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偶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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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柯捧著那束白色的郁金香走進來,寧宴就猜出了知道這束花是誰送的,也知道林柯剛剛那通電話是誰打過來的。

但,為什麽……

等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寧宴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花束裏,那張他一開始就留意到的卡片。

只是打開一看,卻是一片出乎意外的空白。

他正楞著,突然手機傳來訊息聲,正是他猜想中的那個人。

溫子姝:好好養傷。

寧宴望著那簡明的四個字,久久沒有動作。所有一切都如他猜想的那樣,又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就連他也說不出這一刻,心裏浮現的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

下一秒,又是一個訊息。

溫子姝:早點休息。

那一瞬間,他突然福臨心至,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也許是因為房間太安靜,他迫切的有了想要和人交談的心情,哪怕對於溫子姝,他們並不算親近。

這個念頭剛起,他的手指就不自覺地觸碰到了通話鍵。

而那一頭的人幾乎是立刻就接起了電話,容不得他有半分後悔。

電話接通了,兩個人卻都沒有開口說話,耳邊只剩下滋滋的電流和交織的呼吸聲。

寧宴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那張空白的小卡片,他拿得近,依稀可以聞見卡片上沾染的花香。

“你來過了?”可能是因為身體虛弱的原因,他的嗓音也變得輕柔,他直接將心裏的疑慮拋了出來。

溫子姝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啊?”

電話那頭溫溫吞吞的聲音落在耳邊,像是小譚溪水滑過山澗,帶來說不出的舒適,寧宴下意識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身子倚靠在枕頭上。

“不是什麽大傷,現在好多了。”他先回答了她的問題,然後換了一種問法,“來了怎麽不進來?”

那個姑娘見逃不掉了,便隨口扯了個理由,“外面狗仔太多,我怕他們到時候胡編亂造。”

寧宴悶聲一笑,“溫大小姐可不是會在乎狗仔的人。”

如果真的在乎的話,這些年也不會時常追著他的行程跑,左右不過是仗著公司會幫她堵住好狗仔的嘴。

她也笑了,笑聲短促清淺,像是小貓在胸前輕輕地撓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低沈,“寧宴,對不起。”

寧宴收起嘴邊的笑意,輕聲問道:“為什麽要道歉?”

“之前我說不希望你去拍戲。“她說完一句話就停頓在那裏。

這個啊,關於她那天突然的舉動,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寧宴並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等待著一個他也在意的答案。

過了很久,她的聲音才緩緩從那頭傳來。

“因為喜歡你這件事,而從中獲得很多的力量,所以有時候很想很想也可以為你做些什麽。有時候這種心情太過於迫切,迫切到連理智和分寸都喪失掉,哪怕我一直警醒著自己。”

明明知道溫子姝口中的喜歡只是粉絲對偶像的那種喜歡,寧宴的心還是在她直白的話裏漏了一拍。

那不合常理的阻攔和隱約其辭的話語,又像把猜想的口子撕扯得更容易被窺探。

可是……

“那天我聽到公司的同事閑聊,說起圈裏入戲太深而退影的前輩,然後我突然有點害怕。他們都說,演戲很容易入戲太深,我害怕,我又可能看不見你,就像三年前那樣。”

三年前嗎?寧宴眼眸低垂。

就算是眾人眼中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在出現在那個舞臺之前,也有過漫長的無人問津的時光,他從不曾因為不被看見而灰心,卻也低估了站在聚光燈下將會遭受的所有。年少成名,帶來無數榮光的背後,也承載著別人無法想象的惡意。沒有人知道,在無數個深夜時分他也曾經想過放棄,可是當天亮時所有人看見的都有他無懈可擊的笑容。

那些壓抑的忍耐的自以為不在意的,終究還是爆發了。

她說的三年前,大概是他最灰暗的時候。他剛剛經歷了組合解散,卻在一次晚會上出了嚴重的舞臺事故而導致聲帶受損,而最後壓倒他的,是他困坐在房間裏無數個日夜,卻寫不出一首歌來。

曾經有一度,他以為他會徹底離開那個舞臺。

他的性子不允許向外人展露半分的軟弱,所以他讓林柯幫他推掉所有工作,選擇自己一個人出國散心調養。在那段日子裏,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一點點自愈。

她話語裏透著滿滿的懊惱,“但我應該信任你的不是嗎?作為粉絲,我應該相信所有你所做的決定。就像三年前那樣,明明三年前的我是可以做到的,為什麽現在的我卻忘了呢?”

聽到她的話,記憶裏某些當初並不曾註意的被忽略的細節,時過經年,被猛然觸發。

他記得在他調整好狀態,出現在公司的那一天,整潔幹凈的辦公室裏唯一一抹亮色,來自於桌前那束黃色的郁金香。

只是彼時的他忙著回歸的事宜,也沈浸在所有人得知自己恢覆的喜悅中,並沒有在意這束花的由來。

如今想來,原來是她,也只可能是她。

他看著床邊那束郁金香,眼前卻浮現出那天清晨那束沾著露珠的郁金香。那麽明亮鮮艷的花束,收到花的人卻毫不在意。

她知道他不想被別人打擾,所以沒有從林柯那裏打探他的去向。可她卻在他離開後的每一天都會在他的桌前放上一束嶄新的郁金香。

寧宴輕輕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感受到那一抹溫熱。

他不僅自以為是地將信任和愛意當做理所應當,他還誤會她,誤會她阻攔他的初衷和用意。

電話那頭沈默的時間太久,久到溫子姝開始忐忑開始不安,語氣變得小心翼翼,“寧宴,你在聽嗎?”

“我在……”他開口時,才發現自己聲音變得幹涸,“子姝……”

他輕輕喚她的名字,帶著萬分的鄭重,“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喜歡,也謝謝你說的這番話。”

這是一聲遲到了很多年的道謝。

“你沒有做錯什麽,該道歉的那個人應該是我才對。”

是他習慣了,習慣她作為他的粉絲,習慣她總是支持擁護他的所有決定。所以當她突然沒有站在他的陣營時,他第一瞬間居然會覺得失望。

她明明是在擔憂他,他卻誤會她不信任他。

“啊?”溫子姝楞住了。

但寧宴卻想起了另一件事,“所以那天你發現了我的不對勁。”他去公司的那天,她一眼就看出了他偽裝下的異樣,“在提醒我對嗎?”

“嗯。”她小心翼翼地措辭,“那天你在接受采訪,手指卻在點著話筒,這是你煩躁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還有你的眼神,就是,我不知道怎麽說,但你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樣。寧宴的眼神很溫柔也很平和,但是那天……”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她眼裏的寧宴是那樣的。

也許是夜色太溫柔,也許是花香太迷人,他第一次想要卸下所有設防,想要把最深處的地方打開給別人看。

“子姝,其實,就算是現在的我,也不能說自己做的決定是對的。這個角色,一開始的我毫無章法,你大概想不到,我是整個劇組裏面NG最多的那個人。而後來,當我找到方法,全神貫註地投入到角色時,卻又發現他對我的影響那麽深,深到幾乎要把本身的我替代掉。”

雖然她沒有說話,但他可以感受她的呼吸聲隨著自己的話而起伏,因為她的存在,他才有勇氣把這些話說出口。

“就算離開劇組,離開那個環境,但是他的影子依舊籠罩著我,讓我忍不住對真實的世界感到排斥。我有在努力克制,可是似乎並不能完全擺脫他的影響,而且,只要我想要演好這個角色,我也不能擺脫。”他苦笑著,聲音變得低沈,“也許,你的擔憂是對的,我並不能飾演好這個角色……”

“我並沒有在擔心這個。”她急切地否認了他的話,“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厲害,無論是做什麽都會很厲害。我會質疑這個世界上所有,哪怕質疑我自己,都不會質疑這一點。”

她斬釘截鐵的聲音落到他的耳邊,似乎想要替他打消那如影隨形的自我懷疑,他楞在床上,良久,嘴邊才浮起微笑。

有那麽一個人,比他還要信任他自己。

不得不說,被這樣堅定地信任著,的確是一件很值得快樂的事情。

“所以,現在還會這樣嗎?”她語氣輕柔,像是在對著無比脆弱的小孩,“我在想,如果覺得看不清自己的時候,你可以聽一聽你寫的歌,也許你就不會覺得真正的自己陌生了。”

那個姑娘太過於溫柔,溫柔到讓他有種錯覺,無論他提什麽要求,她都會答應。

他這樣想著,話便從嘴邊說了出去。“我有嘗試過你的方法,只是,聽自己的聲音似乎沒有那個效果。”

對面的呼吸一滯,遲疑地開口:“那……要不要我唱歌給你聽?”

“好。”

“那要唱哪一首?”

“唱你會唱的。”

“你的每一首歌我都會唱!而且每一首都記得很清楚!”

聽到他的輕笑聲,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那邊一下子羞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那天,他們打了很久的電話,他聽著那道溫柔悅耳的聲音唱著自己的歌,有種奇妙的感覺。

因為藥效的原因,後來寧宴不受控制地陷入睡眠,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還在想,他忘了告訴她,她唱歌很好聽。

聽到電話那頭清淺的呼吸聲,溫子姝才掛掉了電話,走進了病房。

她站在床前看著燈光下閉著眼睛安睡的他,眼裏一點點泛起笑意。她微微俯身伸手輕觸了下他的眉間,然後起身拿起床邊那束花,出門之後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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