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真假千金10(番外)

關燈
洛洛是個很冷淡的姑娘, 她似乎很少有過那種濃烈的情感,比如愛比如恨。她嘴邊最常說的就是還不錯都可以,最多也只是一句輕輕的不喜歡。所以當洛洛的舍友第一次聽見她說討厭陰天的時候, 那個一向克制有禮的英國舍友沒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臉, 驚嘆道原來洛洛也有討厭的東西啊。

這有什麽, 洛洛心想,她討厭的東西可不少。

洛洛是個記性很差的姑娘,她的記憶時常需要依仗著某種濃烈深刻的物體才能保存住。

所以, 她關於痛苦的記憶總是比快樂深刻,關於厭惡的情緒也比喜歡長久。

她討厭陰天,尤其是雲城的陰天。因為媽媽出事的那天就是陰天, 那一天早晨她的媽媽還擔憂地望了望外面陰沈的天氣,特意叮囑她如果下了雨要在學校等媽媽來接。而那天並沒有下雨, 可她卻再也等不到她的媽媽。

她討厭英國, 討厭陰冷潮濕的天氣,那股冷意仿佛要滲到骨子裏,讓她本來就不快樂的一生更加痛苦。討厭這裏的語言, 在最開始的時候她甚至連話都不願意說。討厭這裏的食物, 完全不符合她的胃口。可最後,她卻選擇留在這個自己一開始討厭的地方。

她討厭江洛這個名字。討厭他們這樣隨意輕率地改了姓名, 好像就能把這十幾年的錯誤都一並糾正過來, 好像她的前半生都只是個滑稽可笑的鬧劇。所以,等到了英國之後,有人問起她的名字,她說的都是洛洛。

她討厭游泳。她記得在得知她會游泳時, 江父和江母冷漠的眼神, 他們問她為什麽要這樣, 就為了博取別人的關註和心疼,險些讓安然丟了性命。而她只是沈默著低著頭,將那句“我的腿抽了筋”這句話咽回肚子裏,連帶著那些不該有的期許和希望都一起咽下去。

她還討厭江辰宇,不過她更討厭她自己。討厭看到江辰宇就忍不住生出親切的這顆心,討厭聽到他叫她姐姐明明板著臉卻壓抑不住的嘴角,討厭在看到他在水裏先朝自己伸出手時湧起的見不得光的歡喜,最討厭在病房前聽到那句話差點掉下眼淚的自己,就好像真的在意重視過的悲慘模樣。

她也討厭江安然,這個討厭比別的討厭多一點,但也只是討厭罷了,談不上怨恨。她知道她不能怨她,這一出鬧劇,她和她都是被命運擺動的受害者,只是,她總是運氣更差一點的那個人。

而她最討厭的大概就是顧輕舟了吧。

當她這麽說的時候,克裏斯卻不以為然,他說,每個和顧輕舟交往過無法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都會這麽說。

然後洛洛又開始討厭克裏斯了,討厭他一針見血,也討厭如果不是他,她也不會遇見顧輕舟。

洛洛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和半路蹦出來說想要給她作畫的男人成為朋友。而哪怕後來他們做了幾十年的好友,洛洛依舊沒有答應當他模特的要求。

“我不喜歡被畫。”不喜歡被人那麽認真仔細地註視著,不喜歡看到畫布上完全陌生的自己。

克裏斯其實是個很紳士的人,在她解釋完自己的理由之後,再也沒有向她提出這個要求,哪怕他還是會時常開玩笑說她是他的繆斯,只可惜這個繆斯太過不近人情。

有一次克裏斯和朋友來她工作的咖啡廳喝咖啡,她一眼就註意到了那張東南亞的臉,以及那雙溫柔深邃的眼睛,克裏斯笑著和他們說這就是洛洛,其他人露出善意了然的笑容,看來他的事跡早就在朋友間流傳。

他坐在所有人中間,胳膊隨意地閑靠在椅背上,在和她打招呼時禮貌地站起身:“你好,洛洛,我是顧輕舟。”得知她也是中國人,他說的是中文。

他叫她的名字時不同於其他人的重音,反而在尾音時輕輕上揚,帶著一股莫名的親昵。

第二次見到他時,她正與克裏斯在高樓上閑聊,他從樓下經過,克裏斯驚喜地叫他的名字,他擡頭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那是難得的艷陽天,陽光照在他整潔的白襯衣上,襯得他臉上的笑意更溫柔。

洛洛看著他和身旁的女伴漸漸走遠的身影,問克裏斯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溫柔的,明朗的,就像陽光下的泰晤士河一樣。

洛洛被他的形容逗笑,克裏斯的表情卻變得嚴肅,他說,洛洛,顧輕舟有雙看誰都深情的眼睛,你們並不合適。

一語成讖。

只是當時的洛洛並沒有放在心裏,她只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愛這個能力。

可是感情從來都不給人拒絕的權利。當顧輕舟開始頻繁地出入那家咖啡廳,洛洛的眼神也不可控制地開始望向那個位置。

當玩世不恭的男人唯獨對你認真時,沒有人能拒絕他的愛意,更何況他還溫柔體貼,優雅紳士,浪漫深情……面對顧輕舟的追求,洛洛很快就淪陷,又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在劫難逃。

那是她這一生,除了童年時分之外,最快樂的日子。

後來的漫長歲月裏,她一直在想,遇見顧輕舟究竟是件好事還是壞事,他給她的快樂和愛意都是真的,可痛苦和絕望也是真的。

當你的愛人是個多情又魅力無窮的人時,當你為他著迷到忘記自己時,也會變得患得患失誠惶誠恐。洛洛其實已經不記得那段時間裏,自己是什麽模樣了。

只記得某天克裏斯叫住她,眼裏流露出擔憂,“洛洛,你在愛著的時候,好像都黯淡了。”他的繆斯,是在角落裏寂靜無聲卻依舊發著光的存在,而現在的她,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光芒。

就像顧輕舟和她提出分手的那天,那雙多情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洛洛,你值得更好更堅定的愛意,你應該自信才對。”

他說著那麽溫柔的話,卻又那麽冷漠地放開了她的手。

不是所有人都天生擁有愛與被愛的能力。她這一生得到的愛意寥寥無幾。所以,在被愛的時候她總是會變得不像自己,她會變得卑微變得惶恐變得小心翼翼,她害怕這來之不易的愛意總會消失,越是害怕越是將它推得越遠。

對待江辰宇是這樣,對待顧輕舟,也是這樣。

分手之後的洛洛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和之前一樣按部就班地上課打工生活,臉上掛著淺淺淡淡的笑容,她沒有一蹶不振沒有痛哭流涕,可身上的光好像也沒有回來。

一天半夜,室友起夜突然看見洛洛坐在陽臺上,她穿著睡裙披散著頭發像是要跟著月亮一起消失了。室友驚慌地跑上前,抱住洛洛的身子,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

洛洛回過神,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臉,拍著她的手安慰著,我沒事,我沒事的。

她只是想起了媽媽,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她,也很久沒有想起自己。

後來畢業之後,顧輕舟回了國,洛洛待在了英國,只有每年母親忌日那一天她才會回到雲城。

她沒有再回到江家,他們彼此默契地保持了距離,不聞不問,不悲不喜。

很多年之後,洛洛從克裏斯那裏看見顧輕舟,是他和他的妻子的照片,克裏斯難得體貼想要照顧她的情緒,卻看見洛洛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很漂亮。”是他喜歡的那種溫柔似水的姑娘。

她沒有告訴克裏斯,他們結婚的時候,江家也給她發了請柬,就像顧輕舟不知道她和江家的關系,江家也不清楚她和顧輕舟曾經的往事。

她成了那個故事唯一的知情人,卻已經習慣對所有緘默不言。

克裏斯看著她平靜的面孔,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

顧輕舟即將回國的前一天,他們舉辦了熱鬧的歡送會。歡送會上,大家都醉成一團,他和顧輕舟站在陽臺上,他沒忍住提及了洛洛。

那時候他們已經分開很久了,他知道這種詢問毫無意義,他也不是會摻和朋友感情的人,只是他們並肩站在高樓上,放眼望去是倫敦繁華的夜幕。他卻突然想起那天洛洛問他顧輕舟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時,聽到他的答案後,她笑容下的黯然。

就像他知道顧輕舟不適合洛洛一樣,他也知道洛洛並不是顧輕舟所喜歡的柔軟明朗的姑娘,那是需要被妥帖呵護著長大才會有的樣子。

而洛洛卻沒有那麽幸運。

聽到洛洛的名字,顧輕舟眸光微閃,他收起嘴角散漫的笑意,垂著眸像在思索著什麽。過了很久,他說,因為她是很好的姑娘,好到讓人覺得辜負她的家夥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而他無法確保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那樣的惡人。

如果無法給予承諾,不如在彼此都還能脫身的時候,及時止損。

他似乎在說笑,可是看著他的神色,卻又不像是玩笑話。但克裏斯想,無論真話假話,似乎都沒有再說出口的必要了。

他們都已經從過往中脫身,他這個局外人,也應該學會忘記。

洛洛學生時期的舍友後來成為了她同一個實驗室裏的工作夥伴,她們依舊住在同一間房子裏一起生活,互相許諾變成相依為命的老姑娘。

與洛洛不同,她的室友有過很多愛人卻從未想過和他們在一起,她享受愛情卻不想要被愛情束縛。作為除了克裏斯之外少數的知情者,和洛洛那天晚上失態唯一的見證者,她一直懷疑洛洛是用情太深,舊情難忘。

洛洛只是笑著搖搖頭否認。“我只是發現,我可能天生就不適合做個愛人。”

她在不愛的時候,最快樂最明亮。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了!每次寫這種酸酸鹹鹹的番外時,我就會很有靈感(bush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