天分，越說越起勁。
只是聽著的那個人似乎沒有發覺這種天分的能力。
“那麽。”駱澈等她說完後，才慢吞吞地開口，眼神莫名的認真，“快好了嗎？”
明明他的眼神平靜，語氣也沒有什麽波瀾，但葉岑卻頓了一下，然後才輕輕勾起嘴角，“嗯，快了。”
駱澈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點了點頭。
“不會。”
“阿澈。”
他們異口同聲地開口，葉岑一楞，才反應過來，他在回答她上一個問題。
而駱澈的眼眸卻是一深。
“我聽到那個姐姐叫你阿澈，我也可以這麽叫你嗎？”
“隨你。”
他不置可否，眼前的女孩卻高興地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讓他有些不確定，在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她是這樣溫順又容易親近的樣子嗎？
好像不是。他記得，她剛轉來的時候，就有不少人簇擁在她身旁，可能是因為她的成績也可能因為她的長相，但無論是誰，她的態度始終敷衍平淡，久而久之，便沒有人願意總是用熱臉去貼冷屁股了。
後來她坐在了他的前面，他們一起坐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變成不起眼的被人忽略的存在。
這樣對著其他人都疏遠冷漠的人，這樣拒絕所有人靠近的人，卻主動走向他，而他也並不排斥這樣的親近。
所以，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嗎？
這樣想著，他嘴角卻揚起一絲嘲意，眼眸也越發生冷。
葉岑看著眼前不知想起什麽，面容越發冷峻的人，雖知道他的冷意並非朝著自己，但還是出聲打斷了他越發低沈的思緒。
“阿澈。”
他聞聲擡頭，眼神恢覆平靜。
“阿澈有想要去的大學或者城市嗎？”
“沒有。”和早上如出一轍的答案。
被沈重的負債拖累著的人生，連生存都要拼盡全力的人生，似乎連暢想未來的資格都跟著喪失了。
他們又陷入沈默，駱澈手指微動，從口袋裏拿出煙，然後擡眸看向她，“介意嗎？”
葉岑安靜地搖了搖頭，然後看著他夾著煙，打開打火機，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突然又開口。
“雖然沒有想過要去哪裏，但還是想要離開這裏的吧。”
指尖上的火星一顫，駱澈咬著煙，擡眼看她，卻瞧見那張平靜的臉上，承載著一股寂靜的憂傷。
見他看向自己，葉岑微勾起嘴角，“阿澈，我們是一樣的人呢。”
一樣深陷沼澤，卻又掙紮著想要逃離的人。一樣背負著沈重，難以快樂的人生。
駱澈深吸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掩去了他眼裏的晦澀的情緒。
然後他看見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唇邊的煙。
“抽煙的時候，會很快樂嗎？”
他想起他聽到她出車禍的消息慌忙趕來，這個家夥看見自己的第一眼，也是這樣好奇地問他，淋著雨開車，會很痛快嗎？
她的好奇很認真，認真到帶著一種無知無畏的殘忍。
他淡淡地吐出煙圈，“不快樂。”
他察覺到她臉上的躍躍欲試，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掐滅，在她失望的眼神裏站起了身。
“該睡了。”
他插著兜有些遲疑地站在客廳。
“我想睡在沙發上。”葉岑眨了眨眼，抱緊抱枕，“這樣睡比較踏實。”
她喜歡密閉的狹窄的空間。
駱澈不置可否地從臥室裏拿出一個大被子，然後輕輕丟在沙發上，葉岑離開熟練地將它扒扯開，自覺地往裏面鉆，然後聽到了被子外的聲音。
“明天我有工作，七點就起來，門口就是公交站，你可以自己回去。”
駱澈看著鼓囊的那一團，說完話便拔腿離開了。
他走到客廳，手指按在開關上，然後看見沙發上的腦袋終於鉆了出來，氣喘籲籲地尋找他的位置，在捕捉到他的時候眼睛一亮。
他突然開口道：“葉岑，今晚上你說過謊嗎？”
那個姑娘一楞，頂著一頭淩亂的頭發安靜地看著他。
“你呢？”
“我沒有。”他一晚上有問必答，沒有說過謊，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這樣啊。”葉岑笑了，“我有。”
聽到這樣的回答，駱澈也只是神情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關掉了燈，轉身就要進屋，只是下一秒，又被叫住。
“阿澈。”
黑暗裏傳來她清晰堅定的聲音。
“但是我說我是為了你才來的這句話，不是謊話。”
葉岑看著那個身影僵住了幾秒，然後走進房間關上了門，她才慢慢躺下，將整個人埋進被子裏。
有很多人問過葉岑，為什麽要選擇來到這個小縣城，她沒有回答，但她的確是為了他而來的。
身處黑暗的人向往光是一種本能。越是絕望越是渴望救贖。
她愛上了她生命最後那抹光亮，而她愛的人困在自己的沼澤，也遇到了救贖他的那個人。
黑夜裏，她慢慢用手貼向自己的心臟，那裏跳得平穩又有力，她能感受到那股難以抑制的雀躍。
只是這樣的靠近，就這麽高興了嗎？比起站在遙遠的位置靜靜觀望，果然走向他會更加覺得快樂呢。
作者有話說：
真心話沒有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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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澈看著葉岑手背上已經泛白的傷痕, 眼裏閃過一絲懊惱，他其實並沒有明面上表現那樣風平浪靜，否則不會連這基礎的事情都忘記。
他們離得近了, 葉岑可以聞見他身上的煙味, 在她洗澡的時間裏, 他應該在外頭抽了好一會的煙，此時，他正低頭替她擦藥, 她看著他嘴唇微抿，認真小心的模樣。
“駱澈，經常打架受傷嗎？”
她看見他的那回他的身上就滿是傷痕, 家裏還常備著藥物，如今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又這麽嫻熟, 很難不讓人有這樣的猜想。
聽出她話裏的問詢, 駱澈淡淡地回道。
“比起打架，還不如說是被打的時候多一點。”
他語氣平淡，面上又沒有什麽情緒, 一時間, 讓人分不清這是不是玩笑話。
“可是感覺他們都很怕你。”葉岑指的是那天那群騷擾她的小混混，察覺到他眼簾微擡, 她意識到他想問什麽, 便又說道：“那天之後，他們都不敢再找我了。”
駱澈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她手腕握上去時比看著更纖細，幾乎沒有什麽重量, 讓他不敢用力。
她好奇地問道：“難道不是因為你打架很厲害, 他們都打不過你嗎？”
“不是我打架厲害, 只是他們比較惜命。”惜命的有所顧忌的，遇上不要命的肆無忌憚的，總會覺得害怕。
葉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手無意識地握緊。
正捏著她手腕處理傷口的駱澈察覺到了那一個小拳頭，擡眸，看見葉岑眼裏的憐惜，微微一楞。
她語氣輕柔，“會很疼嗎？”
駱澈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剛想開口說習慣就好，卻又覺得這樣的話，她聽到大概會更加同情吧。這樣想著，他改了口。
“應該會比打針疼一點。”
葉岑沒有想到他是這樣的回答，眼神一怔，然後才發現他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大片黑紫色的淤青，不是摔傷也不是擦傷，細看的話，可以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針孔。
身旁的人陷入沈默，駱澈也沒有再開口，等他擦完藥後，便站起了身，開始收拾藥盒。
然後他聽見身後人的聲音。
“駱澈等會還要上班嗎？”
“不用，請假了。”
“那我們聊聊天吧。”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莫名的笑意，“互相問問題，互相回答，一問一答的那種聊天，好嗎？”
兩個同樣滿身秘密的家夥，兩個都對彼此充滿好奇的家夥，這樣的聊天，聽上去不算虧。
只是葉岑的第一個問題就出乎他的意料。
“難過的時候會做什麽呢？”
他剛剛坐下沙發，聽到問題想了一下，“吃辣。”吃很辣很辣的東西，吃到胃疼，吃到身體冒冷汗，吃到完全吃不下為止。
“所以，你口味很清淡，腸胃也不太好，是嗎？”到底是學霸，很會舉一反三。
“嗯。”他猶豫了一下，“你呢？”
“走路，一直走，漫無目的地，腦袋放空地，不停地往前走，走到徹底走不動的時候，就會累得沒有力氣難過了。”
駱澈靠在沙發上，看著她手無意識地揪著抱枕的流須。
所以……
她替他開口：“所以那個晚上我會在那條小巷子裏遇見你。”她難過的時候就會毫無目的地往前走，那天她走到陌生的路上，遇到了不懷好意的人，然後遇到了他。
每當葉岑提起這件事時，眼睛就會泛著光，而被她這樣專註又熱忱地註視著，駱澈便會生出心虛，心虛自己不曾記得這件事情。
“為什麽要打那麽多份工呢？”
酒樓，便利店，還有周末的時候似乎也沒有停歇著。
“要賺錢。”
“你的父母呢？”
這麽晚了，家裏也只有他一個人，屋子裏似乎從來都是他生活的痕跡。
“我的母親去世了。”他頓了一下，“他欠了很多錢，然後跑了。”
那個人，留下一堆的賭債和他一個人，毫無留戀地跑了，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活著。
他們一問一答，問的人迅速，回答的人也毫不遲疑，待駱澈最後一句話落音，他們一時間陷入沈默。
葉岑揪著流須的小動作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現在正在下意識扣著自己的指甲。
她開口：“到你了。”
“為什麽要轉學到八中？”在高三這種關鍵時候，轉到這個小鎮，明明是那麽好的成績，卻來了十五班。
葉岑也毫不猶豫，“因為你。”
駱澈擡眸，卻看到眼前的人一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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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澈，我有點不太會安慰別人。但如果我跟你說，我有病，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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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的眼神平靜，語氣也沒有什麽波瀾，但葉岑卻頓了一下，然後才輕輕勾起嘴角，“嗯，快了。”
駱澈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點了點頭。
“不會。”
“阿澈。”
他們異口同聲地開口，葉岑一楞，才反應過來，他在回答她上一個問題。
而駱澈的眼眸卻是一深。
“我聽到那個姐姐叫你阿澈，我也可以這麽叫你嗎？”
“隨你。”
他不置可否，眼前的女孩卻高興地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讓他有些不確定，在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她是這樣溫順又容易親近的樣子嗎？
好像不是。他記得，她剛轉來的時候，就有不少人簇擁在她身旁，可能是因為她的成績也可能因為她的長相，但無論是誰，她的態度始終敷衍平淡，久而久之，便沒有人願意總是用熱臉去貼冷屁股了。
後來她坐在了他的前面，他們一起坐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變成不起眼的被人忽略的存在。
這樣對著其他人都疏遠冷漠的人，這樣拒絕所有人靠近的人，卻主動走向他，而他也並不排斥這樣的親近。
所以，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嗎？
這樣想著，他嘴角卻揚起一絲嘲意，眼眸也越發生冷。
葉岑看著眼前不知想起什麽，面容越發冷峻的人，雖知道他的冷意並非朝著自己，但還是出聲打斷了他越發低沈的思緒。
“阿澈。”
他聞聲擡頭，眼神恢覆平靜。
“阿澈有想要去的大學或者城市嗎？”
“沒有。”和早上如出一轍的答案。
被沈重的負債拖累著的人生，連生存都要拼盡全力的人生，似乎連暢想未來的資格都跟著喪失了。
他們又陷入沈默，駱澈手指微動，從口袋裏拿出煙，然後擡眸看向她，“介意嗎？”
葉岑安靜地搖了搖頭，然後看著他夾著煙，打開打火機，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突然又開口。
“雖然沒有想過要去哪裏，但還是想要離開這裏的吧。”
指尖上的火星一顫，駱澈咬著煙，擡眼看她，卻瞧見那張平靜的臉上，承載著一股寂靜的憂傷。
見他看向自己，葉岑微勾起嘴角，“阿澈，我們是一樣的人呢。”
一樣深陷沼澤，卻又掙紮著想要逃離的人。一樣背負著沈重，難以快樂的人生。
駱澈深吸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掩去了他眼裏的晦澀的情緒。
然後他看見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唇邊的煙。
“抽煙的時候，會很快樂嗎？”
他想起他聽到她出車禍的消息慌忙趕來，這個家夥看見自己的第一眼，也是這樣好奇地問他，淋著雨開車，會很痛快嗎？
她的好奇很認真，認真到帶著一種無知無畏的殘忍。
他淡淡地吐出煙圈，“不快樂。”
他察覺到她臉上的躍躍欲試，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掐滅，在她失望的眼神裏站起了身。
“該睡了。”
他插著兜有些遲疑地站在客廳。
“我想睡在沙發上。”葉岑眨了眨眼，抱緊抱枕，“這樣睡比較踏實。”
她喜歡密閉的狹窄的空間。
駱澈不置可否地從臥室裏拿出一個大被子，然後輕輕丟在沙發上，葉岑離開熟練地將它扒扯開，自覺地往裏面鉆，然後聽到了被子外的聲音。
“明天我有工作，七點就起來，門口就是公交站，你可以自己回去。”
駱澈看著鼓囊的那一團，說完話便拔腿離開了。
他走到客廳，手指按在開關上，然後看見沙發上的腦袋終於鉆了出來，氣喘籲籲地尋找他的位置，在捕捉到他的時候眼睛一亮。
他突然開口道：“葉岑，今晚上你說過謊嗎？”
那個姑娘一楞，頂著一頭淩亂的頭發安靜地看著他。
“你呢？”
“我沒有。”他一晚上有問必答，沒有說過謊，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這樣啊。”葉岑笑了，“我有。”
聽到這樣的回答，駱澈也只是神情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關掉了燈，轉身就要進屋，只是下一秒，又被叫住。
“阿澈。”
黑暗裏傳來她清晰堅定的聲音。
“但是我說我是為了你才來的這句話，不是謊話。”
葉岑看著那個身影僵住了幾秒，然後走進房間關上了門，她才慢慢躺下，將整個人埋進被子裏。
有很多人問過葉岑，為什麽要選擇來到這個小縣城，她沒有回答，但她的確是為了他而來的。
身處黑暗的人向往光是一種本能。越是絕望越是渴望救贖。
她愛上了她生命最後那抹光亮，而她愛的人困在自己的沼澤，也遇到了救贖他的那個人。
黑夜裏，她慢慢用手貼向自己的心臟，那裏跳得平穩又有力，她能感受到那股難以抑制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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