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太子殿下11(番外)

關燈
長遠自陛下還是太子時就跟在了他的身邊。他熟悉的陛下, 克己慎行,嚴於律己,這一生唯有幾次的失態都與那一人有關。

青鳶走的那日, 陛下正在乾清宮上朝, 殿前的大臣唇槍舌戰爭論不休, 端坐於龍椅上的陛下面容沈靜默不作聲,大概只有他註意到了他少有的失神。

所有人都不知素來勤於政事的陛下那日為何心不在焉,又為何破天荒的提早下朝。

只是長遠跟著一下朝便腳步急促的陛下, 察覺到他所要去往的方向時,到底沒忍住輕聲開口。

“陛下,青鳶姑娘走了。”

陛下的腳步倏忽頓住, 半響後,才恍然道:“是啊, 她走了。”

他佇立遠眺, 似乎想穿過層層疊疊的高墻看到那人離去的背影,可終究只是徒勞,庭院深深, 最後他只是微不可聞的一頷首, 隨即轉身朝禦書房走去。

他走得不緊不慢,似乎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而那晚, 禦書房的燈燃了一整夜。

在長遠眼中, 青鳶的相貌並不算上乘,雖才情卓越氣質出眾,但京城中知書達理才華橫溢的女子也不在少數,可偏偏只有青鳶入得了陛下的眼。

情之一事, 最無道理可言。

而且不止陛下, 宮中的許多人都道她好, 太皇太後愛重她,公主親近她,就連一向苛刻的太後,談起她也是讚賞有加。饒是八面玲瓏處事最為老道的他,也忍不住心生敬佩。

直到那日,他聽到了侍衛向陛下轉述青鳶與秦小姐的話,似乎有些懂了。

不過是以真心換真心罷了。

青鳶姑娘看上去對諸事皆不在意,似乎萬事都不曾入她的心,可就是這樣一個漠不關心的人,卻有著極為柔軟的心腸。

似乎察覺到他的驚訝,陛下卻只是笑著,他說,她一直都是這樣好的人。

長遠望著陛下眼底的溫柔,卻在想,青鳶是很好,但最重要的是,陛下只看得見她的好。

那樣的憐惜和溫柔,他再也沒有從陛下看向別人的眼底見到過。

就算是皇後娘娘,也不例外。

皇後娘娘是經過太後與太上皇精挑細選的大家閨秀,自然是極好的女子,她溫良賢淑,蕙質蘭心,端莊得體,清楚自己的身份與位置。

皇後性子嫻靜溫婉,偶爾低眉淺笑間,恍惚能看見那一人的影子。

他想,陛下必然也能看得出來,只是陛下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退而求其次。況且,並不是陛下喜愛那樣的女子,而是陛下喜愛的女子是那般的模樣。

只是,不僅關心則亂的太後誤會了,就連皇後娘娘也失了本心。

即使是皇後娘娘這樣清醒自持的人,時日久了,面對陛下也難以不生出依戀之心,付出了真心便會期盼著有所回應,而求而不得,便會失去理智。

那日,他同陛下散步於禦花園,順著那道琴音前去,他們都看見了那一襲窈窕青影端坐於樹下,溫顏含笑望過來的那一眼,就連他也有一瞬間的失神,可陛下的目光卻始終清醒。

他及時收回視線,心裏卻覺得惋惜,皇後娘娘這步棋下錯了,大錯特錯。

陛下性子溫和,寬厚仁德,極少發怒,那晚他卻感受到陛下身上越發生冷的寒意。

帝王之怒,就連皇後娘娘也抵擋不住陛下目光帶來的壓力,琴弦一斷,她倉皇起身。

“陛下……”

“送皇後回宮。”

陛下丟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留下他看向那個面露絕望的女子,心下一聲長嘆。

帝王之情本就涼薄,更何況,陛下僅有的那點私心早已經交付給了那人,旁人再情深義重也只能落空。

而她最不該學著青鳶的模樣,這樣不僅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陛下的心意。

那日之事,太後也曾聽聞,還特意叫他前去問詢,得知原委後,也唯有一聲嘆息。

後來,太後親自去看望了皇後,也只說了一句話,陛下的心不在她這,也不會在後宮任何一個人身上。

不去期待,便不會失望。

皇後娘娘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知道及時止損恪守本分的道理,也清楚比起自己註定落空的情意,更重要的是皇後的身份和家族的使命。

自那日後皇後娘娘一如既往的體貼周全,再也不曾越矩半分,望向陛下眼裏恭敬溫順,卻再也沒有不該有的情意。

這些陛下自然都是知道的,而這也是他所想要的,他要的只是個懂事識大體的皇後,只要她安分守己,他也會同她相敬如賓,給她皇後應有的體面和榮華。

有時,當他看見陛下孤坐在棋盤前孤獨的背影時,長遠也會忍不住去想,倘若陛下不曾遇見青鳶,倘若在遇見青鳶前便已迎娶太子妃,會不會便是另外一種結局。

他了解陛下,也清楚曾經的陛下何嘗未有過與結發妻子恩愛不疑白首偕老的期盼。

只是,當他觸及到陛下眼底黯然的笑意時,所有念頭都偃旗息鼓。

他的陛下定然不會後悔。

陛下自幼早慧,過目不忘,也許是心神都放在了書上,對人事便淡漠了幾分。旁人的面孔,陛下總要留了心才記得住。

那麽,陛下是何時動了心呢?大概從陛下將青鳶望進眼底的那一眼開始,情意便已初見端倪。

陛下與青鳶在一起時,大多都在下棋或是喝茶,他們並不多言,可他卻感受得到陛下的心情是愉悅的。陛下喜怒從不形於色,對人對事總是平淡沈靜,許多大臣都誇讚陛下君子溫潤,可他們都不曾見過在青鳶面前的陛下

不同於對著旁人清淺的笑意,只有對著心上人真切的笑容。

長遠不懂棋,卻懂陛下。

他看得到,陛下低眉時,往往望的不是那棋盤,而是執棋的那只手。無人知曉的時分,陛下隱忍克制的情意都斂入眸下。

而自青鳶走後,陛下再也不曾同人下過棋,他時常枯坐在棋盤前獨自對弈,望著空無一人的位置久久的失神。

每當這時,長遠便會吩咐錦年去泡茶,陛下對口食之欲向來隨意,唯獨在茶上卻苛刻。

他挑剔的不是茶的口味,而是泡茶的手藝。

而只有錦年是跟在青鳶身旁一手教出來的,雖有所不及,但總歸是陛下熟悉的味道。

林嬤嬤自太皇太後走後,便去了靜安寺安享晚年,每年三月,便會往宮裏送釀好的桃花酒。

收到酒後,陛下便會屏退眾人,一人於棋盤前獨飲。

桃花酒度數低,可每喝至最後,陛下的眼裏總染上醉意。也只有這時候,陛下會允許自己醉上一回。

那日,長遠望著陛下臉上的落寞和悵然,沒忍住越矩開口,他問陛下為什麽不留下青鳶呢?

就算不入宮為妃,但只要青鳶陪在身側,陛下會快樂許多,也不會這麽寂寞。

那個一向淡漠的男子少有的遲疑,最後只是沈聲道:“她不適合在這深宮,連在棋盤上都光明磊落的人,怎麽可能困頓爾虞我詐的深宮裏。”

那時他就明白了,並不是青鳶不願意,而是陛下舍不得。

就算是九五之尊,面對心上人,也是萬般珍重,就算是萬人愛戴的陛下,也有求而不得的時候。

他曾經猜想過,青鳶是否知曉陛下的心意,那般聰慧的女子,不可能毫無察覺,可倘若知曉,她又怎能做到始終無動於衷。

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陛下的真心,得到的那人卻不在意。

他和林嬤嬤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大家都是宮裏的老人,每次她來宮中送酒時,他總會和她閑聊幾句。

聽到他話裏隱隱的幽怨時,她只是搖搖頭。

“那個孩子哪裏是對別人狠心,她呀,分明對自己最狠得下心來。”

等他再追問,她卻不願意再說了。

後來,他終於有了答案。

禦書房的書櫃上放置著一個盒子,盒子裏放著一支木簪,還有一幅畫。

那支木簪,長遠曾親眼看到陛下於長街上將它買下,攥在手中一路也不曾拿出,只有他知道,後來殺伐決斷說一不二的陛下也曾有過那樣猶豫躊躇的時候,待回到府中,陛下望著木簪許久,最後將它鎖入盒中。

連同他的心意,同樣被置之不見天日的高樓。

而那副畫,正是賞花宴那日太皇太後讓畫師畫的賞花圖。

這是安寧公主出嫁前拿給陛下的。

她翻到那副畫時,才驚覺自己忘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青鳶走時,曾委托她給陛下帶句話。

她說,陛下是贏過的。

陛下聽到話先是一怔,良久後,才極輕極淺地勾起了嘴角,眼底卻是濃重到令人心驚的悲傷。

“皇兄,你什麽時候贏過青鳶的?”

“不是棋局。”陛下輕聲否認道,眼神苦澀,“很早之前,我曾問過她,我什麽時候才能贏她,她沒有回答。而直到她離開前,我都不曾贏過。”

“那為什麽……”

為什麽呢?她特意讓安寧轉述這一句話,在她離開他之後,只為了告訴他,在感情這盤棋面前,她也是輸家。

原來,她也是動了心的。

可為什麽,在得知到她有著同樣的心意後,他反而更加難過了呢?

他從未見到過陛下露出這樣的神態,他明明是笑著的,笑容裏卻滿是落寞,只看一眼,便覺得心酸。

長遠伺候了陛下一輩子,見證著陛下勤民聽政,一步步開創繁榮盛世。而晚年間,他最經常瞧見的畫面就是,陛下孤身站在月光下,望著畫卷上那個面容模糊的青影。

他總是一望就望上很久很久,久到長遠不忍心地挪開了眼。

空曠寂寥的大殿內,響起蒼老沙啞的聲音。

“長遠,朕快記不清她的模樣了……”

作者有話說:

長遠:沒有想到吧,是我

在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剛好結束這個故事啦~發現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故事,所以中間難免有點猶豫,會擔心辜負這樣的期待。

這是一開始就定下的結局,也是寫著寫著覺得最合適的結局。感情的這盤棋,他們最後都沒有贏,但在各自人生的棋局裏,他們是自己的贏家。

事事如願是不容易的事情,但還是希望大家得償所願。下個故事會輕松一點哦,那就明天再見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