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裏裝的是糖果, 數一數，只有五塊。

蒲湘南作為正宗的湘妹子, 更嗜辣, 對甜食沒有太多的愛好。但她剝了一塊, 放進嘴裏, 卻發現這個糖和別的糖果不太一樣。

普通的糖，不管是硬糖還是軟糖, 都容易甜得發膩，而且粘牙。但這個糖卻更像是糕點, 有點入口即化的感覺，甜度也不是太高, 反倒把其他的味道全都烘托了出來。

真正的齒頰留香。

不過蒲湘南只吃了一塊, 就有些舍不得，把剩下的收了起來。

她本來想放在床頭, 但據家裏人說, 自己的睡相其實不怎麽樣, 宿舍裏的床又太窄，蒲湘南怕自己不小心再給踢壞了, 就又爬下床, 珍而重之地把它藏進了櫃子裏。

轉過頭, 就見自己送的那個平安果被陸雁北放在了桌面上，底下墊著一摞高高的書，看起來像一件裝飾品。

她忍不住走過去伸手薅了一把，然後心滿意足地笑了。

結果樂極生悲,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每天晚上站在外面擺攤賣東西被凍到了，一整天蒲湘南都覺得沒來由的腰酸背痛，整個人都不舒服。等到晚上上自習時，小腹開始墜痛，隨即一股熱流，蒲湘南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的生理期提前了整整一周，前來報到了。

而她，毫無準備。

還是在課堂上，眾目睽睽之下。

蒲湘南又羞又急，坐立不安了好一會兒，想跑出去買個衛生巾，又怕弄臟了褲子讓人看出來。但繼續在這裏待著，顯然也不合適。

正用頭懟桌面，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擋住了她的額頭。

“幹什麽，自殘嗎？”陸雁北問。

“我……”蒲湘南因為不好意思而漲紅了臉，但現在她確實很需要幫助，猶豫片刻，還是咬牙下定了決心，低聲道，“我……那個來了。”

“怎麽這麽早？不是四五號嗎？”陸雁北聞言立刻皺眉。

蒲湘南瞪大了眼睛，“你怎麽記得？！”

就連她自己都記不得上個月是哪一天，全靠專業的APP提醒，沒想到陸雁北竟然連這個都能註意到。蒲湘南有點羞恥，但更多的卻還是高興和松了一口氣。陸雁北真的太可靠了，讓人不由自主地信任。

而事實上，陸雁北比她想象的還要靠譜，因為聽到蒲湘南這麽說，她便立刻開始掏書包。

蒲湘南越看就越是難以理解，隨身攜帶暖寶寶，在冬天姑且算是正常操作。包裏放著衛生巾，也可以說是有備無患，免得遇上自己現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但她的包裏為什麽還有袋裝的紅糖？

陸雁北在她驚呆的視線中，把衛生巾和暖寶寶塞了過來，“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吧。”

然後自己去外面的飲水機接了熱水，把紅糖沖泡開，等蒲湘南回來，就讓她捧著杯子，一邊暖手一邊喝。

蒲湘南剛才只覺得小腹微微酸痛，現在出去一趟回來，那種墜痛感就更明顯了。她臉色發白，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的樣子。陸雁北讓她靠著暖氣坐，還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把人包得跟只熊似的，只露出兩個手，捧著保溫杯。

“喝點熱水，會好一些。”陸雁北見她舉著杯子不動，便催促道。

蒲湘南作勢要喝，但是湊過去聞了聞味道，就忍不住皺眉。生姜的味道有些沖，即使紅糖也中和不了。

她雖然喜歡吃辣，但喜歡的不是姜的這種辣。

以前在家的時候，老媽也會給她沖這個。蒲湘南不喜歡，每次都是拖半天，拖不下去了才幾口喝完，感覺像是在喝中藥。所以她雖然不喜歡，但也只是習慣性地拖延一下。

沒想到陸雁北見她皺眉，就把杯子接了回去，“不喜歡這個味道？”她說，“我本來以為喝紅糖水會好些，不喜歡的話，我倒了換熱水。”

蒲湘南都楞了楞。她在家裏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皺一下眉頭就有人猜自己喜好的待遇，老媽可從來不會慣她這種壞毛病。

沒想到現在居然體驗了一把。

等陸雁北回來，她就湊過去小聲說，“我還以為你會說紅糖水有好處，讓我多少喝一點呢。”

“有用處的是熱水。”陸雁北說，“生姜紅糖只是調一下味道，有些人會喜歡這個，你不喜歡當然就算了。”

蒲湘南半趴在桌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颯颯，你怎麽這麽體貼呀？”

“有嗎？”陸雁北重新拿起筆開始寫作業，聞言隨意的反問了一句，視線都沒有從書上移開。

“有的。”蒲湘南認真地點頭，小聲道，“特別好。”

不知道陸雁北是不是沒聽到，她沒有回話，蒲湘南就又慢騰騰地窩進位子裏，整個人蜷縮起來，捧著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等一大杯水喝完，整個人也暖過來了，甚至靠著暖氣的背上還出了微微的細汗。

貼在小腹出的暖寶寶散發著熱度，蒲湘南覺得自己仿佛也變成了一個大號的暖寶寶，暖暖的，熱熱的，就連身體上那種磨人的疼痛，似乎都不再那麽明顯。

要不是晚自習結束得及時，她幾乎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走了，回去睡。”陸雁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把人喚醒。

蒲湘南還有點迷糊，瞪大眼睛看了她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慢騰騰地站起身，看著陸雁北穿好衣服，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讓陸雁北想起以前生物課本上學過的印隨效應。

剛剛破殼的小鴨子會下意識地跟著自己第一個看到的對象，把對方當成媽媽。

這麽一想，她自己都忍不住好笑。

出了教室，陸雁北在飲水機前停住了腳步。蒲湘南還沒掌握減速技能，一頭撞到了她背上，然後因為步子太快重心不穩，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她似乎覺得這挺好玩的，又試著裝了兩次。

陸雁北不得不回頭去看她，“女俠，你在練鐵頭功嗎？”

“什麽？”蒲湘南立刻站直了，睜著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看起來無辜極了。

陸雁北接了一杯熱水，交給她捧著暖手，這才繼續領著小鴨子回宿舍。

走出教學樓，被迎面而來的北風一吹，渾身的熱度就都散了。陸雁北怕蒲湘南剛睡醒，吹了風難受，便微微側頭道，“乖，躲在我後面，娘給你擋風。”

蒲湘南乖乖牽住她一邊的袖子，讓她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然後踩著陸雁北的步子往前走。

她似乎從中察覺到了樂趣，低著頭，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兩人的腳步上，確保自己每一步都恰好踩進陸雁北的腳印裏。

但是這樣一來，就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因為某個眾所周知的原因，陸雁北的步子要比她大將近十厘米。一步兩步或許還看不出太大的差距，但是走的時間長了，蒲湘南想要跟住她，就不得不多走幾步。但現在這種你走一步我跟一步的狀況，顯然是不允許她多走幾步的……

蒲湘南：心好累。

好在陸雁北很快就察覺到了背後的情況，刻意放慢了腳步。

接下來的幾天，雖然生理痛已經消退了很多，但是陸雁北還是把蒲湘南照顧得面面俱到。說實話，照顧蒲湘南是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因為她總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讓人很有成就感。

至少陸雁北這樣覺得。

可惜沒過兩天，一切結束，蒲湘南又變成了那個生龍活虎的湘妹子，甚至興致勃勃地組織起宿舍一起出去跨年的活動。

“說好的不賣東西了安心學習呢？”陸雁北用筆敲了敲她的腦門，“元旦假期結束，就要考試了。”

雖然學校的考試時間長達兩周，具體到每個系，每個科目的考試都會間隔一到兩天，有時間給他們臨時抱佛腳，但總不能完全指望那一兩天的時間。

“今天不一樣嘛！”蒲湘南捂著額頭，“好不容易過節。而且這是今年我們在一起過的最後一個節日了。”

“……是啊，十二點一過，可不就是明年了？”陸雁北扶額。

但最終也沒有反對，同意了蒲湘南去廣場上跟其他人一起跨年的提議。

雖然在北京住了這麽多年，但這也是陸雁北頭一回特意跑到人堆裏來跨年。跟著大家一起倒數秒數的時候，她心裏竟也生出了幾分奇異的感覺。

新的一年……有點期待。

最後一聲倒數落下，禮花綻放的瞬間，陸雁北註意到蒲湘南轉過頭跟自己說了一句什麽。但下一瞬間，喧囂震天，那句話也被震得支離破碎，根本無法聽清。

她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欣賞這一場盛大絢爛的煙火秀。

直到最後一朵花在空中雕謝，周遭先是一片寂靜，片刻後便又重新喧鬧起來，吵嚷聲，叫喊聲，口哨聲混雜在一起，將每一處空間填滿。

陸雁北轉過頭，問蒲湘南，“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雖然焰火已經結束了，但因為周圍環境太過嘈雜，兩人說話也幾乎是用喊的，蒲湘南不得不往她那邊湊了一些，“先問一下，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身份證上寫的是正確的吧？”

蒲湘南以前很多同學身份證上的生日都和實際不符，弄出過好幾次烏龍，所以不得不再確認一下。

陸雁北微微一怔，點頭。

下一瞬，一只絨面的小盒子被塞進了她手心裏。

“生日快樂！”蒲湘南在她耳邊大聲說，“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作者有話要說：先發一章，剩下的可能會晚一些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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