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冬日清晨金輝遍灑竹室,屋內炭爐不知是何時滅了的,簡陋竹室內寒氣逼人。

刺眼的光刺得榻上那正睡著的人眼皮輕跳。微微睜眼,男子遲緩地轉首呆然環視著屋裏。

忽地,男子註意到了窗外的銀白天地。

「……雪下這麽大了?」

呆坐了片刻,待睡意漸消,那名閑雅纖瘦的男子遲緩支起腰身,身上毯被滑落,男子一頭青絲如墨如水洩滿床榻。

屋內空氣雖然嚴寒,然男子仍不顧他身子病弱,輕掀被褥,僅著單薄褻服便赤足走下床榻,靜佇於墻側眺望窗外雪景。

瞧著外頭的雪景,男子蒼白面容間忽地竟浮上一絲憂愁。

窗外已是銀霜滿地,玉樹瓊枝銀光耀眼。

自昨夜便下起了的雪現已稍有減弱,但仍不見停,瞧這雪勢,怕是還要下上個幾天。

養了幾年的身子,卻仍是病根難除,病怏怏的身子到了冬日裏便愈發難伺候。

不懂珍惜自個兒身子的男子受了涼而輕咳出聲,僅是輕咳一二聲男子肺腔便直感一陣鈍痛。

雖想著衣披上,然男子又不舍離開窗邊,拖延了未有幾時,竹門便倏地被人自外頭輕推發出「嘎吱」輕響。

進來的乃是這名男子的隨侍童兒,童兒約莫有十二三歲,雖說年紀還小但勝在做事心細忠主且手腳麻利機靈。

一瞧見男子現下裝扮,童兒細眉緊蹙,登時便急得咋呼叫道:「公子,你怎的又穿得如此單薄便下床了!待先生回來若是見您身子不見好,定是要生氣的!」

瞧著焦急的童兒面上帶著幾分埋怨,自打他跟這主子開始,他沒一日是不用為這個不會照顧自己身子的主子操心的。

童兒匆匆將銅盆端至一旁,忙不疊從椸上取過男子的厚實披風踮腳為男子披上,再著鞋子放至男子腳邊催促男子穿鞋。

「這屋子冷得緊,炭盆裏頭沒了火公子您竟也敢這般任性,如此不仔細著自個兒的身子!現下先生又不在醫舍裏,若是您著涼犯了舊病這該如何是好?」

童兒咕咕叨叨地念叨著,手腳麻利地生起了炭盆裏的火。

「我哪有那樣虛弱,再說叔叔哪會那麽容易生氣。」

男子輕笑著應道,一臉不以為意。

「公子您身子就是虛弱!上個月不才剛大病一場!」

童兒又急又惱,回頭看向他家公子卻不想那人竟還是無動於衷,仍是呆看著窗外雪景至今未曾回過神來。

不過是下了場雪罷了,童兒理解不了這外頭白茫茫一片的究竟有何好看的,竟能讓他家公子不顧病體孱弱,呆站在那邊看個不停。

「公子,你身子弱,快些回床上歇息吧。」

童兒看不下去而再次勸道,可男子卻充耳不聞,只是癡癡地瞧著窗外雪景而移不開視線。

男子他蒼白面容雖病態未消,但仍掩不住那如玉容顏,忽而,男子薄唇輕勾露出一抹苦笑。

「付兒,瞧這雪,我又記起那人了。」

童兒聞言一怔,望著男子愁容,未曾經歷過人間情愛癡恨的童兒終是想不明白,明明事情已過去三年,可為何他家公子總放不下那傷他之人,結果害得他那一具病軀也總因傷心事揮之不去而日日纏綿於病榻……



—鄺歷三十一年—

冬日皇家花園為雪覆蓋了大片,放眼望去園內銀霜遍地,雖覺壯觀卻難有它往日的絕美景致。

飛雪飄絮,寒風凜冽,然園內卻嬉笑聲不斷熱鬧非常,教人奇怪怎會有人在這般嚴寒冬日裏有那樣的閑心逸致去逛這銀色園地。

「你這小太監怎麽長得如此女氣,莫不是哪個不知好歹的小宮女扮的吧?」

園子裏頭,一群穿著錦衣華服的皇家小公子們嬉笑著圍著一個著單薄宦官衣衫的稚兒,言語欺辱間更甚至有人伸手妄圖要扒下這稚兒的褲子一探虛實。

雖說是皇家子弟,但是他們所做的事情卻下作得並不似他們身份那般高貴。

稚兒雖小,但容顏俱佳。

生來便皮膚宛若白玉的稚兒一張白皙小臉眉清目秀,鼻如玉蔥,小嘴唇紅齒白,瞧著甚是可愛,只是他那樣子出落得實在是漂亮得很,實在像個女娃,也難怪他會被這些皇子們給盯上。

「不要!請各位殿下放過奴才吧!」

大寒的日子裏白雪紛飛,苦苦懇求著的稚兒躲閃之間一時不穩地摔倒在冰涼的雪地上。

雪地雖軟,不至於教稚兒摔傷,但卻涼寒無比,稚兒染雪的衣衫沁上了些許雪水。

唯恐現下的姿勢會更方便這幾個皇子一起作弄他,稚兒連忙起身站好。

幾番僵持不曾得逞,一個著鵝黃色外褂的皇子神色間略顯不耐,只見他眉頭緊皺惡聲斥道:「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主子讓你脫你還敢強!?信不信我著人將你拖出去一頓板子!?」

說罷,那人伸手便朝著稚兒的褲子探去。

被那皇子威嚇,稚兒惶恐之下竟也不敢再有躲閃,僅是一瞬,稚兒那略有些寬松的褲子便被人一把扒下。

太監總管在他們入宮時便曾訓導過他們做奴才的決不可違逆主子。

——你們給我記住咯!你們以後不管是被主子打罵侮辱,皆不可反抗;若是違背了主子的命令,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稚兒雖滿心不願,可畏於那位皇子的威嚇,怯於會被之後一頓板子伺候,也恐會因惹怒了主子而被賜死,雙眸含淚的稚兒只得顫抖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雖百般不願仍裸露在外的兩條細白小腿接觸寒氣,凍得稚兒顫抖不已。

那兩條白玉美腿瞧著肌膚嫩滑細膩,教人放不開眼。

略長的外褂遮住了恥處,稚兒尚且還能暫時避辱,可他亦知曉恥處被這幫皇孫公子看見不過是時間問題。

「你自己把衣服掀開!」

傲慢不通人情的皇子下令說道。

受過閹割的恥處是見不得人的,若是被這幫不懷好意之人瞧見了,他指不定還要受好些侮辱吧。

心中再清楚不過的稚兒羞恥難耐地咬緊紅嫩唇瓣,雙眼充淚地顫抖著白嫩小手,緩緩地抓住衣角,就在這時……

「你們幾個聚在一塊兒是在做什麽?」

不遠處傳來的少年聲音凜然響起,這聲音雖還有些青澀但卻不失威嚴,那群皇子們被這聲音攝住,竟一下子都沒了動靜。

稚兒應聲擡頭,瞧見的是一名著石青色衣衫,年歲約有十四五歲的少年。

少年面如寇玉,浩氣凜然。

身形欣長的少年瞧著神采軒異且風度高嚴,只見他劍眉星眼,點漆黑眸炯炯有神,靈堅如峰,相貌十分端正。

「三皇兄,你怎來了?」

適才還傲慢無比的著鵝黃色衣衫的皇子如今卻畏若老鼠,怯笑道。

瞧見稚兒樣子,頓感生氣的少年劍眉輕皺,不曾理會自家兄弟問話,他板著臉緩步上前朝著稚兒說道:「你在這裏脫褲子做什麽?天寒地凍的還不快些穿上!」

稚兒聞言,如獲大赦般登時便慌裏慌張地提起褲子穿上了。

「幾位皇弟圍著這個小太監是要做什麽?該不會是不成器到要看太監的恥處吧?」

少年如劍目光掃視著他那幾個兄弟,教那幾人一下子臉色大變。

「三皇兄,這……」

見好事要被攪黃了,一人想要阻止而出聲,卻被少年以目光攝住。

「七弟你想說什麽?」

少年目光冷然,看得教人惶恐。

只見那七皇子驚得身子一顫,隨即用力搖頭幹笑道:「……呃!不……我、我……無事!我只是奇怪三皇兄平日裏不來這小花園裏,怎的今日卻有這般興致會來此處閑逛。」

「此乃皇家花園,我既為皇子,要去什麽地方、不去什麽地方皆是我的自由,難不成我來此還需要向幾位元皇弟事先稟明不成?」

「怎麽會呢,三皇兄定是多心了。」

七皇子見狀連忙否認道。

「正是啊,莫說是這花園,將來繼承大統之人也非三皇兄莫屬,這宮中怎還會有什麽地方是三皇兄去不得的呢!哈哈哈……」

幾個皇子異口同聲附和了起來,那明顯獻媚的態度教這剛進宮不久的稚兒都看得出來他們似乎很是畏懼這名少年。

然只可惜他們的恭維之語非但未令少年心情變好,倒反教少年眉頭蹙緊一陣低呵。

「此話莫要亂說!若是教人聽去,傳入了他人耳中還指不定要以為我覬覦皇位已久!宮中說話自該有分寸,怎麽你們竟這般不知哪些該說與不該說!?莫不是要讓人好好教導你們一番!?」

奉迎不成反倒被訓,幾個皇子瞬間沈默,當下氣氛一冷再冷,變得不能再差了。

過了好一陣子,無意再這般膠著下去的一個皇子連忙出聲道:「啊,是了!我們幾兄弟過會兒要去騎馬場,不知三皇兄是否要一同前往?」

聞得皇子之一的提議,另幾個皇子臉色乍變,擺明了不願那名少年隨同前往的他們之中甚至還有人偷偷伸手扯了扯那名皇子的衣服。

少年自然不是什麽不識趣的人,再者他也無意與這幫不成器的紈絝弟兄們為伍,道不同不相為謀,少年斷然拒絕了。

瞧了一眼瘦弱的稚兒,幾個皇子略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就此離去。

但也無所謂。

反正這太監入了宮,還怕他能逃哪兒去?

來日方長,他們倒不信他們這位三皇兄還能時時刻刻地陪在他身旁守著他!

見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弟們走遠了,適才還臉色難看的這名少年如今卻放柔了表情,仿若是變了個人似的,少年俯身朝著稚兒伸出了一只手將稚兒攙起。

「你可還好?」

少年關切地問道。

聞聲,楞了好一陣子的稚兒這才猛地回過了神,他連忙低頭向少年下跪行禮。

「奴才無事,多謝殿下關懷。適才多謝殿下出手相救,這才免讓奴才受辱。」

稚兒怯生生地謝道,那乖順樣子令少年不由得淡淡一笑。

「無需多禮,起吧。你是新進宮的奴才吧?你叫什麽名字?」

瞧眼前稚兒,少年覺得他相貌確實不錯。

初見這稚兒時就連少年都不由得為止驚艷,連他都尚且如此,想來他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們會做那些事情也不足為怪了。

「回殿下的話,奴才是本月月初被賣進宮裏的。蒙總管取名,喚作無泫。」

無泫輕聲應道,一言一行間帶著幾分消不去的怯懦與被訓練出來的奴性。

「你現在是在哪裏做事?」

回想適才無泫因欺淩而險些落淚,少年不免覺著這名字與他實在不符。

這樣易哭的一個人,要如何才能做到無泫?

「回殿下的話,奴才現在是在掃地房做事。」

少年隨即註意到了不遠處的鐵鍬。

如此重物,怎麽瞧都不是這個瘦弱稚兒可以拿得動的。

初次心動,而少年懵然不知,心中泛起一陣柔波可惜少年竟分毫不曾察覺。

「這樣吧,我正好缺個伺候我的人,你便跟我走吧,邵鑫那裏我會跟他說一聲的。」

邵鑫便是這宮中宦官之首,即太監總管。

無泫驚得擡頭看向少年,瞪大了他的雙眼,不知少年此意為何。

見狀,少年唇角勾起一絲弧度輕笑著解釋道:「若是放任你不管的話,過些時日他們還是會來找你的。可你若是我的人,那他們便不敢輕易動你了。」

不曾想這竟是這位皇子為了庇佑他而想的對策,思及此人雖身處高位,卻還為他這般低賤之人如此費心,無泫感激不已且不由得又一陣淚目。

「多謝殿下。」

稚嫩童音間摻雜些許顫音。

「不過既然你是伺候我的人,那麽也該知道我是誰。我名喚段鴻冥,是當今第三個皇子。」

段鴻冥如此說道,只見他一臉意氣風發、凜然正氣。



無泫隨即便同段鴻冥去了他的逸樂宮裏。

據言,那是距皇帝所居長巷宮最近的一個宮,而這正是因為去段鴻冥深受皇上重視,因而被賜得的殊榮。

無泫雖入宮時日尚早,但宮中關於「太子之位非三皇子莫屬」之言,他也曾聽過不下數次。

待無泫進到逸樂宮裏,他這才清楚知曉宮中傳言竟是一點虛假都沒有。

逸樂宮宮中布置得極好,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然雅而不俗。

無泫不曾入過他人寢宮,卻也覺得這逸樂宮華麗異常,許是這皇城之中鮮有的奢華。裏頭所用的器具擺設皆是上上品,那是連無泫這樣沒有一點鑒賞力的人都能一眼辨明的佳品。

「啊……」

「怎麽?看傻了?」

瞧見無泫那呆住了的模樣,覺著無泫那樣子甚是可愛的段鴻冥不由得輕笑道。

自覺自己那樣太沒規矩,唯恐會得罪了自個兒的新主子,無泫慌得連忙下跪叩頭請罪:「奴才沒了規矩,請殿下原諒。」

見無泫小小年紀卻已有如此奴性,段鴻冥倒當真不知這是否可悲了了,一陣憐惜之情倏地竄入了段鴻冥的心頭。

「你也不用如此拘謹,放自在些便是了。」

段鴻冥沒有一點皇家子弟該有的架子,瞧著讓人不免覺著這是個好親近的人,見段鴻冥這樣,無泫多少松了一口氣。

「可若是這樣,豈不是太沒有分寸了?」

「你若是在我宮中,無謂太過拘謹,因為我本就不是個愛死守規矩的人。不過到了我宮外,那自是要慎而行之……」

不自覺地輕挑起了無泫低下的臉,瞧著無泫那眸間略有濕潤的模樣,段鴻冥不由得為之一楞而慌張縮手,那只手就那樣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段鴻冥為他那時心中些微的悸動而驚到了,可年紀尚小的段鴻冥那時不知那份悸動為何物,只覺這陣感覺怪得奇妙。

「?」

無泫不解段鴻冥那異樣的神態是為何而歪了歪頭。

——長得如此臉孔,世間可會有人不喜歡?

段鴻冥如此想著,他以他那停於半空的手緩緩地撫上了無泫柔嫩的臉。

感及無泫臉上溫度,段鴻冥看得有些呆住。

「……殿下……?」

無泫輕聲喃道,正欲問段鴻冥他是怎麽了,可就在這時……

「鴻冥!」

爽朗男聲自門外響起,無泫驚然回首,而段鴻冥也驚得收回了他的手。

來人一名同樣著華衣的公子,那人瞧著似乎比段鴻冥略大幾歲,但瞧著很是豪爽是同段鴻冥相不同的類型,他臉上笑容炫如陽光,璀璨奪目。

「鴻冥!我聽聞你私藏了個美人在你這金屋裏,這可是真的?」

說這話,男子環視屋中,在與無泫雙目相對的瞬間,那男子宛若為什麽而驚到了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直到片刻後方才回過神來,隨即他便大步邁至無泫跟前,上上下下地將無泫細細打量了一番。

被那打量的目光瞧得有些惶恐,無泫慌忙撇開目光,身子因害怕而輕顫不已。

「皇兄你別再看了,無泫已經開始害怕了。」

說罷,段鴻冥輕嘆一聲便將無泫拉至自己身邊。

來人是他大皇兄段淳耀,亦是眾多兄弟中與他關系最為親穆的人。

段鴻冥不曾忽略段淳耀在見到無泫的瞬間,他眼中所有的一抹異色。

——難道說……大皇兄他……?

一抹疑問自段鴻冥心中一閃而過,雖想質疑,卻又無從質疑。

美若無泫,雖無泫年紀尚小,然容顏卻已是世間難得。

從小至今無論男女,除了他母妃,段鴻冥都不曾見過比無泫更美的人,他無法保證段淳耀不會為無泫的美色所惑。

「大皇兄,你消息倒是靈通,只不過你此次該不會只是來瞧我金屋藏嬌的吧?」

也是頗有無奈,段鴻冥玩笑道,只想試著轉移段淳耀註意。

段淳耀的目光仍直直地盯著無泫,直到段鴻冥發話取笑,他這才呆呆地回過了神。

「呃!」

段淳耀尷尬一笑,倒也說不出別的,雖說不再盯著無泫看了,只是段淳耀的註意仍在無泫身上移不開。

見段淳耀不再看自己,無泫便趁此機會偷偷打量起了段淳耀。

適才他被此人盯得害怕,因此不敢去瞧,可如今細看之下,無泫不免覺得段鴻冥與段淳耀兩人長得著實不像。

既是兄弟,即便說不得有十成十、但至少也該有一兩分相似度,可段淳耀與段鴻冥二人卻一點也不像。

段淳耀雖也長得好看英朗,可他與段鴻冥兩人卻長得全然不像。

明明其餘幾個皇子眉眼間都多少會有幾分相似,段淳耀也是如此,可偏生段鴻冥與他們卻沒什麽相近的地方。若是他們一行人走在一起,無泫想大概是無人可以看出他們是兄弟關系的吧。

「!」

又來了。

忽而註意到段淳耀不帶些許掩飾的目光,無泫連忙低頭,怯怯地退了退,將他的身子藏到了段鴻冥身後。

「啊……這下可糟了。一上來便討了你身邊這位的嫌,分明我就長得比你討喜得多,怎麽就不見他粘我的?」

雖與無泫是初次見面,然段淳耀已對無泫喜不自禁,恨不得現下就能與之搞好關系,可誰能想到天竟不遂人願。

段淳耀只得一陣苦笑。

段鴻冥回頭看去,藏於他身後的嬌小奴才煞白了一張小臉,身子簌簌發抖,瞧著怪可憐的。

覺著今日再這麽下去也不過是討人嫌,段淳耀倒也無心糾纏,反正來日方長,不怕不能跟這人親近起來!

「罷了罷了,反正來日方長,習慣了以後我就不信他粘你更甚粘我。今日時辰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日再過來,你可別把他藏不見咯。」

說著,段淳耀似是記起了什麽,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包東西,不顧無泫害怕得想逃的模樣而硬是將那一包東西塞進了無泫的手裏方才離去。



「他給你的是什麽?」

無泫搖頭不知,而後輕顫著手將那一包東西雙手奉向段鴻冥。

拿過無泫手中捧著的紙包,將其拆開一看,裏面裝著的是宮外現時興著的零嘴。

料想這個八成是那甚愛宮外新奇玩意兒的段淳耀特意要人帶回宮裏的吧,而這樣的他居然肯將這些全數給了無泫,足可見他是有多喜歡無泫。

「這些東西你便拿著吃吧,你年紀尚小,這些吃食指不定正能合你喜歡。」

說罷,段鴻冥將那一包東西放回到了無泫手中,只是無泫仍然高舉著手,不曾收回,這讓段鴻冥倒覺得奇怪了。

「怎麽?你是不喜歡吃?還是因為是大皇兄給你的,所以不要吃?」

他那大皇兄雖有時候做事有些大大咧咧,可總不至於讓人見了就討厭吧?

段鴻冥暗想道。

「請、請殿下先吃!」

怯生生地說出的話令得段鴻冥不由得輕笑,雖可說撿他回來時純屬好意,可如今段鴻冥卻又覺著這撿還真是撿對了,誰能料想那怯懦奴才竟是這般有趣?

「你怕有毒所以讓我給你試毒?」

「不、不是的!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無泫慌張地搖頭,急得紅了臉。

段鴻冥自然清楚無泫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想逗無泫玩罷了。

輕笑著,段鴻冥從紙包裏取出了兩粒糖,一顆送進了自己嘴裏,而另一顆則是送進了無泫嘴中。

「無泫,可好吃?」

對吃食不怎麽挑剔的段鴻冥這還是第一回 有「好吃」的感覺,連他都覺著好吃,那就更不用提無泫了。

如段鴻冥所想一般,無泫輕輕地點了點頭,只不過那高舉著的手仍不曾放下。

「你要是再不將這包東西收好,我可要吃光它了?」

這自然是開玩笑的,不過聽不出真假的無泫卻仍是因此而緊張地猛地擡起了頭,瞧見無泫那因好吃而想再吃但又因自家主子說想吃而沒法兒開口緊張不已的模樣,段鴻冥就好想笑。

不過段鴻冥還是忍住了,只因他還想再看看無泫的反應這才使了壞心。

「若、若是殿下想吃……奴才把這些全給殿下便是了。」

無泫聲音間有著一些不舍得。

「分明自己想吃得不行還非要在這兒逞強。」輕笑著,段鴻冥伸手輕輕拍了拍無泫的頭說道,「與你開玩笑的,這包東西你自己收好便是了。」

「殿下戲弄奴才!?」

直到這時才曉得自己被段鴻冥戲弄了的無泫一陣愕然,只見他一雙黑眸瞪得老大,呆然望著段鴻冥,而他那高高舉起的雙手總算收回去了。

「若你嫌我戲弄你了,那我不戲弄你,將這東西收入我囊中便是。」

說罷,段鴻冥含笑作勢拿去,而無泫則是一臉失落,堪稱是一副好戲。

誰能想到撿到的小奴才竟然是如此有趣的一個人?

「你還真是有趣。若是吃過了還想吃,日後有機會便著人買了給你吃。」

段鴻冥的聲音聽著帶著幾分溫柔。

「謝、謝殿下。」

怔怔地應道,無泫在這一瞬不知是怎的,只覺得口中那一塊糖不知怎的開始變得愈發甘甜美味。

瞧著含笑望著自己的段鴻冥,無泫心中一陣暖熱,心臟跳得飛快卻不知這是為何。

「東西收一收,過來。」

段鴻冥說罷便走至書桌邊坐下磨起了墨。

無泫應聲跟去,段鴻冥磨了片刻後,便將硯條放至一旁轉而看向無泫道:「你可識字?」

除了「一二三」,無泫再認不得其他的字。

莫名地只覺一陣羞恥,無泫輕咬下唇,微微搖首。

「我想也是。過來。」

不知為何,段鴻冥起身,卻將無泫拉至椅子邊而後使力讓無泫坐於椅子上。

「殿下……?」

無泫提筆,歪頭不解,可誰知他所見卻是段鴻冥似有隱意的笑。

「你伺候我若是不識字也不合適,所以我閑來時會教你讀書識字,多識點字對你總是好的不是?」

「嗯、嗯……」

無泫支支吾吾地應道, 雖覺得這麽些年自己不識字也這麽過活下來了,識不識字其實也無太大關系,可一想到段鴻冥這都是在為自己著想,無泫便怎麽也反駁不了。

段鴻冥自背後圍住無泫,無泫一驚,心中卻又因段鴻冥這不曾嫌棄他身份的舉動而更是感動不已。

俯身伸手握住無泫右手,落筆於硬白紙上,段鴻冥緩緩寫下兩個字「無泫」。

那字跡蒼勁有力,很是好看。

「這是你的名字。」

細細地瞧著那二字,無泫輕聲問道:「那……殿下的呢?」

段鴻冥似是為這突來的問題而有些楞住,但隨即舒眉,眸間隱露陣陣柔波而輕笑道:「我的名字可要比你覆雜得多,你可得好好瞧著。」

說罷,段鴻冥遂在他適才寫過的二字邊上添上了三個字。

「似乎……是要覆雜得多……」

無泫輕聲低喃道,眉間隱有幾分苦惱。

不管是他自己還是段鴻冥的名字怎麽瞧著筆劃都如此多、都如此難記?

瞧著眼前的紙,無泫抿了抿嘴,輕聲道:「殿下,這張紙……可以給奴才嗎?」

見無泫將那紙視若珍寶的模樣,雖不懂那一張普通的紙究竟有什麽值得無泫如此喜歡,可段鴻冥一陣柔笑也不曾說什麽便允了。

「你若喜歡,你收著便是了。不過是一張紙,你若喜歡,再多我也給。」

段鴻冥眸間暗蘊著寵溺,只可惜他們誰也不曾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