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偶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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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劇組殺青之後,寧宴便全身心地投入演唱會的準備工作中,一天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練習室。

等他某天走進林柯的辦公室找他商討演唱會的細節,碰巧看見他電腦裏正在播放的舞臺片段,他靠在桌旁多看了幾眼隨口誇了句還不錯。

聽到這話,林柯饒有興致地從文件裏抽出身,“這是公司最近新推的組合。”說著,他還看了眼寧宴,“你不記得了?公司之前還讓你幫他們宣傳過。長相實力都不錯,看公司這力捧的架勢,說不準還真能大火。”

寧宴的心思還停留在演唱會上,他翻了翻手裏的文件,漫不經心的開玩笑道:“怎麽?想帶他們?”

通常一個經紀人的手下不會只有一個藝人,更何況是林柯這種帶出過當紅藝人的老牌經紀人,更是香餑餑。

“得了吧。一個你就夠我費勁的。”林柯故作嫌棄地擺擺手,接著,眼珠子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麽,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不過倒是聽說,子姝前段時間特意托人要了他們的親簽,不得不說,裏頭那個主唱長得眉清目秀是有幾分你當年的風範,畢竟你如今人老珠黃,也架不住我們大小姐移情別戀。”

林柯那玩笑話,寧宴自然不會當真,只是突然聽到他提及溫子姝的名字,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已經有陣子沒有見到她了。

這段時間,他在練習室裏昏天暗地地排練,閑暇的時候還在為新歌找靈感,而她自從那天說了那番話立刻從他懷裏鉆出來跑走之後,除了微信上慣常的碎碎念,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寧宴隨手就將手上的文件就丟進了林柯的懷裏,“別瞎說。”

林柯作為經紀人最擅長察言觀色,見寧宴神情不對,立刻見好就收。

“行,不開玩笑了。”他見寧宴按著眉頭,眉頭也跟著皺起,“不過,寧宴,你也別太拼。我剛剛的話也不是完全瞎扯,你現在身子可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你別忘了醫生之前囑咐過的。”

“知道了。”

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在敷衍,嘴上應承的輕快,實際上還是我行我素。林柯和他合作這麽多年,哪裏不知道他的性格,這個家夥從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否則身上也不會落下那麽多毛病。

既然勸不動,他也沒有再多嘴,而是認真地開始商討演唱會的細節。

只是當天晚上,寧宴又練習至深夜,一個人虛脫地躺在練習室的地板上,耳邊突然傳來輕盈緩慢的腳步聲。那個腳步聲慢慢蓋住了他急促的心跳聲。

他喘著粗氣,偏過頭睜開眼,看著那個身影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後蹲下身子歪著腦袋看著他。

視線相對的那瞬間,寧宴的耳朵突然一嗡,過了一會,才恢覆過來。

他勾了勾嘴角,卻沒有說話,那個人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蹲著,過了一會,似乎是覺得這個姿勢太累,她幹脆直接坐了下來。

等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後,寧宴才問道:“林柯拜托你來的?”

他的嗓子因為高強度的練習變得幹澀,低啞的嗓音充滿磁性,加上室內的回音著實是要人命。

寧宴眼瞧著跟前的姑娘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紅了臉,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溫子姝捂住自己不爭氣的臉,骨子卻還是義氣得很,搖著頭否認,“林大哥只是跟我說,最近你經常練習到很晚,身子會吃不消的。我知道他想讓我來勸勸你。”接著她嘆了口氣,“只是他真的太不了解粉絲的心理了,既然知道你是為了給我們呈現最好的舞臺效果,我們再心疼也不會違背你的努力的。所以我特意帶了點心,給你補充能量。”

她舉起手上的袋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寧宴啞然失笑,慢慢坐起身半靠在墻上。

空曠寂靜的練習室,只有兩個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和咀嚼聲。

“來多久了?”寧宴打開手機打算看看時間,才發現幾個小時前溫子姝給自己發的消息,詢問他是否還在公司,“抱歉,我一直沒看手機。”

溫子姝抱著腿,眉眼彎彎,“我猜到了,我就知道你應該是一直在練習,沒有空看手機,所以我就直接過來了。”

“那如果我不在呢?”

“那我就回去啦。下次再來。”

她回答得那樣不假思索理所當然,似乎完全不在意如果她特意跑來這一趟卻撲了個空會怎麽樣,就如同這些年,她說她是他的粉絲,跟在他的身後,卻從來不需要他回應什麽。

她似乎永遠不會失望,永遠不會落空,永遠熱忱一如既往。

寧宴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被劉海遮住的眼睛晦澀難辨,他像是要逃避什麽,轉移了話題。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總是會想到以前。以前的時候也是這樣,在練習室裏昏天暗地地練,只不過那時候,最擔心的是,就算拼盡全力也還是走不到舞臺上。我們還開過玩笑,要是出不了道,就去大馬路上跳,總不能辜負了這些夜晚。”

那段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那麽久遠卻始終歷歷在目。

出道前的夜晚漫長煎熬,似乎一直見不到第二天的天光。在無數個獨自排練的晚上,他大汗淋漓精疲力盡地躺在練習室的地板,聽著自己沈重的呼吸聲和猛烈的心跳聲。

汗水將眼睛打濕,他看不清前路。

這是寧宴第一次提及自己的事情,溫子姝抱著腿專註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都聽得認真。等他說完,她才小聲地說道:“抱歉。”

寧宴錯愕地轉過頭,去看見她一臉認真,下意識問了句:“什麽?”

“我有時候在想,我要是早一點喜歡你就好了。在你第一次登上那個舞臺的時候,在你自我介紹說出寧宴這個名字的時候,或者更早一點,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看見你的時候,要是我早就喜歡你就好了。”

在寧宴出道的那個夏天,有許多人通過選秀的舞臺認識了他成為他的粉絲,但這些人裏面並沒有溫子姝。也許出於孩子的逆反心理,越是備受推崇的越是不屑一顧,她那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過自己之後會那麽狂熱地愛上一個偶像。

只是等她喜歡上他的時候,他已經走過了寂寂無名,靠自己度過了那段黯淡無光的日子,變成了光芒萬丈的存在,遙遠而不可觸碰。

“這樣,我就可以告訴那時候的你,你不需要擔心,你很好,沒有人會比你更好。這麽好這麽耀眼的你,一點會被所有人看見的。”

她的話像是一道又一道浪潮,將他的心一點點打濕,一點點淹沒。

本來平穩的心率又變得慌亂。

“子姝。”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我並不覺得晚。無論什麽時候,你的喜歡都很珍貴。”

寧宴說這話的時候,始終溫柔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不曾有過絲毫的動搖。

她用心付出的愛意,同樣也被收到的那個人妥善珍視著。

“寧宴,你知道嗎,你是個很溫柔的人。喜歡你,真的是件很幸運的事情。”溫子姝有些狼狽地回避掉他的眼神,聲音不自覺地帶上哭腔。

“被你喜歡,我也倍感榮幸。”

在溫子姝低下頭的時候,寧宴也體貼地移開視線,沒有再看她失態的樣子。

只是當他垂下眼看到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時,突然想起白天林柯說的玩笑話,以及他今晚莫名心緒不寧而沈迷練習到忘記時間。

以及這段時間以來,他察覺到溫子姝的變化和異樣。

“子姝。”他小心地整理好措辭,“你有沒有想過,喜歡也是分很多種的。”

這下輪到溫子姝錯愕地擡起頭,她眼裏的淚意還沒有完全收拾妥當,寧宴對著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字斟句酌地想要表達清楚,生怕會惹得她落下淚來。

“比如說,你會喜歡崇拜很多人,會把很多人當做偶像,覺得他們很好,但這並不是喜歡。或者說,這是一種關於向往憧憬的寄托。而且,你們喜歡的那個人很多時候其實是你們幻想中一個美好幻影,現實生活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的人。”

偶像之於粉絲的意義,更多在於一種寄托和信仰。那個站在明亮的高處,遙遠又美好的存在。歸根到底,他們熱愛的是,自己所向往憧憬的美好幻想。

寧宴有時候看著那些真誠純粹的眼神,也會覺得困惑,困惑他們為之吶喊為之狂熱追隨的,真的是自己嗎?還是他們幻想中的那個被包裝完美的“偶像”?

而脫離耀眼的閃光燈,精美的包裝之後的寧宴,也不過是個再庸俗不過的普通人罷了。

“可是我這麽久以來都只當過你一個人的粉絲。”這是溫子姝第一次打斷寧宴的話。

寧宴楞了楞,“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愛慕和喜歡是兩回事。”她輕輕地笑了,篤定地說,“寧宴,如果我說,我一直都很清醒的知道我喜歡的是什麽。如果我說,那個不清楚的那個人,是你呢?”

她的眼神始終清澈明亮,勇敢無畏,他看著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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