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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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無泫離去,段鴻冥走向了休息處,林玉秋雖坐在那裏,可是卻不見段淳耀去了哪裏。

「大皇嫂在這裏做了一上午怕是要無聊壞了吧?」

「妾身原本總是在家看書奏琴,從不曾接觸過這類東西。如今瞧著覺得新鮮,倒也算不上無聊。」

林玉秋掩面輕笑,舉手投足都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只是其言行舉止之間總有幾分未脫的緊張。

「不知大皇兄去了哪裏?」

環視周圍一圈,段鴻冥沒見到段淳耀的人影,適才段淳耀明明是往這裏走來的……

聞言,林玉秋臉上微有苦澀,那一抹幹笑瞧著略有悲傷。

「妾身也不知。三皇弟,若是可以,妾身想問個問題,不知……?」

林玉秋略有遲疑地看向了段鴻冥,自林玉秋臉上便能看出分毫的段鴻冥大致也是知道林玉秋想問些什麽,他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若是我知道的,自當回答。」

「……妾身本以為殿下那日是因對妾身有意,方才會選妾身為皇子妃,可……」說不出成婚當晚的事,林玉秋尷尬一笑略過,「……莫不是殿下他其實心中另有心儀之人吧?」

段鴻冥是打從以前便知道女人直覺強的厲害,卻不曾想竟強到了這個地步。只是事關無泫還有段淳耀與她夫婦關系,段鴻冥怎麽都不可能將實話說出。

「定是大皇嫂多心了。大皇兄不過是生性靦腆不善表達,若是不喜歡,想來他也不會選妳為皇子妃的。」

面對段鴻冥圓滑的回答,林玉秋半信半疑卻無法真信。

只因適才她分明瞧見段淳耀望著那名名喚無泫的小太監時眼中異樣的情意閃爍。

即便驚訝,可林玉秋卻又不覺奇怪。

那人雖是太監,卻容顏絕好,任由她這名女子都看得不禁為之驚艷,更遑論若是給男子瞧見了又會如何。

「那名名喚無泫的奴才看上去與殿下和三皇弟感情很好?」

林玉秋試探性地問道。

「算是吧。當年我從其他幾個兄弟手下救了他,使他免受侮辱,自那之後他就一直跟著我了。而又因我與大皇兄感情甚好,且我們二人都不是在意身份地位的人,所以我們與無泫感情是很好。」

段鴻冥特意重點說了「我們」,而林玉秋卻對此抱有疑問,怎麽看,都是那無泫與段鴻冥感情遠勝於與段淳耀的,而段淳耀那目光又豈止是看一個與自己關系好的玩伴該有的呢?

心中雖然懷疑,可林玉秋臉上總不能表露出來,她淡淡笑著,不再深入,只是那根刺已經深紮心頭而不能拔。



「兩位殿下叫你們進去收拾一下箭靶。」

「是。」

幾名太監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無泫正想回去,這時卻被段淳耀一聲叫住。

「無泫。」

本該陪著林玉秋的段淳耀卻不知為何會在這裏,無泫只覺得奇怪。

「大皇子殿下不是陪著大皇子妃的嗎?來找無泫可是有什麽事嗎?」

雖說宮裏說段淳耀對他的皇子妃很是中意,可是今日見段淳耀與林玉秋之間的相處,無泫卻總覺得事實似乎並不似宮裏謠言所說的那般。

……或許這只是他的錯覺吧。

「無事我便不能來找你了嗎?」

動不動就提到林玉秋的無泫令段淳耀有些不愉快,因而說話間便帶上了些刺。

有所察覺到段淳耀現下心情不好,無泫楞楞地有些害怕不敢說話。

「不是……只是……大皇子殿下不是陪著大皇子妃嗎?所以見大皇子殿下來外頭無泫才會有些意外罷了。」

倏地,無泫察覺到段淳耀的心情似乎變得越發糟糕了。

想不出自己究竟是說錯了什麽話,無泫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見到無泫這一舉,段淳耀一驚,這才覺察自己言行過失,他失落一笑,而輕低下了頭。

「是我心情不好而遷怒於你了,無泫你別介意。你……回去伺候鴻冥吧。」

無泫怔怔地點頭,本就因懼意而想離去的他自然不可能會想要留下。未有一絲遲疑,便轉身想要離開。

瞧著無泫那背影,段淳耀幾乎是一時沖動地叫住了無泫。

無泫驚然回首,所見是段淳耀一臉苦楚。

「……於你而言,是我好,還是鴻冥好?若是讓你選……你可會有一日……選我?」

那一日的無泫,不懂這話裏的意思,更不懂段淳耀是以何種心情來說這一番話的。而待到無泫懂得這一番話背後意義的時候,無泫已經歷經苦楚而不覆曾經單純的他。

「奴才不懂大皇子殿下此話何意。雖然大皇子殿下待奴才也是極好的,但是……」

無泫淺笑一下,似是因為羞澀而不曾將話繼續下去,可無泫那未說出的話會是什麽,段淳耀早已心知肚明。

記起兩年前初見無泫時那一絲絲念想,憶起這兩年間對無泫的癡心念念,可這一切卻怎麽都敵不過所謂緣分。

段淳耀不由得一陣苦笑,宛若呢喃般輕聲低語道:「……我原還曾有一點幻想,結果……一切都不過是我的奢望。呵……鴻冥,真不知道這命竟這樣有趣,你我所求各不相同可偏偏……」

或許無泫不曾察覺,也或許段鴻冥未曾發覺,可段淳耀見無泫提及段鴻冥時眼中所有的,是與他見無泫、林玉秋見他時一樣的神色,只不過如今無泫眼中的要淺一些罷了。

可無泫若真的喜歡著段鴻冥……

恐怕,又不過是另一個他——段淳耀。

思及此,段淳耀更不由得輕笑這緣分弄人。



日子過起來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狩獵祭典的日子。

除去宮中公主以及未滿八歲的皇子,宮中所有皇子、一些高官大臣還有一部分奴才皆隨著段宣武一同去往了蒼坪山。

一路上車馬仗隊禮樂相伴,那聲勢浩大堪稱一絕。

無泫體弱,沒法步行那麽久,因此段鴻冥便安排無泫與小他兩歲的妹妹段盈虞同坐在一個車轎內。

段盈虞是最親段鴻冥的一個皇妹,亦是最得段宣武寵愛的一名公主,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段盈虞是眾多公主之中唯一一個被恩準可以隨行去往蒼坪山的一位公主。

“三皇哥看來很喜歡你呢。”

打量著低垂著頭略顯緊張的無泫,段盈虞輕笑著說道。

“誒?是、是嗎?”

無泫連忙擡頭,只見段盈虞眼中帶著些玩味的眼光。

“是啊。且不說在宮裏的時候總見他好像護寶似的樣子,就連這次來狩獵祭典他還想著你身子情況特意來拜托我,這可是很難得的!”

聽著段盈虞的話,無泫不由得一陣淺笑。

“說來無泫還不曾多謝公主。這次謝謝公主願意讓無泫借坐。”

馬車裏頭不便行禮,無泫只好微微鞠躬以作行禮。

“也不用謝,我也是好奇想借個機會與你聊聊。總覺得你皮相長得好看,一直想找機會與你聊聊,偏偏三皇哥總不給我這個機會,現下這個機會來得正好。”

段盈虞倒也沒有什麽公主架子,如銅鈴般清脆的聲音聽著也是極容易親近的。

無泫雖然怯生,但幸好段盈虞是個能說之人,一路上聊著段鴻冥的那些事情,一個時辰左右的車程竟也在不知不覺間便結束了。至於無泫與段盈虞則是因為這一個多時辰的一番交談,關系拉近了許多。



一路上的顛簸教無泫的身子略有不適,結果無泫便在營帳裏頭歇息了好一陣子。本該是段鴻冥睡的榻倒是讓無泫成了第一個睡了的人。

歇了要有好一陣子,待到無泫身子徹底覆原時已是大家都吃飽喝足後準備歇息的時候。

「無泫你身子好些了沒?」

撩開營帳簾子,段鴻冥緩步走了進來。

「歇了這麽久身子早就好了,若不是殿下不準我下床,無泫早就能去殿下身邊伺候殿下了。」躺了好一陣子身子都快懶了的無泫輕笑道,「殿下,無泫現在可能下床了?」

「下床也是可以的,只不過你得隨我去個地方。」

輕笑著,段鴻冥走至無泫身側攙著無泫下床,如此小心慎重的舉動惹得無泫不由輕笑。

「殿下也太過小題大做了,無泫是真的無事了。」

雖然現下無泫能動能跳,瞧著不似午時那般虛弱,可段鴻冥單瞧無泫面色仍覺得蒼白,取過一件櫻草色披風為無泫披上。

那件披風質地甚好,且大小與無泫身材正好合適。

「殿下,這件披風……」

輕抓著身上披風,無泫看向段鴻冥。只見段鴻冥溫柔一笑,而後細心為他系上兩根帶子。

「是為你做的。這山上寒冷,還好在來蒼坪山前趕制出來了。我瞧著布匹顏色與你甚是合適,現下看下……看來我沒想錯。」

男子雖沒幾個人會與櫻草色相配,可那櫻草色布匹穿在無泫身上顯得無泫皮膚白皙,可說是恰到好處,加之無泫如今那一抹羞澀,更襯得無泫面容姣好。

「無泫,走,我帶你去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說罷,段鴻冥披上披風便隨即牽著無泫的手偷偷溜出了帳篷。

周圍只有守衛的士兵巡邏,適才燃得正烈的篝火如今也只剩星星之火而將熄滅,夜涼如水而靜若無聲。

自廄中取了一匹自出生起就跟著段鴻冥的馬,段鴻冥拉著無泫上了馬。

聞得聲音,附近的一名士兵還以為是否有何異變而連忙趕來,見得是段鴻冥,他滿臉驚訝地瞧著高坐於馬上的段鴻冥於無泫二人不知他們在如此夜深露重的時候取馬是要做什麽。

「三皇子殿下,這夜深了,不知您這是……?」

「噢,我不過是睡不著,所以便想出去走走。你毋庸驚異,也莫要驚擾了別人,我們去去便回。」

語畢,段鴻冥也不曾等那士兵回話便禦馬而去。

那是無泫第一次騎馬,馭風而行時無泫只聽耳邊風刷刷地吹過,眼前光景宛若流光飛過,那滋味甚是新奇有趣。

行了沒一會兒,只見段鴻冥扭繩勒馬,馬兒便停了下來。

無泫環望四周,他們現下所在的是一片小樹林。

蒼坪山裏頭沒什麽猛獸,所以倒也不用擔心樹林裏是否會潛藏什麽兇猛惡獸。

一個翻身下馬,段鴻冥托舉著無泫幫他下馬,隨後將馬牽至一棵樹下將韁繩系繞在樹上。

「跟我來,接下來的路得靠腳走。」

聞言,無泫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周圍一邊靠的是一座小峰,峰上有藤蔓掛下。而小峰邊上則是那片樹林,夜間林裏瞧著有些暗,但總還能借著月光勉強看清地面。

地面雖說不是一片平坦,但至少也不算是什麽難走的道,馬匹行走於林間怎麽都不會有什麽不便。

還不曾等無泫問話,段鴻冥便牽著無泫的手朝著那小峰走去。

「殿下……?」

無泫滿是疑惑。

——難道……是要翻過這座山峰不成!?

且不說無泫這身子骨能爬多高,就這黑夜裏頭爬山,這也實在是太危險了。

「你瞧著。」

段鴻冥笑而不語,隨後伸手掀開了那層層疊覆的藤蔓簾幕,在那藤蔓之後是一條瞧著漆黑一片、深邃不見底的通道。

「是要進這裏面?可我們不曾帶火把……」

「不用火把,你隨我來。」

不容分說地,段鴻冥抓著無泫進到了洞裏。

外頭藤蔓簾幕隨即落下,擋去了外頭的月光,洞裏黑漆漆地更是看不清分毫。

一片黑暗裏頭無泫只感覺一陣害怕,僅是被抓著一只手似乎還不能讓無泫安心,無泫連忙又伸了一只手緊抓住了段鴻冥那件由地方上貢來的少有的幾匹布匹制成的披風。

黑暗間不知是走了多久,無泫的手因緊張慌亂而布滿手汗。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無泫險些被他自己絆倒,但每每此時段鴻冥總會轉身接住無泫身子。

「到了。」

聽得這聲,無泫松了一口氣。

眼前黑暗僅是一瞬便被外頭射入洞內的光亮所取代,是段鴻冥掀開了這頭洞口前的藤蔓。

清冷空氣中暗藏著幽淡花香和青草氣息,待走出黑漆的洞穴後,那外頭等待著他們的可說是一片宛若仙境般的絕美景色。

雖說現下尚是初春時節,然而此地卻已是芳草遍地,間有野花點綴暗蘊香氣。

周圍山峰上藤蔓掛下,成了一道與眾不同的風景線,而不遠處還有一棵大樹,單看外形就瞧著甚是美麗的樹上卻奇怪得上面一片葉子都沒有結也不知是不是此樹壽命已盡。光看這外形,無泫怎麽都無法分辨出這是一棵什麽樹。

再仰望天空,深邃夜空之中明月高掛,繁星璀璨點點散落空中。

靜謐的此處,隱能聽得潺潺溪水聲,然而又尋不得那溪水所在,這又成了巧妙之處。

「……好美……」

訥訥地輕語道,無泫為眼前美景所驚,竟是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是吧?這裏,原是我母妃告訴我的。自母妃去世,便只有我一人過來,一直到如今,你是我唯一帶來此處的人。」

段鴻冥垂眸輕語,嘴角雖有一笑,卻苦澀非常。

說罷了,段鴻冥緩緩坐於草地之上,而後仰面躺倒於地上。

見無泫遲遲沒有動作,段鴻冥輕笑著拍了拍自個兒身側說道:「無泫,過來這裏。」

片刻的遲疑之後,無泫走至段鴻冥身側,隨後緩緩躺倒在段鴻冥身邊,而段鴻冥則一把將無泫攬入懷中,讓無泫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一片靜謐之間,野風輕輕吹拂過,舒服的感覺令無泫感覺到了一陣困意。

就在無泫迷迷糊糊地想要打瞌睡時,段鴻冥似是回憶及往事,幽幽地出聲說道:「幼時每逢狩獵祭典,母妃總會夜夜帶我來這。她總想著或許哪一日能見那顆櫻樹花開,可是她總是等不到。」

每次蒼坪山上狩獵祭典總是固定為三月初,可櫻樹開花時節總不在三月初,在蒼坪山上待滿五日後便回宮,而後一年再無來蒼坪山的機會。

「母妃總是滿心期待來到蒼坪山,而後又是滿心失落回到皇宮,年年如此,從不曾有例外。這裏雖然漂亮,可年幼時我卻不明白為何母妃總要一人前往且夜夜來此總不嫌膩。」

靜靜地聽著段鴻冥的話,雖聽出段鴻冥話中寂寥哀愁,可無泫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話。

「母妃死後,我雖仍不懂為何,卻也開始似母妃那般,每逢來到蒼坪山,總會夜夜來此仿佛母妃還陪在我身邊一樣,也總想看一眼那讓母妃惦記那麽多年、直至死都念想不已的櫻樹花開的模樣。可都好幾年了,我也不曾見過。」

無泫微微仰頭,窺探到的段鴻冥滿臉落寞。

不知該如何安慰,看段鴻冥這樣的表情,無泫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楚疼痛。

苦惱了要有片刻,只覺著胸腔內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激烈。無泫輕咬了咬下唇,而後側身將頭埋入段鴻冥胸前,再以手環住段鴻冥的腰身。

嗅著段鴻冥身上的氣息,無泫羞紅了一張臉,鼓足了勇氣道:「無泫不曾參與殿下的前十數年,所以沒法妄言。就算如此,但無泫卻能許殿下未來!以後數十年,殿下還有無泫。只要殿下不嫌棄,無泫願年年來這陪殿下看那花開花落!」

「呵,你也真是傻,哪來那麽多機會到這蒼坪山賞花。」輕笑著,段鴻冥伸手攬緊了無泫,而另一只手則是輕撫著無泫的頭發低語道,「不過我也差點忘了,以前的我孤身一人,可如今的我,還有一個你。」

明明已是夜深天冷的時候,可莫名地兩人間竟有一陣熱意盈出。

段鴻冥不知無泫是否與他有一樣的感覺,他只覺一陣熱意自下腹傳來,一陣血氣狂湧。

這種感覺直教人感覺難受,不知這是男子動情時才會有的反應,段鴻冥那時所能做的只是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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