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青梅敵不過天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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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安是在大院裏出生, 在五歲的那年,院裏搬來了一戶新鄰居,大院裏的人都熱情好客, 來了新人自然要幫著張羅著, 等安頓收拾好的那天, 蘇媽媽特意在院子裏擺了幾桌,做些家常菜表示感謝。

在飯桌上,珠圓玉潤的蘇晨被大人照顧著, 碗裏的菜堆成了個小山丘,昔日的寵兒江淮安看著最上面那幾塊他深惡痛絕的肥肉,絲毫不羨慕, 並同情地多刨了幾口米飯。

但他最後也難逃敵手,被投餵了幾塊晶瑩剔透的五花肉, 礙於在別人家, 江小霸王難得有些顧慮,猶豫著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這幾塊肥肉。

就當他冥思苦想的時候,突然看見正對面鬼鬼祟祟的小動作。只見看上去乖巧可人的蘇晨妹妹, 手疾眼快地將肥肉甩在了桌下, 然後蹲坐在桌角的小狗嗷嗚著就吃進了肚子裏。

那速度,那配合, 那動作。江淮安忍不住張大了嘴。

大人們註意到他, 打趣道:“小安不吃飯,盯著妹妹做什麽,妹妹就那麽好看?”

而正在毀屍滅跡的蘇晨成為所有人的焦點,卻一點也沒有被抓包的心虛, 還仰起頭朝他甜甜一笑。

這一笑, 就是江淮安和蘇晨的深厚友誼的開端。

從此大院裏橫行霸道的混世魔王又多了一個。

在蘇晨小時候, 蘇媽媽一直想把自己的閨女養成那種端莊優雅,歲月靜好的姑娘,卻因為挑錯了鄰居,硬生生養出來個野蠻生長橫行霸道的土匪娃子。

可實際上,大人總是被表象所迷惑,有時候搖旗吶喊的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她總是腦瓜子一轉眼珠子一滋溜,就有一個鬼點子,可她自己不實施卻總是去慫恿江淮安,讓他去當那個走在前面的出頭鳥,然後被逮到挨罵時,她就眨巴著大眼睛不說話,大人便以為她是那個迫於淫威的從犯。

江淮安小時候單純,等時間長了,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吃了大虧,只是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習慣首當其沖,做沖鋒的士兵。

後來,他也只能安慰自己,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沖在最前面。

他們狼狽為奸,形影不離的樣子太過於張揚,大院裏的大人常常會拿他們開玩笑,打趣說蘇晨是江淮安的小媳婦。

這時候,蘇晨總會板著小臉,嚴肅地否認道:“江小狗才是我的小媳婦。”

那段時間,蘇晨憑著自己尖銳的牙可謂是打遍大院無敵手,就連江淮安也是她的手下敗將。作為輸家,在過家家的角色扮演裏,是沒有選擇的資格的。

蘇晨十歲那個夏天回了趟鄉下的老家,和村裏的小狗在田野裏玩鬧了一個假期,等回來前就發現頭上就長了虱子。

蘇媽媽看著蘇晨抓耳撓腮的樣子,狠了狠心帶她去了村頭的理發店,紮小辮的小丫頭出來就成了個白花花的鴨蛋。

蘇晨哭嚎了一路,哭到蘇媽媽耐心告結,最後回到大院就將她丟進了房間裏,被招呼著一頭就紮進大樹下的麻將桌上。

一個夏天沒有見到小夥伴的江淮安興致勃勃的找上門,完全沒有給蘇媽媽阻攔的機會,輕車熟路的就進了蘇晨的房間。

然後整個大院都聽見了,蘇家房裏傳出刺耳的尖叫和猖狂的大笑。

蘇晨臉皮再厚,也是個女孩子,更何況,她一直很喜歡自己的長頭發。最後,只見江淮安灰溜溜地被趕出了房門,臉上還留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可見盡管沒有了頭發,蘇晨的功力反而有增無減,還開發了新的招數。

之後的幾天,不管江淮安怎麽拖拉硬拽,蘇晨怎麽說也不願意出門。還在好不容易進了房間之後,誇了句光頭也很好看的話之後,被蘇晨毫不留情地趕了出來。

蘇媽媽路過時瞧著他垂頭喪氣的可憐樣,想了想安慰道:“可能等晨晨頭發長出來就好了。”

這個安慰讓江淮安的臉更苦了,這要等到猴年馬月。

回到家,江媽媽抱著郁郁寡歡的江淮安,聽著他的苦惱,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因為晨晨是女孩子呀,女孩子當然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更何況,晨晨臉皮薄,肯定會害怕被人笑話。”

蘇晨臉皮薄不薄這件事有待爭議,只是江淮安那聰明的小腦瓜突然蹦出個好主意,大院拐角那家開了幾十年的理發店當天迎來一個小顧客。

然後第二天,剛睜開眼的蘇晨就看見床邊冒出一個泛著青皮的大腦袋,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江淮安一臉邀功地湊到蘇晨跟前,得意洋洋地笑著說:“蘇小花,我和你一起,這樣就不會有人笑話你了。如果還有人笑,我們就一起揍他。”

蘇晨盯著他圓滾滾的腦袋,沒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細嫩的手心泛起一陣刺弄感,她終於露出了笑臉。

那個夏天,大院裏出現了兩道白花花的風景線。但的確,有人一起,就不會那麽的難為情。

蘇晨常常叫江淮安江小狗,因為他是她最忠實的小狗。江淮安的偏愛一向熱烈,只要他喜歡,他就會無條件地站在你的陣營裏,為你沖鋒陷陣,所向披靡。

如果你的生命裏也曾經出現過這樣的少年,熱忱明亮,你們的人生裏大半都是對方的影子,你們臭味相投,狼狽為奸,做著肆意又張狂的壞事。哪怕闖了再大的禍,也有人一起受罰。

在那交織的十幾年裏,又有誰可以斬釘截鐵地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心動。

他們永遠都是彼此的首選,是對方最忠誠堅定的隊友。

可惜的是,除了在愛情裏。

江淮安在晚自習開始後五分鐘才姍姍來遲,張遠是知道他去找蘇晨談談的,只是他回來後的反應,讓人沒有想到。

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失態得很。

張遠問:“怎麽了這是,聊崩了?”沒道理啊,又不是什麽大矛盾,怎麽看這情況不容樂觀啊。

江淮安沈默地搖了搖頭。他拿起筆,握著遲遲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又煩躁地丟開,將臉埋進手掌裏。

直到這一刻,他還是有種難以置信的荒唐感。

夏日的傍晚,他的心刮過一場猛烈的颶風,所有思緒理智都被席卷沖散,整個世界空空蕩蕩,只剩下她的那句喜歡在山谷不斷回響。

他幾乎無法分辨,喜歡這個簡單的詞匯。

在四目相對之後,他們兩個都狼狽地移開了視線,然後,說不清是誰先反應過來的,但他們兩個都無比默契地選擇了逃跑。

迫切地從那個尷尬窘迫的境遇裏逃出去。

而等他的神志歸位,場景在腦海反覆重現。他依舊覺得荒謬,怎麽可能呢?蘇晨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呢?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也是唯一的反應。

她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她又喜歡他什麽?

這不是江淮安第一次被人喜歡,從小到大他也沒少聽到或直率或隱晦的表白,他早就習慣也清楚自身的魅力和吸引力。他甚至已經可以熟練的羅列出別人喜歡的理由,長相英俊,成績優異,性格開朗……

可蘇晨不是任何一個面容模糊的別人,她是蘇晨啊,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蘇晨,見過他無數個狼狽模樣的蘇晨,那些光鮮亮麗,理所應當的理由在她面前都不能成立。

一整節自習課,江淮安憋出了一個問題,“張遠,你覺得,蘇晨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啊?”即使做好準備的張遠還是被問倒了,平日開玩笑時張嘴就來,可是面對江淮安這麽嚴肅的樣子時,他卻一句話也蹦不出來。

“這我哪裏知道,你和她那麽好,最清楚的不應該是你嗎?”

是啊,十幾年的親密無間,他們可以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了。所以他才會百思不得其解,蘇晨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呢?

江淮安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小學時期是臺灣偶像劇最風靡盛行的時期,蘇晨不可避免的被俘獲。成功從動畫片過渡到了偶像劇,完成身心上的成長。

有那麽一段時間,蘇晨簡直就是癡迷的程度,一放學就蹲在電視機面前,完全把江淮安拋之腦後。她最愛深情寡言的霸道總裁,還不止一次嫌棄過江淮安的話太多了,白長一張奶油小生的臉。

不得不說,他們兩個不愧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就連審美取向都是一致的,他們都喜歡斯文溫柔的人。

和他們自己截然不同的那種人。

所以在聽到蘇晨的喜歡後,他才會覺得荒唐,就像是十幾年的認知被顛覆推翻,他開始懷疑究竟是這些年他對她的了解是假的,還是他剛剛聽到的話是假的。

可偏偏事實擺在他的面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他花了兩節課的功夫將他們前十幾年的過往重現了一遍,以至於到下課時他看到站在窗邊歪著腦袋望著他的蘇晨,一時間沒有反應。

蘇晨不知道他內心的糾結,只是為他的無動於衷感到無所適從。

等江淮安從回憶裏抽出身,就看見蘇晨眼裏的無措,這是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神情。他心一酸,連忙將窗戶推開了些,露出和往常一樣的笑。

他問:“怎麽了?”

蘇晨臉上僵持的笑容緩和了許多,“要不要去操場走一走?”

她不是那種扭捏糾結的性子,哪怕傍晚那一幕尷尬到極點,還在反應過來的瞬間落荒而逃,但在掙紮過後她還是會選擇直接面對,兩節課已經是她忍耐的最大限度了。

哪怕清楚她的來意,江淮安還是楞了一下。他心裏還一團亂麻,並沒有做好交談的準備,但他望著她的眼睛,還是習慣性的說了聲好。

他們之間常有鬥嘴互懟,卻也從來不會真正的拒絕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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