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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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溪竹此刻也意識到之前那一陣晃動是靠岸之前的的最後搖晃——船行江上之時, 船雖然也並不平穩, 但是會隨波逐流,只有在靠岸的時候, 才會被浪推來又被岸邊砸回的浪推回去。

黎明之前的黑暗最晦澀, 靠岸之前的行船最不平穩,這原本都是有說法的。

他們這一路走的還算通順,一個月接觸不到什麽危險的人,蔣溪竹被養松了的精神陡然被這岸邊的列隊之聲和片片火光吊了起來。

盛夏的揚州碼頭一片濕濡的熱氣夾雜著江中特有的江風腥氣, 隱隱像是風雨欲來。

船晃得東倒西歪,但是船工顯然很有經驗, 即使晃成這站不住人的模樣, 也未見船翻。李承祚一手扶著搖搖晃晃的蔣溪竹, 一手執著兵器, 將早就吹熄的火燭扔到了不礙事的地方去, 腦子裏飛快地猜測著岸上的情景。

他親自出去看看固然是確定情況的最好方式, 然而他轉念一想, 又覺得暫且不顯山不露水地窩在船艙裏才是最好的辦法——漕幫的羅萬川縱然膽大包天到朝廷也不放在眼裏, 讓他明火執仗的偷運烏金,早就被地方駐軍查到一窩兒端了, 然而如今這買賣既然成行了,其間就少不得地方官與地方軍的便宜行事。

李承祚飛快地將揚州大小官員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涇渭分明地挑出了“可用之人”與“酒囊飯袋”。他這些年當昏君當得不亦樂乎,滿京官員恐怕得等他難得有興致上朝的時候才抓緊機會瞧瞧這江山有沒有易主,但是這並不代表朝野上下的官員並不認識他——畢竟他在當昏君之前, 還當過幾年扶不上墻的太子,紙醉金迷推杯換盞之劍,保不齊誰多心記住了他的模樣,在確定是敵是友之前,他隱藏在後面才是最保險的。

外面顯而易見的亂了起來,不再像之前一個月時那般安靜得船上好像只有兩人。

蔣溪竹被晃得七葷八素,勉強忍住了肚子裏翻江倒海的吐意,面色十分難看的在一片黑暗裏聽著,一個南方口音的船工嗓門兒最大,指揮之聲徹底蓋過了其他烏七八糟的吆喝:“往右靠!往右靠!註意!註意!”

然而這聽從指揮的人仿佛左右不分,東南西北全憑心情,就這麽全無章法的左搖右擺了許久,外面終於傳來了那南方口音船工忍無可忍的罵娘之聲。不過這一罵還真管用,蔣溪竹明顯覺得船身與什麽東西十分結實地撞了一下兒,隨後,船抖動的幅度總算穩了下來。

皇帝陛下也被這破船搖的七葷八素,站起來踉蹌了一步兒,這才穩住身形,轉身扶著蔣溪竹站起來,眼見丞相臉色不好,皇帝陛下著實一陣心疼。

“還能撐麽?”李承祚壓低了聲音,“船上就是這樣,當初跟師父坐船東游,比這遭的嘴還大點兒,你放心,等上了岸……嘔……”

他話沒說完,自己倒是先幹嘔了一聲。

蔣溪竹:“……”

丞相大人實在不懂李承祚堂堂一個皇帝是怎麽能如此打臉的,只好短暫地將這原因歸結於跟著國師大人浪跡江湖久了,近墨者黑,不知遠在鄴城的國師大人有沒有打噴嚏。

丞相大人看著難受還硬充大尾巴狼的皇帝又可氣又心疼,此刻只好接過手來給他順氣兒,壓著聲音道:“還行麽,不行就先上岸。”

李承祚在蔣溪竹面前丟人的事兒早不止這一件,嘔過那一聲,回頭看見蔣溪竹的表情,還露出了一個十分沒心沒肺的笑意。

外面的兵荒馬亂轉眼就到了近前一樣,一個遠一點的聲音吼道:“哪裏的船?為何這時候靠岸?文書呢?”

這邊開口的聲音顯然是那南方口音的船工:“是兩江總督章大人的船!”

李承祚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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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江總督章義山他記得,曾是蔣溪竹他爹蔣閣老的門生,然而蔣溪竹是蔣閣老的老來子,這位章大人入朝為官的時候,蔣溪竹還沒出生,因而這位章總督足比蔣溪竹大了二十來歲。

當年先帝還在時,兩江出了一樁驚天的貪腐大案,先帝下旨嚴辦,兩江官場上至總督下至縣令紛紛落馬,砍的腦袋掛起來可以湊一場街市鬼燈。

然而朝廷還要繼續幹活兒,兩江不能一日無官。

但是兩江之地富庶,留下的肥缺各大世家看的眼紅,除去幾個早就被先帝內定好的官位,剩下的幾個,人腦子都要打出狗腦子。

先帝出於平衡之道的考量,給各大世家沾了點兒不大不小的甜頭,只到兩江總督這位置的時候,犯了難。

兩江沿線金銀堆的錦繡河山,再有毅力的人也難保不醉到在那溫柔鄉裏,然而兩江之務重中之重,隨便派個人去,保不齊就步了剛掉腦袋那位的後塵。

也是看出先帝猶豫,各大世家雞一嘴鴨一嘴地爭了許久,差點兒就讓昔年的林立甫爭到了手,然而就是這時候,還沒告老的蔣閣老橫空出世,向皇帝舉薦了自己的學生,章義山。

章義山為官清廉,為人正氣,自從入朝以來一路政績斐然,最重要的是,當時先帝已經動了制衡林氏的心,當即將章義山點為兩江總督。

可是歲月輪換春秋更替,當年那個一身正氣的封疆大吏,難道不僅沒抵過這銷金窟的消磨,還十分得寸進尺地參與到那些事情裏面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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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祚側耳想聽更多,然而那岸上的人似乎終於意識到事關重大,吵吵嚷嚷的大嗓門兒瞬間收了,其餘的人聲都遠了。

李承祚和蔣溪竹再也聽不出個所以然,兩相對視一眼,李承祚在前,蔣溪竹在後,試探著出了艙門混入船工纖夫之列,不聲不響的站在後面。

碼頭上人影蔥蔥火影幢幢,春風十裏的淮左名都,在這漆黑如幕的夜色裏瞧不見二十四橋明月夜,更看不出玉人何處教吹簫,只能看到遠遠一片暗山漆水。

碼頭上原本鬧哄哄的,現下除了江河之水拍岸的聲音,船工從船上陸續上岸的行路聲音,火把燃燒木柴燃料的“劈啪”聲音,竟然少有人聲。

李承祚不動聲色的看著周圍狀況,寸步不離地拉著蔣溪竹不讓他走遠。

船靠碼頭後一般會第一時間卸貨,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裏的“貨”不是一般東西,來路與去向都不是什麽幹凈地方,一個個對此都掩耳盜鈴似得諱莫如深。

船工因此無工可做,被嚴加看守著列隊帶下船來。

蔣溪竹與李承祚刻意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跟在隊伍的最末尾,李承祚仍然記掛著方才聽到的那一耳朵“兩江總督”,一雙桃花眼沒事兒就往兵丁那瞟,蔣溪竹不動聲色地瞧著他,心知是自己在此礙了他的手腳,不然以皇帝陛下的一貫作風,他早就撿著個好欺負的軟柿子兵打昏,以身代之,隨著他們去瞧個究竟了。

李承祚看蔣溪竹在看自己,幹脆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想法兒,自己掂量了一番,覺得他足夠英明神武,料理兩個小兵也不在話下,因此眼神兒十分促狹地在身邊兒打了個轉兒,只等蔣溪竹做好準備就動手。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皇帝陛下剛剛醞釀出殺人越貨的情緒,就見遠遠兩簇火光並排而來,南方口音的大嗓門兒和那原本就在岸上的總兵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氣氛並不算劍拔弩張的回來了。

總兵一揮手,那原本監視甚嚴的兵丁紛紛退了三四米,李承祚想要搞得小動作瞬間落了空。

不僅如此,那嚷嚷著拜別總兵的南方大嗓門兒一一讓過了幾個船上算是有身份的門徒,探頭探腦兒地朝隊伍後面瞧,一眼盯住了李承祚和蔣溪竹,眼裏露出點兒欣喜的意思。

“宋兄弟!”大嗓門兒十分豪爽地拍了拍李承祚的肩,“這些日子表現不錯,總舵主近日正在揚州,大哥帶你去見見羅幫主,算是帶你長長見識!”

沒有見過世面的皇帝陛下:“……”

大嗓門兒對李承祚的無語十分遲鈍,自己說自己的,管殺不管埋,才不管這天大的“殊榮”李承祚是否願意接受,就自顧自為他做了決定,一轉眼,仿佛剛看見他身邊兒的蔣溪竹,楞了一楞,立刻反應過來:“你是……宋左大兄弟的那個弟弟?”

蔣溪竹:“……”

丞相心裏十分無語,心說李承祚這究竟起了個什麽破名字,然而眼見大嗓門兒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只好咬牙承認道:“對,在下宋右。”

李承祚:“……”

風水輪流轉,這次無語的終於輪到了皇帝陛下。

大嗓門兒對李承祚的沈默無知無覺,十分真誠道:“到底是讀過書的人家,真會起名字,一左一右,左膀右臂,好好好,跟大哥一起去見見羅幫主,羅幫主愛才,尤其欣賞你們兄弟這種能文能武識文斷字兒的,好好幹,前途大大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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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遠在京城的宋貴妃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不僅醒過來,還十分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這又是誰沒事兒背後嚼我舌頭呢?”宋瓔珞想,“準是皇上,他從拖我下水的那天就沒安好心。”

這一噴嚏直接把宋貴妃打清醒了。

夏日的京城暑熱異常,宋瓔珞重傷剛愈,景清動身去契丹之前曾囑咐她夏日不能貪涼。

宋瓔珞十分惜命,因為這句囑咐,直接吩咐後宮省了自己宮中夏日用冰的份例。

若問宋貴妃現在最想做什麽,宋瓔珞會毫不遲疑的回答——她現在恨不得找到一個月前的自己,當面抽自己兩個嘴巴。

宋瓔珞對自己一直誤會頗深,也實在高估了自己那點兒出息,只把這一切的根源歸結為“不貪涼”和“不怕熱”本來就是兩回事兒,如今京裏的天氣,宋瓔珞覺得自己哪怕水在冰床上,也能變成一條貨真價實的烤鹹魚。

李承祚扔下一道聖旨帶著蔣溪竹出京的這一個月,乃是宋瓔珞最水深火熱的一個月,前半個月要應付太後一日三餐般準點兒的質問和訓斥,宋瓔珞不敢忤逆太後,只好在太後看不見的時候天天去睿王面前哭天抹淚兒,總算求動了睿王來料理他這一哭二鬧的尊貴親媽,終於□□有術地去處理李承祚的爛攤子,這一處理可不得了——自詡戰無不勝的皇帝陛下直接把自己送到了齊王眼皮底下。

宋瓔珞看著回報,當時就罵出了聲兒,這是怕自己陽壽太長,著急去見他們李家列祖列宗!

皇帝不靠譜是一回事兒,該救得救是另外一回事兒。

宋瓔珞生怕自己罵娘罵的太久把太後招來,只好低調的一邊兒大怒,一邊兒焦頭爛額地聯絡裴文遠調兵,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李承祚那邊兒的事兒。

……然後就沒了消息。

宋瓔珞被暑熱的天氣悶得煩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在這要死要活的天氣裏打上噴嚏的。轉悠心神一想那倒黴催的皇帝陛下,宋瓔珞更睡不著了。

算算日子,就算要抄齊王府,再平齊王的勢力,也該回來了,可是自從派裴文遠去鄴城後,就沒什麽動靜了。

總不能打了敗仗叫人家滅了吧?

宋瓔珞只琢磨了一下,就立刻放棄了這一想法。裴文遠調去了冀州兵馬,齊王那點兒牛鬼蛇神的江湖人恐怕不是對手,宋瓔珞不擔心他們在攻城爭奪上吃虧,更何況那邊兒也沒有消息傳回說打起來了,看來是兵不刃血的解決了事情,既然解決了事情,然後呢?

宋瓔珞百思不得其解。

宋貴妃的宮中沒有用冰,暑熱難挨的時候,只好開窗,宋瓔珞披著夜起專備的衣衫,走到窗邊涼快涼快,剛站定,就見一個影衛無聲落在了窗外。

雖然事實上,也沒有什麽人拿貴妃當正兒八經的女人看,但是到底男女有別,天大的事情來報,影衛也不敢進宋瓔珞的屋子,只敢在外面。

然而這個影衛一出現,宋瓔珞陡然面色鐵青,不知為何,她心裏就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壞了,出事兒了!”

果然,他和皇帝陛下相交莫逆,烏鴉嘴一途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心裏這漏跳的一拍還沒補上,就聽外面的影衛出聲了。

“大人。”影衛盡量壓低了聲音,甚至沒有拿出信件等她看完,幹脆直接地傳了口信,“鄴城八百裏加急,齊王引爆火藥自殺身亡……”

宋瓔珞眼睛一瞪,手一哆嗦直接劈在了窗棱上:“皇上呢?丞相呢?”

影衛頓了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齊王自爆時……皇上和丞相也在當場……國師和裴將軍搜尋多次,仍然下落不明。”

宋瓔珞覺得自己從頭涼到了腳,若不是手還搭在窗欞上,幾乎就要跌坐在地上,她腦子裏天暈地旋地轉過“下落不明“幾個字,從蒙天蒙地的糟心裏勉強扒拉出來幾分理智,一皺眉:“這就是沒有屍骨的意思是不是?!找!讓裴將軍去找!讓我們的人也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影衛更加艱難地尋找著措辭,最終破釜沈舟一般直接跪在了地上:“大人恕罪,皇上遇難並非昨日……裴將軍歷經一月清理了齊王引爆的院子,除了找到斷肢殘骸……再無人生還……”

宋瓔珞這一下徹底蒙了:“你說什麽時候?一個月以前?為什麽早不來說!”

影衛不敢解釋是因為國師阻攔,更因為火場之內的殘軀只能拼出一人,所以大家都以為皇帝和丞相有逃生的希望因而在不斷搜尋,然而如今想來,那樣巨大的爆炸,那樣高溫的火場……別說是活生生的人,連碎石都被燒成了一碰就碎的碳粉。

宋瓔珞臉色一片青白,手下一抓,楞是生撇下了窗棱的條橫欄,反應迅速的程度已經不像是昔年那個天馬行空的貴妃了:“不對!”

宋瓔珞飛快的想到,敢瞞下這消息的絕對是國師,然而若是因為李承祚毫無機會生還,子虛道長肯定不會瞞著這消息這麽久,既然他篤定李承祚有機會死裏逃生,那麽他肯定有找的方向。

子虛道長不是個能抗能擔的主兒,事發之後,他既然覺得有機會找到皇帝與丞相,他肯定已經動身去找人了,敢瞞下這麽久的人其實不是他,只是另有其人幫著拿了主意。

那麽這個人是誰?裴文遠麽?

宋瓔珞原本明若春光的眉眼瞬間鋒利起來,橫向那隱藏在黑暗裏的影衛,強迫自己穩下心神:“派人去找!皇上和丞相肯定沒事兒!如果找不到他們倆,最少要找到國師!”

影衛應聲,卻欲言又止。

宋瓔珞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仿佛把這輩子的心力交瘁的份額都用完了,沒給影衛找補其他言語的機會,幹脆的開口:“還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現在趕緊說!再有隱瞞,直接去領死刑。”

影衛當場跪了下來:“大人,皇上和丞相失蹤之前在鄴城收繳了烏金和火藥,裴將軍趕到後控制了多數,然而還有三分之一的分量,在皇上和丞相失蹤之後也不翼而飛了……裴將軍派人追查,水陸兩路,發現從鄴城走的商船,只有一路最為可疑。”

宋瓔珞仿佛已經預見到了最壞的結局,卻還是佯裝鎮定地問道:“去向是哪裏?”

影衛跪地道:“江南。”

宋瓔珞頓了頓,像是早就料到了,她在這陡然寒涼下來的夏日宮室中感到了徹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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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的兵荒馬亂,京中的暗潮洶湧,都和李承祚與蔣溪竹沒什麽關系。

不是這二位爺心比海寬不知道傳信回京,然而他們先是身處茫茫江面,後來又被人一路稱兄道弟地拱到了岸上,實在沒什麽機會將自己還活著的消息傳回京城。

他們倆莫名其妙的換上了一身粗布短衫,和其他漕幫眾人並無相異地亂哄哄地從一個碼頭上了另一個碼頭,從一條船上了另一條船。

兩人迷迷糊糊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再一醒來,這才發現自己身處的船只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再一次靠岸了。

李承祚陡然驚醒,知道方才那一波又一波絡繹不絕前來灌酒的船工只是障眼法,漕幫之中雖然不像有些江湖門派行蹤成謎,出入都要蒙眼才肯放行,然而畢竟漕幫幫主心存別樣的心思,自知小心使得萬年船,所以沒有隨便把自己落腳點任意暴露的愛好。

蔣溪竹在李承祚醒來後也清醒了過來,丞相大人酒量不濟,自然沒有李承祚那千杯不醉的海量,也沒有李承祚那牛飲也能緩過來的牲口本事,只有耍了些小心眼。因此,剛才那莫名其妙灌來的酒,大半都貢獻給了丞相那早就不謙謙君子的衣裳。

兩個人一身酒氣,從東倒西歪的船上爬起來,赫然發現,這船上竟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這船比他們來時坐的那貨船溫柔許多,兩人相顧無語,攜手走出船艙,擡頭一望,眼見岸上遠遠一處樓臺青閣,桃紅粉綠的燈籠遙遙發出旎旖繾綣的柔光,三分天下的明月當空,月下瓊樓,擁玉當裘,竹林之間幽幽一道小徑,蜿蜒而上;回首之間的風景,乃是江天一色煙水縹緲。

李承祚皺了皺眉,不知哪裏有些不對,只護著蔣溪竹走到了那瓊樓之下。

樓外立著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年,眉眼間帶了一種嫵媚的風塵,從上到下地瞧了李承祚一眼,一動就帶出一陣嗆鼻子的香風,他含笑嬌嗔道:“哥哥可是來找羅公子的?”

李承祚被這一聲“哥”叫出了雞皮疙瘩的八輩兒祖宗,強忍著難受,勉強稱是。

然而卻見那少年聽聞之後白眼兒一翻,回頭喊道:“洲裏送人來了!帶這兩位哥哥懂懂規矩,別惹了公子不耐煩!”

李承祚楞在當場,整個人都像被雷劈焦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要遇到變態了……為陛下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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