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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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心情激蕩不過兩秒, 南若肩膀塌了下來。

難啊。

先不說他怎麽成功將人抓住,單給皇帝解釋就是個大問題。

問你怎麽知道的?顧漁告訴我的。

那為什麽第一時間不來稟報?

妥妥先安他一個知情不報的罪。

可以不照實說, 相信顧漁也會幫他隱瞞, 但想借此升職加薪,必須做到當場發現當場抓人,這需要更周全的計劃, 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痕跡,又繞回知情不報,若將人抓住還好,若不小心被逃脫,就不單單只是知情不報了。

急功近利、愚不可及之類的標簽會立刻砸在他身上, 人命關天的事,他卻為了立功而隱瞞, 帝後會怎麽想, 太子會怎麽想,還有受害者容相,一下得罪三方大佬。

南若徹底歇火。

他又不是料事如神運籌帷幄的諸葛,能制定出一個百分百不露破綻的計劃, 這些人哪個不是人精,能瞞得過誰?

可要他完全放手交出去又不甘心。

人肯定是要抓的, 事關他自己的性命, 不可能沈默不作為。

南若在屋子裏踱步,山裏果然涼爽,明顯感覺溫度降了下來, 不會走兩步就出汗,可他心煩氣躁,還是熱。

抓起扇子搖了幾下,又不耐煩撂開,拿起墨條磨墨,一圈又一圈,機械的動作讓大腦放空,慢慢冷靜了下來。

還是不夠穩重啊。

南若自我檢討。

一點點事就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亂成這樣,換到冷千影或者容相身上,絕對比他從容鎮定,怕渣爹都比他穩得住。

淡定淡定。

他心裏念著。

等默寫了三頁律條,心情完全平和下來。

擡頭看了眼天色,南若擱筆叫人進來更衣:“叫趙嬤嬤不必費心準備晚飯,我去老爺院子吃。”

是他蠢了,竟然想著單打獨鬥,他做不到,可以請外援啊,宗族親人就是這種時候發揮作用的,他居然只想著一個人大包大攬,在他升職加薪這件事上,整個南宮家都是他的後盾。

慣性思維要不得。

果斷找渣爹去了,他惹出來的事,當然得他來想辦法。

南宮雲林一聽蹭的站起來:“你怎的現在才來跟我說?!”

南若無辜:“兒子不敢打攪爹午睡。”

“睡個P!”南宮雲林瞪他,臟話都冒出來了,“事有輕重你分不來?腦袋都懸在梁上了,還操心我睡不睡,蠢!”

南若乖乖挨罵,適時提醒:“爹你說咱們該怎麽辦?進宮去稟報陛下還是……”

他意有所指的拖長音。

南宮雲林住了口,在長桌後來來回回,扇子敲擊著掌心,神色變幻。

南若試探問:“爹知道生生不息?”

他不信容相幾人沒跟他通過氣,看他剛剛的表情,不像是乍聽到生生不息再現的反應,聽到他也是被下毒的一員,除了關心兒子,更多是原來如此居然是這樣的了悟。

南宮雲林深呼吸:“知道,先恒王便是中這毒去的。”說著給他科普了一下七七四十九天毒發的藥性。

南若就配合震驚:“竟還有這樣稀奇的毒藥?!”

堪稱玄幻有沒有,還有不真刀真槍OOXX就一定會死的嗶——藥,如果不是身份限制,他很想搞一份來研究一下是什麽原理,說不定能開辟出個醫學新篇章來。

南宮雲林皺眉:“正因如此,當年我等奉陛下之命將此毒毀去,包括制毒之人,也早已伏誅。”

南若:“所以那兩兄妹是此人子女,才說是來報仇?”

南宮雲林搖頭:“那人只有一個妻子,並無兒女,他妻子事後已出家為尼。”

南若順勢問:“那他們是……”

南宮雲林卻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道:“陳年往事,無需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將人抓住。”

他坐下來,沈思道:“此事幹系重大,我得仔細想想,”

南若也不打擾他,自顧自抓了把攢盒裏的瓜子來剝,一邊剝也一邊調動腦子思考。

他先前猜錯了,那兄妹兩竟然跟陌寒殤的師弟沒有關系!

那他們的生生不息是從哪學來的?

南若回想劇情,其實許多細節他早忘光了,如果不是穿越之前剛剛好看完,恐怕連主線都記不全,全文可有兩百多萬字,一千多章!

能記清那麽多配角,還是因為他編劇職能作祟,一邊看一邊將主要人物整理摘抄出來,方便他編寫。

也不知道現代他被人發現死前還在盡職盡責,會不會給他一個娛樂圈最勞模編劇獎。

想到這,他神色一黯。

從穿越來,他一直盡量避免去想現代的事,好像他不想,親朋好友就不會悲痛一樣。

可他知道不可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肯定會很痛苦,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何能不痛,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兒女,又要失去一個孫子。

南若喉頭發堵,他用力吞咽,將湧上來的哽意壓下去,現在不是傷懷的時候,時間地點都不對。

也不知怎麽突然就被勾了起來,

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他在心裏念叨,像之前什麽都不想不是很好。

“圓山!”南宮雲林冷不丁開口,似乎已經想好了怎麽做,待趙圓山進來,道,“去叫老二來,再派人去容相府裏遞張帖子……”

南若看他,這是要跟容相聯手?

“算了,我自己去。”南宮雲林忽又改了主意,“叫人去催催廚房,讓現在就送餐來,隨便不拘做什麽,填飽肚子就成,吃完叫幾個人陪我回城一趟。”

南若看了眼後頭桌上的座鐘,還好,才四點,京城八點關城門,趕得及。

正想著,南宮雲林一點他:“你跟我一道去。”

南若遲疑,剛來又突然回城,會不會惹人懷疑?

南宮雲林揮手讓趙圓山出去,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意思,沈聲道:“等見了容相,我讓你開口你再開口,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

南若略一想,決定相信南宮雲林,他沒理由害他,他選擇去見容相,肯定有這麽做的理由。

聽話道:“爹教我該說什麽。”

南宮雲林:“顧漁的事照實說,其它的你看著辦,若容相要你做餌,你答應下來,他若不問,你主動提,記下了嗎?”

南若大概明白了他想做什麽,見他胸有成竹絲毫不擔心的樣子,心一橫,點頭:“記住了。”

他不信南宮雲林不在乎兒子的命,能推他出去,肯定有萬全保障。

南宮雲林對他的聽話滿意又似不滿意,卻沒再說什麽。

等老二來,他又仔仔細細將南若問過的問了一遍,老二先以為是南若告密害他,等被翻來覆去逼問,意識到不對勁,抖著嗓子問:“爹,那姑娘莫不是你在外頭的遺珠吧?”

那他豈不是調戲了自己的親妹妹?

南若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老二也是個人才。

南宮雲林火冒三丈:“我看你才像個豬!”

老二二話不說撲到他面前,飛速認錯:“爹我胡說的,你就當我放了個屁。”又抱頭沖向南若,“大哥救命!”

只要不打他,什麽都好說。

南宮雲林對二兒子的無賴早有體會,自己放縱的,只能受著,叫趙圓山來:“看著老二,這幾日讓他待在自己院裏不許出來。”

老二松了口氣,樂滋滋主動跟著走了,不挨打就成。

匆匆吃了晚飯,南若換上管家送來的衣服——一套護衛騎裝,再戴上由口罩改良來防風防土的圍罩,混入護衛隊裏,怕親爹都認不出來。

難怪南宮雲林不擔心被懷疑。

出來一看,果然他也換了一樣的裝束,拎著馬鞭沖他一揚下巴:“走了。”

兩人和其他護衛一起,由管家趙圓山帶隊,策馬朝城內奔去,和來時郊游似的速度完全不同,一路飛馳,不過一個小時就看到了城墻。

趙圓山帶頭放慢,到了城門口下馬來,主動向守門的侍衛出示證明,走路進來的不需要檢查,像他們這樣一群騎馬進來的,必須得接受盤檢。

“哦,是南宮府的人。”侍衛恍然,而後隨口問,“我記著上午才見你們府車隊出門,怎的又回來了?”

趙圓山面帶笑:“我們老爺叫我們回府接兩位姨娘上山去。”

侍衛就露出了然的笑,滿京城誰不知道南宮皇商風流。

南若不由看了身邊的南宮雲林一眼,換來他氣定神閑的一瞥,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

南若收回目光,心道就是想給您點個讚。

進了城,並沒有立刻去容府,一行先回家,趙圓山還真去後院通知兩位姨娘準備進山。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他進門來:“老爺,可以去了。”

又換了身衣服順便梳洗了一番的南若便跟著南宮雲林從府內夾道坐上馬車,馬車出府左拐右拐到容府,從側門直接進入,早有人守在門口為他們引路,最終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走吧。”南宮雲林整了整衣衫,帶頭下車。

南若緊隨其後。

領路的小廝帶著他們進門,穿過抄手游廊進入二院,迎面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旁邊竹林石桌,容相正端坐在石桌後。

南若只感覺身邊一陣風竄過,眨眼南宮雲林已經到了容相面前,一臉驚慌:“輔明救命!我只能來求你了,此事你若不幫,我實在找不到誰能幫我……”

他扯住容相的袖子,愁眉苦臉:“事關梔奴性命,我這做父親的豁出臉面又如何,你看著他長大,想必定不會忍心看他去死……”

扭頭沖著南若:“梔奴快過來給相爺磕頭,若當年戲言作數,你得稱他一聲義父。”

南若:“……”

老二絕對是親生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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