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沒說要把東西帶到景區去賣。”陸雁北扶額。

蒲湘南眼睛一亮，“可以嗎？”

“……不可以。”陸雁北發現這位小同學有一種讓她說不出話的天賦，思維模式完全在她的理解範圍之外。但她還是盡職盡責地解釋，“在景區擺攤得有許可證，還得給那邊交錢。”

“那算了。”聽說要交錢，小本生意的蒲湘南立刻捂緊了荷包。

陸雁北趁機把話題正回來，“國慶假期有七天呢，不耽誤你擺攤。出去玩的話，你想去哪兒？”

“海洋館吧。”蒲湘南說，“我還沒有看過海呢。”

蘇日娜聞言立刻看了過來，很顯然對這個選項也十分意動，草原來的孩子也沒有看過海。陸雁北就轉頭去問謝文楠，“那咱們先去動物園，可以嗎？其他的景點，以後有時間再一一安排。”

其實動物園人也不少，但因為場館很大，游客分散開來就會好得多。而且動物都是被隔離圈養的，不會出現拍照背景全是人的尷尬情況。當然，自拍就不要想了。

“行，四年呢，肯定都能看完。”謝文楠爽快地應了。

結果答應得這麽痛快，果然有陷阱。到了晚上，謝文楠難得期期艾艾地提起，她那位經管系的同學知道她們要去動物園，也想一起去，“他們宿舍的人都想去，所以就想問問，咱們能不能來個宿舍聯誼。白天逛完了，晚上再一起吃個飯什麽的。”

“你覺得呢？”陸雁北問蒲湘南。

蒲湘南一臉莫名，“我都可以啊，你們決定就好。”

“老大，你是舍長，你說呢？”陸雁北又轉頭去問蘇日娜。

蒲湘南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陸雁北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暫且不提，至少她表現出來的，是熱情大方的性子，按理說這種沒什麽大礙的事，都會爽快答應，這樣一再征求其他人的意見，其實已經隱隱是不讚同的態度了。

然而蘇日娜顯然並沒有get到颯颯同學的潛臺詞，草原民族對於跟朋友一起玩更是歡迎之至，所以她也很幹脆地點了頭，“沒問題。”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在宿舍樓下跟那幾個男生匯合，蒲湘南看到站在人群裏的甘長風，才猛然意識到昨晚陸雁北為什麽要征求自己的意見。這幾天光是忙著軍訓閱兵式的事，她都快忘了，這裏還有個她的追求者呢！

“……我覺得我還是去天橋賣藝吧。”蒲湘南放慢腳步，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本來是自言自語，沒想到旁邊竟然有人接話，“你覺得現在你改口說你是下來送我們的，對方會相信嗎？”

當然不會。

眼看謝文楠已經一馬當先與對面匯合，知道磨蹭無用，蒲湘南也只好繼續擡腳往前走。

好在人多，甘長風也不好表現得太上趕著，一路上還算相安無事。然而到了動物園，買完門票，不知不覺他就擠到蒲湘南身邊來了，還自動擔任起了解說一職。

蒲湘南：“……”

所以這種情況就很討厭，對方的慇勤所有人都能看得見，但是偏偏人家沒有表白，讓她連拒絕都不知道怎麽拒絕。

沒等蒲湘南想好該怎麽委婉地跟對方拉開距離，陸雁北就朝他們走了過來，笑著問，“在說什麽？我也跟著聽一聽。”

甘長風一回頭，對上陸雁北的眼神，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無他，陸雁北太高了。甘長風身高堪堪170出頭，穿上內增高鞋173左右，壯著膽子也敢謊稱有175。反正不會有人來揭穿他。然而站在真175面前，立刻就露出了馬腳。

本來呢，蒲湘南這個身高跟他正好合適，勉強還能算得上最萌身高差呢，甘長風在她面前是很有自信的。但陸雁北的身高很明顯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連開屏都不快樂了。

他勉強笑了一下，“你是本地人，在你面前說這些是班門弄斧了，應該是你來說，我們聽。”

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稍微拉開了跟陸雁北的距離。

“你想聽嗎？”陸雁北一只手搭在蒲湘南肩上，低頭問她。

蒲湘南看了一眼正在不斷拉開距離的甘長風，大概是同病相憐，她很快就理解了對方這麽做的原因。雖然蒲湘南自己站在陸雁北身邊也覺得壓力山大，但是這會兒，她又突然覺得對方長得高也不是一無是處了。

甘長風還是陸雁北？

兩相比較，蒲湘南毫不猶豫地挽住了陸雁北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好啊，你說。”

整整一個月，陸雁北從來只看著蒲湘南挽著謝文楠和蘇日娜走路，這還是頭回享受到這樣的親昵，第一反應居然有些受寵若驚。

就連甘長風看起來也不那麽礙眼了。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快樂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

掌握了訣竅，蒲湘南一整天都沒有離開陸雁北身邊，成功將甘長風隔離在三米之外，心無旁騖，自然更能夠感受到游玩的樂趣。畢竟動物園裏很多動物，她都是頭一回見，當然是很新鮮的。

何況陸雁北確實是個很厲害的解說員，大部分動物都能叫得上名字，時不時還能說出幾個有趣的小故事，為整個游覽過程增色不少。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中午休息的時候，蒲湘南忍不住問。

“我小時候住在這附近，有時候不想回家就跑到這裏待著。”陸雁北說。

蒲湘南直覺這應該跟她的家庭問題有關，可能並不是令人愉快的回憶，便轉開了話題，“我小時候假期都去鄉下舅媽家玩，滿山瘋跑。”

“真的？我還以為你從小就會上街擺攤賣東西了。”陸雁北笑道。

蒲湘南氣得鼓了鼓臉頰，這人怎麽這樣？她怕她想起傷心事，所以才說自己的事，居然還被吐槽了？

但氣過了之後她又忽然意識到，不對啊，按照陸雁北給自己立的人設，這時候不是應該捧場地問她鄉下有什麽好玩的並由衷表示羨慕嗎？

這人……是不打算裝了？

其實裝也沒什麽，又沒礙著別人的事，反而能夠促進大家愉快交流，作為受益者，蒲湘南覺得自己不能要求別人更多。但說句實話，陸雁北還是現在這樣更順眼一點。

蒲湘南自己把自己給安慰了，那點本來就不多的氣自然也就散了。她心平氣和地說，“其實我也是頭一回擺攤賣東西。”

陸雁北好奇這個問題很久了，見氣氛不錯，就問，“感覺你們家的條件也沒有到需要你自己賺錢的程度，你怎麽……”她本來想問你怎麽總像是鉆進錢眼裏似的，但為了友誼的小船不打翻在這裏，只能含蓄地問，“怎麽想到要擺攤的？”

感覺還沒開始享受大學生活，就要馬不停蹄地去賺錢。

“我準備買臺電腦。”蒲湘南說，“我爸媽已經把這學期的生活費都給了，稍微節省一點，再自己賺一點，應該就夠了。”

陸雁北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最新款手機，“怎麽不跟家裏說？”這個手機也要四千多了，能買得起手機，給配個電腦肯定也不會是問題，怎麽也不至於要自己賺錢買。

才這麽想，蒲湘南就晃了晃手裏的手機，“高考的獎勵買了手機，就不好意思再要電腦了。我已經成年了，試著自己賺錢也不錯。順利的話，說不定以後就不用問家裏要生活費了。”

這回陸雁北沈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蒲湘南的態度很自然，好像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給了陸雁北很大的觸動。

“不覺得辛苦嗎？”片刻後，她問。

蒲湘南似乎很意外她這個問題，“賺錢的事，怎麽會辛苦呢？看著存款一點點增加多爽啊，就算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而且自己賺的錢，花起來成就感也不一樣。”

她說起這些事，眼睛好像有光，閃閃發亮。

陸雁北沒忍住，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把，“有道理。”

蒲湘南拍開她的手，警惕地捂住自己的頭發，“發型給我弄亂了！”

“下次你去天橋擺攤的時候，帶上我吧。”陸雁北笑了笑，突然說。不等蒲湘南回答，她又說，“不用給我發工資，管飯就行。我很好養活的，吃食堂就可以，怎麽樣？”

這話說得太認真，蒲湘南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她頓了頓，對著手機整理了一下頭發，才說，“你有空就來唄。”

逛得差不多了，往回走時，蒲湘南才註意到甘長風正一臉幽怨地盯著自己。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找到機會跟蒲湘南說話，準備好的那些招數一個都沒用上，心情可想而知。

蒲湘南打了個哆嗦，連忙往陸雁北那邊靠近一點，抱緊了她的胳膊。甘長風的視線跟著轉過去，面色就是一變，默默退後了一步。

這個擋箭牌可真好用啊！

不過走了一會兒，蒲湘南便發現，陸雁北的體重逐漸往自己這邊壓過來，好像反過來把自己當成了支撐。

她留意著看了一會兒，才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北京動物園是依山而建，回程的路是一路下山。陸雁北的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非常謹慎，估計是因為緊張，不知不覺就把力量都壓到蒲湘南身上了，而她自己還沒有發現。

再聯想到每次去圖書館，下樓梯時陸雁北那個磨磨蹭蹭的狀態，蒲湘南終於確定，她應該是有點恐高。

正琢磨著，陸雁北腳下絆了一下，險些摔倒。蒲湘南回過神來，連忙穩住身形，順便緊緊把陸雁北拽住。她沒問是怎麽回事，這是陸雁北的弱點，她未必希望別人知道。

陸雁北也沒有說話，兩人一路小心翼翼，總算安安穩穩地走完了這段山路，都不由舒了一口氣。

聽到旁邊發出的聲音，陸雁北轉頭看了她一眼，突然說，“我小時候從樓梯上摔下去過，受了挺重的傷，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養好。”

“啊……”蒲湘南驚呼了一聲，恍然大悟，原來不是恐高，而是恐樓梯和斜坡。

“那之後，每次走樓梯都會很小心。”陸雁北又道，“後來越長越高，身體重心太高，下樓梯時就更容易不穩，總覺得隨時會栽倒下去，所以就得更小心了。”

蒲湘南聞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看得陸雁北都因為自己的坦白而不自在了，才小聲感慨，“原來長得高也不全都是好處。”

“應該說壞處更多吧。”陸雁北指了指旁邊站得遠遠的男同學們。說來也巧，甘長風他們宿舍的男生，身高全部都在180以下，所以就算僥幸比陸雁北高上幾厘米，也都盡量不往她身邊湊，離得遠遠的。

蒲湘南往那邊看了一眼，又看看陸雁北，覺得自己應該安穩她一下。

然而絞盡腦汁也沒想到自己比對方突出的地方，心裏一急，腦海裏不知怎麽就想起了網上某個帖子裏的回覆，脫口道，“其實胸太大了壞處也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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