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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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好被子,換衣服出門吃早餐。

蒲湘南照例跟陸雁北保持著一段距離,而陸雁北經過了一晚上的冷靜,對這種狀態已經可以坦然接受,索性落後了兩步,不去討人嫌。

結果從背後這麽一看,還真讓陸雁北看出了一點端倪。

她對人的身高不算太敏感,但是昨晚拍照發朋友圈的時候,蒲湘南的身高才到謝文楠耳垂,現在就跑到耳朵上面你去了。

陸雁北視線從上掃到下,就發現了問題的所在:蒲湘南今天穿的鞋子,鞋跟厚度十分可疑。

雖然陸雁北自己的身高足以傲視許多男男女女,還要反過來擔憂長得太高重心不穩,但是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時代,自然也免不了要接觸一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對某個群體對於身高的執念頗有耳聞。

比如“身高+10cm”這個選項就常年霸占“十大你最想實現的心願”榜單前列。

直到這時,陸雁北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自己的角度看,蒲湘南當然是嬌小玲瓏、可愛非常。但對她自己來說,或許身高是個一直令人困擾的煩惱。

……那麽蒲湘南始終不願意跟她站得太近,似乎也就不是那麽難以理解的事了。

可能她並不是不喜歡自己,也不是看穿了自己浮於表面的偽裝,只不過單純的……不想讓兩人成為外人眼中的對照組。

虧自己還嚴肅認真地考慮過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心裏的一個疑問解開,陸雁北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她快走幾步,趕上了前面肩並肩的三位室友,故意走在蒲湘南身邊,笑著看向她腳下,“新鞋子?你知道嗎,我們這裏的風俗,新鞋子剛上腳,要被人踩一下,才有好運氣。”

蒲湘南轉過頭,警惕地看向她,“真的假的?”

“真的。”謝文楠在一邊舉手作證,並且不著痕跡地把腳伸了過來。

好在蒲湘南一聽見她的聲音,就條件反射看了過去,並仗著自己個頭小、動作靈活,及時閃過了這次突襲。

只是這樣一來,就顧不上去看周圍的環境了。

結果下一瞬間,謝文楠就驚叫了一聲,“你猜到了井蓋!”

蒲湘南嚇了一跳,連忙朝旁邊跳開,心有餘悸地回頭去看自己剛才踩著的地方。果然那裏是一個圓形的下水道井蓋,上面還寫著“中國電信”的字樣。

還沒等蒲湘南反應過來下水道井蓋有什麽問題,謝文楠就從旁邊撲過來,啪啪啪給了她三下。

???蒲湘南更蒙了。

“踩到下水道井蓋會倒黴,要打三下才能散掉黴運。”謝文楠一本正經地說。

蒲湘南將信將疑,“你們北方的封建迷信是不是太多了點?而且居然連下水道井蓋都有封建迷信,這還帶與時俱進的嗎?”

“畢竟所有封建迷信都蘊含著科學道理。”陸雁北在旁邊清了清嗓子,笑著道,“比如下水道井蓋,城市廢水基本都是排到地下的,汙水和垃圾在地下發酵,味道自然不怎麽樣,下水道井蓋作為出口,汙穢之氣很容易透過這裏傳出來,所以當然要離遠一點。”

“而且你想想,新聞裏是不是常有那種‘某某地方下水道井蓋被偷,居民不慎跌落其中’的消息?”陸雁北又說,“下水道井蓋是可以活動的,又是金屬,很容易就被沒有公德心的小偷盜走。如果走路的時候不註意,就可能會掉進去。為了讓大家走路的時候能註意著點,官方和民間都會經常提醒,久而久之,也就發展出這種封建迷信了。”

“……”

蒲湘南覺得陸雁北在驢她,但她多少有點強迫癥,不說還好,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路邊那些原本根本不會在意的井蓋,一下子就有了無比強烈的存在感,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她默默繞過一個井蓋,感覺自己入鄉隨俗得越來越快了。

不過,因為井蓋的事打了一下岔,沒人再提要踩一下她腳上的白色新鞋子,勉強給了蒲湘南一丁點安慰。

蒲湘南學以致用,在梁教官把隊伍拉到訓練場地之後,很快就在旁邊發現了一個井蓋。平心而論,這個井蓋設計得挺好看,而且顏色也與周圍的地面渾然一體,不註意看幾乎看不出來。

然而現在,在蒲湘南眼裏,它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那樣閃閃發光,完全無法忽視。

更令人絕望的是,當他們在教官的指導下按照身高排好隊,蒲湘南站在第一排第一個,那個下水道井蓋正好就在她面前。

而站了半小時軍姿之後,小梁教官就開始訓練他們齊步走,正不走。

圓形的井蓋位置十分刁鉆,恰好擋在蒲湘南的前路上,一步根本跨不過去,而她現在對於直接踩上去又有著十分強烈的心理障礙,下意識地選擇了繞開。

好在剛開始訓練的隊伍亂糟糟的,倒也不算起眼。

來回走了幾遍,梁教官就讓他們改成一排一排地走,好方便他糾正動作。

這時隊伍的位置是在初始位置的對面,蒲湘南從第一排變成了最後一排。而仗著身高的便利站在最後一排的陸雁北則變成了第一排。

蒲湘南睜大眼睛,盯著陸雁北的動作,打算看看她怎麽處理,自己好跟著學。

然而她很快發現,陸雁北完全沒有參考價值。雖然站在相同的位置,但是人家大長腿一邁,一步就能跨過那個井蓋,根本不會對她的動作產生任何影響,甚至還得到了梁教官“動作很標準”的誇獎。

一排,又一排,終於輪到蒲湘南。

她發誓自己心裏想的事硬著頭皮踩上去,將就著完成任務。然而腳好像有自己的意識,自動往旁邊拐了一下。這一點小動作,放在整齊劃一的隊列裏,看在梁教官眼中自然萬分醒目。

“排頭那位同學!”小梁教官跑到她身邊,板著臉,十分嚴肅地問,“怎麽回事?為什麽走著走著要拐一下?”

“……”蒲湘南沈默片刻,打算把陸雁北那一段關於下水道井蓋的說法搬出來用一用。

如果這是課堂討論,或者同學之間的辯論,這段話也確實不乏道理,說不定能夠說服對方。可惜這裏是令行禁止的軍訓場地,她面對的是從軍營裏出來的教官。

軍隊裏訓練起來,環境可比軍訓要糟糕許多。下水道井蓋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在梁教官看來,不是無病呻吟,也是沒事找事。

於是他十分嚴肅地皺起眉頭,將蒲湘南批評了一頓,然後指著那個井蓋道,“你,站上去!什麽時候反省好了什麽時候下來!”

蒲湘南硬著頭皮踩上那個井蓋,心裏總有種下一刻這個井蓋就會往下掉的糟糕預感,忍不住在心裏磨刀霍霍向颯颯。這個家夥可能跟她八字不合!

好在小梁教官畢竟也不是什麽魔鬼,又讓大家練了兩趟,也就讓蒲湘南歸隊了,到底沒有讓她公開處刑太久。

不過對面皮薄的蒲湘南而言,這顯然並不是她期待的大學生涯的開場。以這種方式給新同學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可能以後提起她來都只會記得這個。

好在正式訓練起來,也就沒人顧得上這些了。

他們班的這個場地不太好,四面都十分空曠,除了幾顆看起來瘦骨伶仃的樹,沒有任何遮擋。太陽照下來也沒有陰涼可以躲,一個上午下來,人人都汗流浹背,狼狽得快站不住。

蒲湘南尤其難受。

因為某個心照不宣的原因,她選了一雙增高鞋。這種鞋雖然不像高跟鞋那麽費腳,但舒適度上肯定是比不上平底鞋的了。一上午不是站軍姿就是走來走去,她只覺得小腿以下又酸又痛,每一步都是折磨。

小時候看美人魚的故事時,想像力過於豐富的蒲湘南就曾經想過,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到底有多痛。

現在她覺得自己多少能體會到一點了。

美麗果然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

隨著小梁教官一聲“解散”,同學們便都各自四散開來,有人回宿舍,有人去食堂吃飯。

蒲湘南走到花壇邊坐下來,伸手揉了揉腳後跟,正猶豫要不要脫下鞋子看一看,眼前的光線忽然一暗,陸雁北站到了她面前,“你感覺怎麽樣?”

“沒事。”蒲湘南深吸了一口氣,將針紮一樣的疼痛壓下去,嘗試站起來。

陸雁北知道她是在逞強,連忙伸手扶了一把,沒有勸她休息,只是說,“你先回宿舍吧,我幫你帶飯。”

“謝謝。”蒲湘南咬了咬唇,低聲道。

陸雁北終於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不用客氣。”

蒲湘南連忙擡手護住自己的頭發,瞪圓了眼睛,警惕地看向她。

她眼睛本來就大,這樣瞪圓了,看起來特別像是炸毛的貓,陸雁北忍不住笑了一聲,感覺心情都跟著好了許多。

她把蒲湘南送到宿舍樓下,才轉身去了食堂。

蒲湘南回到宿舍,脫下鞋子檢查了一下,萬幸腳沒怎麽被磨到,就是腳後跟可能是過度勞損,十分不舒服。她換了一雙拖鞋,扯扯身上已經快濕透的衣服,最終還是沒忍住去洗了個冷水澡,順便把衣服也洗了。

天氣很熱,軍訓服又薄,中午晾一個小時就能幹。

回宿舍時其他人也都回來了,陸雁北將給她帶的飯菜放在桌上。蒲湘南看了一眼,就從櫃子裏翻出了一桶油辣椒。

蓋子一打開,油辣椒的香味就彌漫了出來,引得其他人都看了過來。陸雁北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她將兩大勺辣椒醬放進菜裏攪拌均勻,忍不住吸了一口氣,“你們平時吃飯都是這樣的嗎?”

蒲湘南眼珠一轉,笑著問她,“要嘗嘗嗎?”

這辣椒聞著確實香,有種胃口大開的感覺,陸雁北頗為意動,走過來觀察了片刻,十分謹慎地選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裏咀嚼。

有一瞬間,她感覺□□在自己嘴裏炸開了。

那種瞬間炸開的辣味從舌苔直沖天靈蓋,有種要把人的靈魂都擠出去的錯覺。確實很爽,但是一般人估計享受不來。

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和超一流的表情管理,陸雁北除了額頭上立刻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之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還點頭品評了一下,“不錯,很香。”

“真的?”謝文楠和蘇日娜見她沒什麽反應的樣子,頓時放下心來,各自夾了一粒花生。

下一瞬,兩人動作一致地撲向各自的桌子,抱著水杯狂灌,一邊伸出手在嘴邊快速扇動,一邊怒視也在喝水的陸雁北,“辣死了!颯颯你怎麽回事?看起來濃眉大眼的,居然這麽會騙人!”

陸雁北眉眼彎彎,“有好東西當然要大家一起分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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